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選對的不選貴的，奧地利寧愿買教練機也不增購“臺風”

近期，奧地利政府宣布將采購意大利制造的M-346FA高級教練機用于補充“臺風”戰斗機的不足。乍一看這一決策有些令人費解，但綜合考慮多種因素，奧地利政府的這一選擇其實已經是“局部最優解”。

M-346FA

奧地利，戰斗機很少但并不缺

目前，奧地利僅有15架“臺風”戰斗機，而且配置較低，是第一批次的Block5系列，僅配備機械掃描雷達，未整合中距導彈，無完整DASS防御輔助套件，未適配夜視儀。整體來說，該型“臺風”是一種不具備完整夜間作戰能力、僅能實施格斗空戰的戰斗機。

但奧地利政府已經為這15架“臺風”戰斗機規劃了升級項目，將整合中距彈，升級夜視能力。這批戰斗機將在2035年結束服役。

由于戰斗機數量不足，目前奧地利的空中力量難以維持全天的快速反應警戒響應。近年來，每次在瑞士/奧地利邊境舉辦達沃斯論壇時，奧地利都需請求瑞士空軍，越境在奧地利領空內實施武裝巡邏。平時，奧地利的空防系統基本“僅限白天營業”，對夜間的特別空情沒有雷達監視之外的手段。

歐洲地圖，左側箭頭指向奧地利，右側箭頭指向俄羅斯。

造成這種情況的主要原因是地緣關系。奧地利是處于北約/歐盟鄰國完全包圍中的國家，不存在真正的軍事防空威脅。因此，其空中武裝力量建設工作，主要是為了滿足中立國在法律上的武裝義務以及所處政治框架體系（比如“歐洲天空之盾倡議”）的要求。

但奧地利的多個鄰國對此相當不滿。近年來，瑞士等國不斷向奧地利施加壓力，要求其提升裝備水平。同時，伴隨歐洲愈演愈烈的邊境非法移民和難民問題，低空小型飛行器的非法入境等問題在奧地利也越來越嚴重，形成了實際上的安全威脅，需要奧地利政府將更多的戰術飛機投入到武裝巡邏和攔截等任務領域。這就是M-346采購項目的由來。

“臺風”采購丑聞陰影不散

此前，奧地利政府在采購第四代戰斗機的過程中曝出了引發全社會關注的丑聞。

2002年，在奧地利政府的招標中，“臺風”擊敗了F-16和JAS-39“鷹獅”。2003年，奧地利政府與空客公司簽署了購買18架“臺風”的意向合同。

在招標前期，奧地利政府和軍隊本來更傾向于瑞典的JAS-39戰斗機。該戰斗機本身就針對小國防御研發，極速、航程、載荷等很契合奧地利的需求，而且采購和使用成本很低。此前奧地利是薩博飛機的傳統用戶，雙方互信程度很高。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最后的中標者成為了“臺風”。

JAS-39

2007年，首架“臺風”交付奧地利。但2008年，奧地利反腐敗調查部門公布了對這一交易的部分調查結果。調查顯示，按照2003年簽署的合同，奧地利政府本應以1.09億歐元的單價購買18架 Tranche 2批次的“臺風”，但是實際執行的卻是稍后補充的合同：該合同由時任奧地利國防部長達拉波斯簽署，改為以1.14億歐元的價格，購買15架德國空軍二手的Tranche 1批次的“臺風”。當年，時任奧地利空軍參謀長因妻子的公司收受“好處費”被停職。

盡管到2008年奧地利政府依然宣布“臺風”部隊已經形成作戰能力，但根據奧地利聯合德國相關政府部門的調查，此次購買“臺風”涉及超過1億歐元的腐敗。2017年，這一腐敗丑聞繼續發酵，時任奧地利國防部長多斯科齊爾指責空客公司在相關的腐敗調查過程中進行了欺詐，干擾了奧地利政府的工作。奧地利國防部和財政部聯合指控空客“惡意欺詐”并索賠。但在2017年9月。空客向維也納檢察院提交法律文件，否認指控。奧地利議會則在2017年3月批準成立了一個專門的議會調查委員會，對2000年至2016年整個采購時間線進行徹查。

同年，奧地利國防部宣布，將在2020年退役“臺風”戰斗機。因為這種戰斗機在其30年預期全壽命服役期中，需要50億歐元的維護經費。奧地利政府認為采購其他型號飛機可以節約20億歐元。

綜合媒體報道，該腐敗案的核心是：在戰斗機招投標工作中，在空客公司的商業回扣賄賂之下，奧地利部分腐敗政客和高官操縱政府決策，放棄JAS-39，選擇了價格昂貴的“臺風”戰斗機。盡管當時奧地利社會對這一項目結果屢有質疑，但一直沒有實質性證據。后來，美國政府在調查空客集團前身EADS集團的全球行賄行為時，意外發現巨額資金去向不明，并將線索移交EADS總部所在的德國慕尼黑檢方。德國檢方最終發現，該筆商業賄賂流向了奧地利游說團體和高官。在奧地利和德國兩國政府的聯合調查之下，丑聞最終曝光。

這起腐敗丑聞最終以空客集團向德國政府繳納8125萬歐元罰款、向奧地利支付了總計9900萬歐元的退款和賠償金終結。但無論空客集團還是奧地利政府，都沒有高管和政府官員因此被懲罰，這導致“臺風”采購案在奧地利社會引發了強烈的失望和憤怒情緒。

高價低配的奧地利“臺風”

這起采購丑聞的直接影響是，直到今天，不僅“臺風”戰斗機成為奧地利政壇中所有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對象，就連“戰斗機”和附屬于戰斗機的一系列專用詞匯，都沾染了令人厭惡的色彩。

在這種背景下，增購“臺風”或其他任何戰斗機的提議在奧地利都成為了一種約定俗成的“政治不正確”。

輕型教練機“跨界”，唯一可選方向

因此，目前奧地利需要的是一種雖無戰斗機之名但一定程度上具備戰斗機能力的戰術飛機，而且這種飛機要以成本控制優先。

優秀的高教機顯然是這種需求下的理想對象。這些飛機普遍從20世紀80至90年代開始研發，得益于優秀第四代戰斗機的氣動、飛控和結構設計與制造技術，這些高教機成為了新一代的多功能平臺。基本型通常會簡化航電設備，專注于飛行員培訓和成本控制。高級版本的高教機，通常配備完整的航電火控，能夠滿足大多數較低要求的制空、偵察/攻擊任務，實際上就是輕型的戰術戰斗機。

F/A-50

從目前奧地利政府的官方文件和公開政治辯論可以發現，涉及新采購機型的描述詞匯，都極力避開了“戰斗機”（Kampfflugzeug / Combat Aircraft）一詞，而強調“高級教練機”（Fortgeschrittenen-Trainer），或者“薩博105繼任者”；甚至就連正常的武裝巡邏功能，都被隱晦的稱為“主/被動空中監視組件”（Komponente für die passive und aktive Luftraumüberwachung）。

盡管奧地利是中立國，但顯然它只會采購泛西方陣營國家的飛機型號。目前國際市場上，已批量服役并具備較好口碑的型號有兩款，均能滿足奧地利的真實需求：韓國基于F-16推出的F/A-50，以及意大利基于俄羅斯雅克-130總體方案合作，推出的改進型M-346FA。

對比韓國，意大利產品是更優解

單純從作戰性能上講，完整作戰功能的F/A-50，在最大速度等很多方面要明顯優于M-346FA，是一種從項目定位，到實際性能都很符合“小F-16”的產品。這是波蘭等國采購T/FA-50的原因，但恰恰成為了它試圖競爭奧地利市場的劣勢。

F/A-50使用帶加力的F404發動機，整體使用成本要明顯高于M-346。其與F-16高度類似的氣動布局，將其戰斗機血統宣揚的過于高調，這并不符合奧地利社會的情緒取向。此外，韓國遠離奧地利本土，兩國人員交流培訓往來以及售后維護等工作的效率會大受影響。在這些因素的作用下，盡管韓國很熱情地向奧地利推銷F/A-50，但它甚至沒有明顯是“陪讀”角色的捷克L-39NG走得遠。

L-39NG定位和性能不足以滿足奧地利的真實需求。

M-346FA的競爭優勢則基本都來自與FA-50相反的地方。這是一種裝備兩臺小型無加力發動機的飛機，只在俯沖等情況下能達到跨聲速，因此其動力和結構成本都很低，在性能夠用的情況下，整體費用比FA-50要便宜很多。

同時，M-346家族絕大多數時候以無武器掛載的圓潤教練機形象示人，也和高速戰斗機的銳利外觀形成了比較明顯的反差，更有利于安撫奧地利民眾——特別是激進的左翼和和平主義者。尤其是從國家地緣政治角度看，奧地利和意大利非常近，而且共享大量盟友性質的政治框架，傳統防務和經濟合作非常深入，選擇M-346FA是總體上最好的方案。

為了徹底避免商業回扣的輿論風險，奧地利和意大利的M-346FA交易將最終以政府間貿易的形式完成?？傮w上看，奧地利政府此次的采購行為較為順利，在國內遭遇的阻力也很小。

對于一些西方國家來說，在“民主”大名之下，政府決策需要審慎考慮歷史沿革和社會情緒。奧地利的“臺風”戰斗機與M-346FA戰斗機采購案件則是具有典型代表的正反案例。（候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