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根金條：菜百柜臺前的約定

二零二六年立春，北京飄著細雪。

菜百首飾店的玻璃門被推開時，卷進一縷鉆心的寒氣。

張爺爺跺了跺鞋邊的雪沫，顫巍巍地從棉襖內袋里掏出一個用手帕包了三層的存折。柜員小李抬頭一見是他，不等開口，便轉身去開保險柜——這是他們之間持續了八年的默契。

那根新取的二十克龍年金條，泛著沉靜的光。它將與另外七位“兄弟”匯合，躺進書房那只暗紅色的木匣里。每個金條都配有專屬禮盒，盒蓋上燙金的生肖圖案，連起來仿佛能拼出半部悄悄溜走的童年：從二零一八年那只憨態可掬的狗寶寶，到如今鱗爪初顯、意氣風發的龍少年。爺爺用指腹輕輕摩挲金條光滑的表面，低聲道：“等湊齊十二生肖，小家伙就該上大學了。”

柜臺旁的電視里，正滾動播放著國際金價單日暴跌9.25%的消息。店里其他顧客舉著手機比價，議論聲窸窸窣窣：“再等等吧”、“還會跌”。爺爺卻只是把存折又往柜臺里推了推，聲音不大，卻很穩：“甭管漲跌，該買還得買。”

理財經理在一旁默默點頭——八年了，金價起伏如過山車，可這位老人每年立春總會準時出現，像赴一個與時光本身的約定。

此刻，某小學二年級教室正鬧哄哄的。

被同學團團圍住的浩浩，舉著手機炫耀他的“生肖寶藏”：“瞧！這是我爺爺給我攢的，他說這是比壓歲錢更厲害的東西！”孩子們擠著看屏幕上那些金燦燦的盒子，誰也沒留意到，照片一角不經意拍到的病歷本上，那行被手指遮去大半卻仍依稀可辨的“胃癌晚期”。

爺爺總在疼得厲害時，把化療單子悄悄鎖進抽屜最深處，然后對著空氣念叨：“總得留點……能陪他走更遠的東西。”

這份沉甸甸的“金色契約”，悄然重構著親情的表達。有網友算出，八根金條現值早已超過六位數，可爺爺自己那本磨毛了邊的記事本里，記著的卻是另一串數字：

買第一根金條那天，孫子第一次會對著他笑；

第四根金條入手時，小家伙跌跌撞撞撲進他懷里，喊了聲含糊的“爺”；

去年取完第七根那晚，電話里忽然傳來孫子清脆的背誦聲：“鼠、牛、虎、兔……”十二生肖的順序，他一次也沒錯。

柜臺前，小李輕聲提醒：“張爺爺，今年包裝盒升級新款了，我給您換一個？”

老人怔了怔，隨即眼角漾開細細的笑紋：“不用啦，原來的盒子……被那小子裝彈珠玩壞了，也好，物盡其用。”

他低下頭，小心翼翼撫平包裝紙上的每一道褶皺。那一刻，旁邊幾個年輕顧客忽然靜了——他們仿佛看見了，在數字貨幣閃爍浮動的時代，仍有人固執地用黃金的密度與光芒，去稱量一份愛的重量。

當集齊的生肖漸漸超越贈送者生命的長度，這份禮物便不再只是禮物。

它是一個穿越時間的諾言，一枚對抗遺忘的錨，一封留給未來的密信。

正如一位網友所寫：“長輩們是在用最古老的貴金屬，鍛造最深情的當代契約——沉甸甸的，冷冰冰的，卻比什么都溫熱，比什么都長久。”

雪還在窗外輕輕飄著。

爺爺把包好的金條摟進懷里，像摟著一個即將破土而出的春天。

他知道，有些東西，時間帶不走，風雪凍不壞。

它們會一年一年，安靜地發著光，陪一個孩子，慢慢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