1918年2月18日,昆明城郊的雨夜里,一聲凄厲的槍響劃破了滇軍行營的寂靜。
倒在血泊中的,是剛剛被追贈陸軍上將的庾恩旸;而這樁慘案的幕后主使,竟是他留日同窗、結義金蘭的摯友——滇軍總司令、“云南王”唐繼堯。
更令人唏噓的是,這樁命案的導火索,不是兵權紛爭,不是宿怨舊仇,而是兇手對庾恩旸貌美妻子錢秀芬的覬覦。
誰也沒曾想到,這場因情欲與背叛釀成的血案,并未讓庾家就此沉淪。
數十年后,庾家后代走出了一位家喻戶曉的樂壇才子,他就是唱著《讓我一次愛個夠》《熱情的沙漠》火遍大江南北的庾澄慶。
這位在聚光燈下光芒萬丈的音樂頑童,或許不會想到,自己家族的血脈里,竟藏著這樣一段沾滿血腥與陰謀的往事。
19世紀末的中國,清朝政府又腐敗又無能,老百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革命的火苗已經在暗地里悄悄的燃燒起來了。
在云南墨江的一個偏遠村莊,有個14歲的少年叫庾恩旸,他14歲那年,父母就不在了,是哥哥庾恩錫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養大。
1905年,庾恩旸坐上去日本的輪船,考上了日本陸軍士官學校,和其他中國學生編在一個隊里。
就在這里,他碰到了唐繼堯,就是這個人徹底改變了他的一生。
由于兩人都是云南老鄉,又有著同樣的革命想法,很快就成了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異國軍營里,兩人一起摸爬滾打,聊的都是救國理想,后來還一同加入同盟會,發誓要親手推翻滿清統治。
那時候的唐繼堯看著沉穩,心里卻藏著一份野心,而庾恩旸則是個性格剛毅、打仗不怕死的硬漢子,二人在軍營里練出來的兄弟情,看似堅不可摧。
1909年,庾恩旸以優異的成績畢業回國,被任命為云南陸軍炮隊第十九標的教練官,還參與創辦了云南陸軍講武學堂——
這所學校可了不起,后來出了朱德、葉劍英這些開國元勛,堪稱“將軍搖籃”。
1911年10月30日,正好是農歷重陽節,在云南爆發了“重九起義”。
庾恩旸指揮著炮營,猛轟清軍的總督府,領著敢死隊往前沖,在第二天黎明,終于成功打下了總督府,徹底結束了清朝在云南的統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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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場戰斗里,他和唐繼堯配合得特別默契,立下了赫赫戰功。
云南獨立后,庾恩旸憑著過人的軍事本事,先后當上了軍政府參謀部部長、南征軍參謀長等重要職務。
1913年“二次革命”結束后,唐繼堯發電報把他叫回云南,讓他擔任陸軍講武學堂的校長。
這時候的唐繼堯已經坐穩了云南都督的位置,成了名副其實的“云南王”。
表面上,他和庾恩旸還是“好兄弟”,庾恩旸也真心實意地信任這位上司,一門心思的輔佐他。
只是庾恩旸沒看透,權力早已磨掉了唐繼堯的初心,一場因美色而起的殺身之禍,正在暗處悄悄布下。
庾恩旸的妻子錢秀芬,出身云南名門,容貌傾城且通曉詩書,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昆明社交圈公認的“云南第一美人”。
聽說她每次去參加宴會,再吵鬧的廳堂都會突然安靜下來,她總愛穿月白緞面的夾襖,配著翡翠耳墜,舉手投足間讓好多人為之著迷。
庾恩旸特別疼老婆,但他常年忙著軍隊的事,要么駐守在邊疆,要么忙著籌劃打仗,夫妻倆聚少離多,這也給了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
1917年一場軍政宴會上,錢秀芬跟著丈夫一起出席,端著酒杯慢慢走出來的時候,唐繼堯的目光瞬間被牢牢吸引,手里雪茄的煙灰都忘了彈落,喉結不自覺地滾動,眼神再也挪不開。
這位已娶了八房姨太的“云南王”,當時心里就一個想法:
“世上居然有這么美的女人!要是能讓她陪著我,江山又算得了什么!”
打那以后,唐繼堯就天天惦記著錢秀芬,之前和庾恩旸的兄弟情,早就被色欲給吞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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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讓自己的八房姨太輪流請錢秀芬去都督府“打麻將”,牌桌上還總找借口站在她身后,有時候甚至突然按住她摸牌的手,曖昧地指點。
一開始錢秀芬還能找“避嫌”的理由委婉拒絕,但面對手握生殺大權的唐繼堯,她的反抗根本沒有用。
唐繼堯的手段越來越直白,不僅公開跟她調笑,而且還送她名貴的首飾暗表心意。
錢秀芬起初還能找借口避嫌,可在掌生殺大權的唐繼堯面前,這點反抗如同以卵擊石。
她又不想讓丈夫分心,更怕鬧出沒法收拾的后果。
可庾恩旸在人情世故上有點“遲鈍”,一門心思撲在革命和軍務上,壓根沒察覺唐繼堯的不軌之心。
下屬好幾次提醒他“都督對錢夫人太關注了”,他卻笑著擺手:“大哥跟我情同手足,關照我老婆孩子也是應該的。”
他終究高估了兄弟情,也低估了權力與情欲交織時人心的陰暗。
唐繼堯見錢秀芬不為所動,庾恩旸又毫無防備,占有欲越來越強烈,一個惡毒的念頭冒了出來:
除掉庾恩旸,既能得到美人,又能鏟除潛在威脅,簡直就是“一箭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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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8年初,貴州局勢動蕩,唐繼堯瞅準機會,把庾恩旸派去鎮撫。
他裝得特信任的樣子說:“老弟,貴州這攤子非你不可,你是我的心腹,只有你去我才放心。”
庾恩旸壓根沒察覺這是鴻門宴,還以為是立大功的好機會,當場就答應了,轉身收拾行李直奔貴州畢節前線。
臨走前唐繼堯還擺了場盛大的送行宴,一杯接一杯地敬酒,嘴里不停叮囑“保重身體”。
看著庾恩旸毫無防備地喝酒,唐繼堯的眼里偷偷閃過一絲殺氣。
當年2月,庾恩旸到了畢節后立刻就一頭扎進軍務里,忙得腳不沾地,可他哪知道,唐繼堯早就在背后布好了殺局——
派自己的貼身侍衛李炳臣,打著“隨行勤務兵”的幌子跟著他,就等找機會下手。
2月18日那天,畢節下著瓢潑大雨,天黑得像潑了墨。
第一槍打穿了車頂的油燈,玻璃渣混著雨水灌進他衣領;
第二槍正中胸膛,鮮血一下子把軍裝染得通紅;
后面幾槍又打中了下頜、左胸、右肋和后頸,34歲的庾恩旸連中七槍,當場斃命。
臨死前,庾恩旸看清了李炳臣腰上那塊滇軍督軍府特有的腰牌,瞬間明白過來,幕后真兇竟然是自己視作兄弟的唐繼堯。
他雙眼圓睜,至死都沒閉上,這忘恩負義的背叛,成了他最后的執念。
李炳臣得手后想偽造一封“反唐密信”栽贓,可還沒來得及,就被庾恩旸的衛兵團團圍住。
走投無路之下,他只好吞槍自殺,而他身上那封帶著唐府書房松煙墨味的“反唐密信”,反倒成了暗殺的鐵證。
消息傳回昆明,滇軍高層炸開了鍋,明眼人都清楚,能在畢節精準干掉一個軍長的,除了唐繼堯沒有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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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唐繼堯卻假惺惺地演起了“貓哭耗子”:
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發誓要“徹查兇手”,還追封庾恩旸為陸軍上將,辦了隆重的公祭,親自題了“肝膽昆侖”的挽聯,就為了掩人耳目。
更令人不齒的是,庾恩旸的尸骨還沒涼透,唐繼堯就以“照顧遺孀”為由,把錢秀芬強行接到都督府。
面對殺夫仇人,錢秀芬陷入絕望——反抗沒用,想自盡被救了下來,聯系丈夫舊部又被監視,在那個“槍桿子說了算”的亂世,一個弱女子根本沒選擇。
沒過多久,唐繼堯就公開迎娶錢秀芬做了第九房姨太太,都督府里張燈結彩,門口貼著“副室錢氏”的紅紙。
可這紅紙背后,是庾恩旸將軍的鮮血和被踩在腳下的尊嚴。
昆明百姓私下里都罵唐繼堯“要美人不要臉”,可在絕對權力面前,沒人敢站出來說一句公道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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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恩旸的慘死、錢秀芬的被迫改嫁,這兩件事給庾家帶來了沉重打擊。
當時庾恩旸的弟弟庾恩錫正在唐繼堯手下當水利廳長,兄長突然遇害讓他悲痛到了極點。
而唐繼堯假惺惺的“提拔安撫”,更讓他覺得受了天大的羞辱。
這位有骨氣的讀書人當場就撕碎了委任狀,毅然辭官不干——
他心里明白,這份“恩寵”就是殺人后的遮羞布,要是接了,就是對兄長的背叛,他用這種無聲的抗議,表達對唐繼堯的痛恨。
離開軍政界后,庾恩錫沒消沉下去,反而把對兄長的思念和對亂世的憤怒,都變成了創業的動力。
他清楚,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只有經濟上獨立,才不會被人拿捏。
1922年,他湊了15萬元資金,從上海買了先進設備,創辦了云南第一家機器卷煙廠——亞細亞煙草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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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紀念兄長當年參與的“重九起義”,他把廠里的核心產品取名“大重九”,煙標上的槍形圖案,既象征著革命,也代表著抗爭。
這款煙憑著好的品質和特殊意義,很快在云南走紅,后來火遍全國,成了云南煙草的招牌,至今仍在銷售。
之后庾恩錫還短暫當過昆明市市長,任職期間他清廉自律,一門心思推進城市建設。
離職的時候,他把自己的全部薪資都捐了出去,用來改善警務人員的福利,這件事讓老百姓都對他特別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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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園藝方面也特有造詣,親手設計建造的“庾家花園”,把中式園林的韻味和云南的自然風光完美的結合一起,成為云南有名的景點。
庾恩錫一輩子都沒忘兄長的革命初心,也守住了家族的道德底線。
他沒走暴力復仇的路,而是靠實業救國、清廉為官、園藝修身,守住了庾家的榮光,也把家族精神傳給了后人。
可惜好景不長,1928年龍云取代唐繼堯成了“云南王”后,取消了亞細亞煙草公司的免稅待遇。
沒了這個優勢,公司根本扛不住英美煙草公司的競爭,最后只能停產,后來還被改組為官辦的南華煙草公司。
不過“大重九”這個品牌卻一直保留了下來,成了庾恩錫實業救國的最好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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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一晃幾十年,解放戰爭結束后,庾家后人遷到臺灣定居。
雖說離云南老家遠了,但庾家的風骨和精神,早就刻在了骨子里,一代代傳了下來。
庾恩錫的兒子庾家鱗在臺灣當上了資深“國大代表”,一直守著家族正直的性子;
他的孫子就是大家都熟悉的歌手庾澄慶,到了庾澄慶這一輩,除了繼承家族的堅韌執著,還多了份藝術天賦和靈氣。
庾澄慶1961年出生,在臺灣長大,雖沒經歷過祖輩那些動蕩的日子,但長輩們口口相傳的家族故事,早就深深印在了他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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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曾叔公庾恩旸是愛國將軍,為了革命事業慘遭暗殺、不幸犧牲;
爺爺庾恩錫是有骨氣的實業家,用自己的辦法為家族爭了光。
這些故事讓庾澄慶從小就養成了不服輸、敢打敢拼的性格。
從三歲起,庾澄慶的生活就與京劇結了緣——
他媽媽張正芬是有名的京劇演員,每天清晨吊嗓子的聲音,一直陪著他長大。
上了初中,為了跟同學們有共同話題,他開始聽流行音樂,買了把吉他照著唱片練,慢慢就一頭扎進了這個新世界。
家里人一開始不理解,覺得他那“破鑼嗓子”根本不適合唱歌,硬是把他送進臺北工專學機械,想讓他走條“正經”路。
但庾澄慶對音樂的喜歡從沒斷過,自己組了樂隊,在餐廳、學校里表演,就算有時候臺上的人比臺下還多,他也沒泄氣。
1986年,25歲的庾澄慶推出了首張專輯《傷心歌手》,作曲、編曲、唱歌、制作全是由他一個人包辦,在臺灣樂壇是頭一個這么做的。
他把西洋音樂的元素融進去,風格特別新穎,慢慢就有了好口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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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出的《讓我一次愛個夠》更是火遍了大江南北,拿了不少音樂獎項,還被張學友等歌手翻唱,成了好幾代人心里的經典。
隨后,《熱情的沙漠》《情非得已》《春泥》這些歌也陸續走紅。
多變的風格、渾身的活力,讓庾澄慶得了個“音樂頑童”的外號。
現在的庾澄慶,已經成了家喻戶曉的樂壇傳奇,在臺北小巨蛋開演唱會時,好幾萬觀眾舉著熒光棒一起合唱。
可沒多少人知道,這位聚光燈下的才子,家族血脈里卻藏著那么一段充滿血腥陰謀的往事。
從庾恩旸在畢節的雨夜倒下,到庾澄慶在舞臺上發光發熱,近百年里,中國從動蕩慢慢走向安定,庾家的命運也和國家命運緊緊綁在一起——
亂世里守住本心,變革中學會適應,和平年代里綻放光彩。
庾恩旸用生命追求理想,庾恩錫用實業延續家族榮光,庾澄慶用音樂傳遞快樂。
不同時代的庾家人,骨子里的那股闖勁、韌勁和堅守,從來都沒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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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恩旸的暗殺案已成為民國往事,但背后的問題值得深思
有人把悲劇怪到錢秀芬的美貌上,罵她“紅顏禍水”,這無疑是對女性的偏見苛責。
在男權至上、軍閥橫行的亂世,錢秀芬不過是權力與情欲的犧牲品,她沒法選容貌,更無力反抗強權。
丈夫慘死后她被強行霸占,直到1927年唐繼堯眾叛親離暴病而亡后才得以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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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3年,她在瘟疫中離世,葬禮潦草,連口完整棺材都沒有,她的一生是那個時代無數女性悲劇的縮影。
而唐繼堯這位“護國元勛”,在權力腐蝕下淪為情欲奴隸與冷血殺手,為霸占兄弟妻子痛下殺手,違背情義、踐踏底線,最終自食惡果。
1927年,龍云等將領發動“二六事變”,彈劾他“挾私為政、專權誤國”,逼他交出政權。
同年5月,眾叛親離的唐繼堯咯血而亡,年僅44歲。
庾恩旸的悲劇,是亂世權力失控與人性扭曲的產物。
在那個“槍桿子說了算”的年代,權力沒了約束,貪婪欲望便無限膨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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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繼堯手握大權為所欲為,而庾恩旸的天真輕信,讓他為革命理想和兄弟情義付出了生命代價。
可即便在黑暗亂世,也有人性的光。庾恩錫的堅守,是讀書人的骨氣;庾家后人的自強不息,是家族精神的力量。
他們沒被仇恨困住,而是靠自己改變命運,這份韌性著實令人敬佩。
如今,庾恩旸的墓已淹沒在歷史塵埃,唐繼堯的銅像雖立在昆明圓通山,介紹牌卻對那段血色情事只字不提。
唯有“大重九”的香氣、庾家花園的草木、庾澄慶的歌聲,還在訴說這段百年家族往事。
美貌從來不是錯,錯的是貪得無厭的人心;權力本身沒有善惡,作惡的是濫用權力的人。
真正能跨越百年的,終究是家族的精神傳承,是人性里的善良與堅守。
庾家的故事如同一面鏡子,映照人性復雜、權力危險,也照亮堅守的力量。
回望動蕩歷史,我們更該珍惜當下和平,堅守內心底線,不讓類似悲劇重演。
參考史料:
1. 謝本書,《唐繼堯評傳》,云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
2. 庾恩旸,《云南首義擁護共和始末記》,民國七年刊本。
4. 《云南近代史》,云南人民出版社,1989年。
5. 昆明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昆明市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3年。
6. 云南省檔案館,《初創云煙品牌》,云南檔案網,2025年。
7. 抖音百科,《亞細亞煙草公司》,202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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