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年代的上海,那些舊時候的名流早就沒了當年的樣子。十里洋場的繁華早成過往,那些藏在繁華里的糾葛,也都揉進了柴米油鹽的日常,有人熬著日子,有人守著心里的執念,就這么走到了頭。陸小曼的晚年就是這樣,沒了車馬相隨的熱鬧,沒了從前隨手揮霍的光景,日子過得緊巴,連溫飽都得靠著旁人幫襯才能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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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瑞午和陸小曼的交集,不過是一場推拿。陸小曼打小就有哮喘和胃痛的毛病,徐志摩找了不少大夫都沒治好,經人介紹請來了翁瑞午,他的推拿手藝解了陸小曼的病痛,也讓兩個人的人生,就這么纏在了一起。那時翁瑞午早有家室,發妻陳明榴是父母指腹為婚的,性子溫和,為他生養了五個孩子,翁香光是長女。徐志摩還在的時候,翁瑞午是他和陸小曼共同的朋友,常接濟二人的生活,甚至把家里的字畫拿出去變賣,就為填陸小曼奢靡生活的窟窿,可他自己家里,陳明榴帶著孩子,日子過得精打細算,一分錢掰成兩半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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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徐志摩因飛機失事離世,臨終前托了翁瑞午照顧陸小曼,這句承諾,翁瑞午守了一輩子。之后他便常住在陸家,和陸小曼同居,對家里的妻小卻越來越疏遠。陳明榴守著空房,在委屈和孤單里熬到1953年,最后病逝了。翁香光曾沖到陸家質問過父親,也質問過陸小曼,她把母親的苦,把家的破碎,全算在了陸小曼頭上,這份恨,就這么擱在她心里,幾十年沒散。陳明榴走后,翁瑞午想和陸小曼成婚,被翁香光找理由搪塞了過去,可即便如此,翁瑞午對陸小曼的照顧從沒斷過,1961年他病逝前,還特意囑咐翁香光,一定要好好照看陸小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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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瑞午的遺言,翁香光記著。那時她在上海市高級人民法院工作,每月工資六十多塊,每次去看陸小曼,都會留下二十塊錢。這二十塊,帶著她的恨,也帶著對父親的承諾。晚年的陸小曼,早不是當年那個風光的交際花了,大煙戒了,靠著畫畫換點生活費,可多年的煙癮和病痛早拖垮了她的身子,再加上那會兒物資緊俏,營養不良成了常事。1965年陸小曼病逝,身邊沒一個親人,只有翁香光聽到消息趕了過來。四下沒人的瞬間,她解開了陸小曼的衣扣,眼前的樣子,讓她一下子就愣了——那副曾被眾人稱贊的身段,早就瘦成了皮包骨頭,身上的棉襖破了,棉絮都露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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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香光當時說了句“涼薄之人終究沒有好下場”,話里全是恨,可這恨里的滋味,只有她自己懂。恨陸小曼毀了自己的家,恨她讓母親苦了一輩子,可看著這般模樣的陸小曼,心里又莫名生出一絲說不清的感慨。翁瑞午為了陸小曼,負了發妻,負了孩子。陸小曼守著自己的性子活了一輩子,最后落得這般凄涼,而翁香光,恨了陸小曼半輩子,卻因父親的遺言,照顧了這個“仇人”四年,直到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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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的人和事,哪有什么絕對的對與錯。有人說陸小曼一輩子任性,落得這般下場是自食其果,可徐志摩走后,她也收了嬌縱,學著畫畫,守著回憶過日子,翁香光的恨與不舍,守諾與不甘,不過是最真實的人間模樣。到底是誰錯了?是陸小曼不懂珍惜,是翁瑞午拎不清輕重,還是在那個年代里,那些身不由己的情感,終究都敵不過現實的磋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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