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平年》中,程昭悅之亂是全劇濃墨重彩的一筆。
從古到今,不想當?shù)弁醯纳倘瞬皇呛细竦囊靶募摇3陶褠偫亲右靶摹⑴褋y謀逆,聽起來似乎不靠譜,但實際上卻是穩(wěn)得一批。
程昭悅早就與南唐眉來眼去、暗中勾結;如今,他又以相位為誘惑,將胡進思拉進了這場造反的大戲里。背靠南唐、內(nèi)有強援,在這樣的順風局里,程昭悅想輸都很難。
只是,壞人費盡心機,往往不如好人靈機一動。程昭悅早就做上了奪權上位、加冕吳王的春秋大夢,但最終卻被水丘昭券的一番嘴炮完美化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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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錢王,滿腹狐疑、猶豫不決。此時的程昭悅,萬事俱備、靜待援軍,但是錢弘佐卻疑心病發(fā)作,出現(xiàn)了總有刁民想害朕的錯覺。他環(huán)視滿朝文武、細數(shù)皇親國戚,仿佛人人都是叛黨附逆,個個都是亂臣賊子。
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天空一聲巨響,水丘閃亮登場,故事的結局就此改寫。
水丘夜訪胡府,策反胡進思父子,是全劇少有的高光時刻。在這場官場老狐貍的對決中,水丘與胡令公貢獻了教科書般的名場面。
和大多數(shù)的政客不同,水丘天生君子、名士風范。他來到胡府門前,開門見山、明牌開局,直截了當?shù)馗嬖V胡璟,“有人出告,說你父子二人造反謀大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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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丘心急如焚,但胡璟的反應卻很平淡。他先是以父親已經(jīng)休息為由,將水丘拒之門外。在水丘的慷慨陳詞下,他這才勉強同意、請示父親。
在這場戲里,胡璟的表現(xiàn)十分耐人尋味。換作常人,如果大半夜被人指著鼻子說有人告發(fā)謀反,必定是戰(zhàn)戰(zhàn)兢兢、矢口否認。胡璟不正面回答水丘的指控,側面印證了父子兩人確實在策劃謀反的事情。
此時的胡進思,正在家中搞燒烤、吃夜宵。他披甲執(zhí)銳、全副武裝,顯然是做好了一聲令下、攻入王宮的準備。
在胡璟秉明水丘的來意后,胡進思邀水丘公進門一敘。
兒子領進門,談判在個人。在水丘入門之后,胡進思還沒有開啟話題,先是用刀扎了一塊烤肉,要對水丘進行投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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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如果放在當今的餐桌上,絕對是左右為男、基情無限的段子。然而,胡令公對水丘的投喂,卻是變相的試探。
胡進思手執(zhí)利刃、滿臉殺氣,水丘公面不改色、大口吃肉。以胡令公的城府和見識,之所以要祭出這樣特別的迎客方式,無非是想借機測試水丘的膽氣和誠意。
這一幕,像極了鴻門宴上項羽賞樊噲吃肉的經(jīng)典橋段。只不過,楚霸王的肉是生的,胡令公的肉是熟的。
假如,水丘推三阻四、不敢吃肉,或是抽抽巴巴、畏畏縮縮,胡進思就會立刻下逐客令,結束這場還未開始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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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丘毫無懼色、大快朵頤,這為這場鴻門宴奠定了基調。于是,雙方之間的談判正式開始。
和大多數(shù)的嘴炮一樣,水丘也是個天生的談判專家。胡進思大晚上身著鎧甲、手持利刃、家丁列隊、闔府盡出,這擺明了是要謀朝篡位、魚死網(wǎng)破的架勢。
所以,為了與胡進思拉近距離、讓胡令公放下戒備,水丘一上來就打感情牌。他從胡令公與三代錢王的交情說起,主打一個從心出發(fā)、以情動人。
水丘的話題,既能喚起胡令公的回憶,又能共情胡令公的痛點,這樣絲滑的出牌方式,不怕對方不接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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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水丘話音剛落,胡進思就接過了話茬、打開了話匣。
他說了這樣一段發(fā)自肺腑的話:“這樣的年歲,活久了未必是件好事情。操心完了國家,還要操心自家。再大的功勞、再近的情分,經(jīng)過三代人,還能留下多少?”
胡進思的這一段鋪墊過后,就說出當年第一代錢王武肅王臨終遺訓、要求新王善待功臣的事情。他這段話,既是擺事實,也是講道理,為自己的行為進行辯解。
胡令公接著說,“先王厚道,愿意聽老王的話,我們這些老家伙也是很感念的,也便盡心竭力地去輔佐先王,這就有了這十年來的安穩(wěn)日子。可惜,先王薨得太倉促,很多話不及后人交待,年輕孩子、經(jīng)的事少,難免會覺得,這個家業(yè)本來就是他家的,并不知老一代辛苦兇險。所以這份情分,漸漸變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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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們寫作文一樣,欲抑先揚是常見的套路。胡進思講先王的厚道,就是在變相地罵當上吳越王的錢弘佐不厚道。在胡進思看來,吳越國是錢家的,也是大家的。作為打江山、開疆土的功臣,他不是吳越錢家集團的打工人,而是創(chuàng)業(yè)時期的合伙人。
既然是合伙人,自然要有話語權,自然要能分蛋糕。錢弘佐作為第三代錢王,對開國元勛打壓、對軍功集團冷落,這就觸及了胡進思的底線,所以他只能被迫自保。
馬云說過,員工離職只有兩種原因,要么是錢給少了,要么是受委屈了。
職場與官場一樣,造反謀逆也只有兩種原因,要么長期欲壑難填,要么一味委曲求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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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進思陰陽怪氣、指桑罵槐,水丘已經(jīng)聽出了弦外之音——他不是想要謀朝篡位,而是感到心里委屈。
幾個來回過后,水丘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了胡令公的痛點和訴求。
與此同時,雙方的談判正式進入到討價還價的階段。
當然,事關軍國大事、朝堂安危,談這樣的大買賣,自然不能用菜市場賣雞蛋的大白話來進行。畢竟,在水丘公和胡令公的位置上,一切雖然明碼標價,但不能太過直白,總要給彼此留下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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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兩人借著九郎君深夜接管軍隊的事情,你來我往地飆起了官場黑話。
水丘:九郎君該如何做,才能夠讓這沈承禮奉教聽命啊?
胡進思:他在乎什么,便給他什么;他擔心什么,便讓他放心。他的兵、他的將,賞便由他自家去賞,罰由他自家去罰。要市恩賣好,也讓他自家去市恩賣好。壞人你來做,好人讓他自家去當。尊卑、上下、情誼,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人家也輕松,你的事情也做得了。
這段話,看似是在說九郎君與沈承禮的故事,但這不過是水丘與胡進思的障眼法。一旦我們將九郎君換成吳越王,把沈承禮換成胡進思,一切都會迎刃而解、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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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進思對錢弘佐的不滿,最大的問題就是他插手軍隊的事情。雖然這一切都是程昭悅的小把戲,但是站在胡進思的角度,程某人是君王的親信、宮中的紅人,他的所作所為,自然是錢弘佐意志的代表。
胡進思與錢弘佐之間存在信息差,這讓胡令公感到了不滿甚至不安。所以,他才會強調,我的將、我的兵,賞罰獎懲,都應該是我說了算。
在這段話里,他說出了自己的談判條件——我在乎什么,便給我什么;我擔心什么,便讓我放心。
水丘公是個聰明人,胡進思既然把條件擺上了桌面,你漫天要價,我就地還錢。于是,水丘開出了條件——工部尚書胡璟權浙東營田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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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水丘的人精屬性,他自然知道這碟小菜,必定無法滿足胡進思的胃口。但是,談判就是這樣,明明知道對方的底價是什么,但也不能毫不猶豫、直接同意,答應得越是痛快,對方越不會感到知足。
面對水丘開出的條件,胡進思直接一口回絕。他甚至不忘祭出激將法,促使水丘與背后的吳越王早下決斷。他說,“在軍中,做事情干脆利落,快刀斬亂麻。信,便用;不信,便砍了,哪有那許多啰嗦的。做大事最怕的就是猶豫狐疑。”
胡進思說,我現(xiàn)在就在謀反的邊緣瘋狂試探。錢王想要開價談判,要盡快下決斷,否則過期不候,到時候后悔的機會都沒有了。
胡令公覺得對方的條件沒有誠意,但水丘早就給自己留下了漲價的余地。他回到宮里,先是給胡進思的行為定性——他就是純粹的自保;接著為胡進思爭取更大的籌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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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錢弘佐一紙帛書,胡令公晉位大司馬,君臣之間和好如初。
這一場較量,水丘與胡進思棋逢對手、勢均力敵,讓胡令公一度產(chǎn)生了“天下英雄,唯使君與操耳”的感覺。
只是,英雄與英雄之間,未必會惺惺相惜,反倒是勢不兩立。
在這場對話結束后,胡進思曾對兒子說,“小心此人,有見識、有膽識,對王室忠心、心思機敏,能察人心思,亦能謀能斷,我死以后,你們斗不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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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一刻開始,胡進思殺心已起,水丘公結局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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