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6月,清晨的漢江沿岸被薄霧裹住,能見度不到二百米。美第八集團軍的觀察手按慣例舉起望遠鏡,想確認前沿是否有新的土工作業。一秒、兩秒,他放下鏡子,沒發現任何動靜。可誰也沒想到,就在這陣靜寂里,志愿軍炮兵的作戰方法已經悄悄完成了脫胎換骨。
半年之前,還在同一片山地,用的還是步兵端著沖鋒槍、迫擊炮跟敵軍硬碰。那時,志愿軍對炮兵的印象仍停留在“推得動就行”“能看見就打”。原因簡單:十個人七八個是翻身農民,識字的不多,計算諸元談何容易。于是“把炮推到臉上打”成了唯一選擇,硬是用血肉去補技術差距,代價大得驚人。
轉折點出現在1951年春。進入陣地對峙后,志愿軍收到來自北面的整批蘇式裝備——不僅有122毫米、152毫米重炮,還有二戰名噪一時的BM-13火箭炮。更關鍵的是,蘇聯顧問帶來了成體系的炮兵教范:間接射擊、分區校射、統一指揮、山地觀測。同一時間,所有炮兵師的教導團臨時變身“文化速成班”,白天練操作,晚上識字算學。有戰士搖著腦袋嘀咕:“拿算盤打仗,真新鮮。”可也就是這些“新鮮事”,讓志愿軍炮隊突然學會了在地圖上“點火”。
8月中旬,第47軍在天德山布防。對面是美國王牌騎兵第一師,裝甲車輛轟隆直撲陣地。美軍自恃火力雄厚,先來一輪急襲,卻被錯落設置的交叉火網打得趴在山坡。指揮部冷靜等待時機,直到山后通訊兵帶來一句口令——“84號到位”。這意味著三十輛“84”號喀秋莎已在預定炮陣地鎖定目標。
夜色落下,第一輪縱深火炮打得騎一師抬不起頭。美軍軍官焦躁不安,誤判志愿軍準備步兵沖鋒,立刻命士兵離開掩體,企圖用密集火力封鎖通道。就在此刻,喀秋莎一聲尖嘯,全線十二管火箭同時點火,火舌拖著白光劃過山谷,短短二十秒,四百多枚火箭彈傾瀉而下。山腰像被撕開口子的火爐,呼啦竄起幾十丈高的火浪。后方醫務所記錄,美軍一夜間傷亡逾八百,直接減員一個加固步兵營。
“蘇軍也參戰了嗎?”李奇微皺著眉看著戰報,忍不住問情報官。對方聳肩:“偵察機沒發現陌生軍裝。”李奇微更迷惑:幾個月前還用步兵沖鋒的中國人,怎么突然打出了蘇聯炮兵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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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德山的火海沉淀不到一周,馬良山又起硝煙。這一次,英聯邦部隊成了“受訓對象”。191師組織了十五個炮兵連、三個炮兵營,再加兩個坦克連,先推算敵工事分布,再分配射擊地域。下午三點,正午陽光還在炙烤,一千多門火炮啞然齊鳴。加農炮削平暗堡,坦克炮撕開交通壕,迫擊炮封鎖散兵坑,敵軍被壓在坑道里動彈不得。
四十分鐘后,陣地一片塵土。志愿軍突然停火。英軍軍官以為對方要上來拼刺刀,趕忙驅趕士兵上前沿。沒等他們看清地形,第二波彈幕又傾瀉下來,爆點精準命中尚未填平的掩體。事后,俘虜回憶:“那一刻像全世界的雷電同時劈下來。”此役僅靠兩輪炮擊,就讓英軍工事損毀九成,多數傷亡在震撼彈雨之中。
隨著炮戰經驗累積,志愿軍的指揮方式也在更新。各軍將炮兵、工兵、坦克、無線電兵編組成合成火力群,作戰籌劃中先定“炮火任務分配表”,步兵反倒成了收攏戰果的“清道夫”。美國戰后檔案顯示,1951年冬以后,美軍陣亡與負傷中,超過六成為炮火所致。在他們眼里,中國軍隊突然“富”了:彈藥似乎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有人或許疑惑,蘇聯提供的裝備、顧問固然重要,可短短幾個月怎能讓文盲炮兵脫胎換骨?答案在于組織力。班排一線讀拼音、連級干部分片包教、師團火力參謀晝夜演算,輔以實彈校場,打上幾發就要標圖復盤。對多數出身貧寒的戰士來說,聽得懂加減乘除,本身就是先進生產力的躍升。技術一旦掌握,原本被動防守的“大炮拼刺刀”自然讓位于四兩撥千斤的火力協同。
馬良山后,前線謠傳“志愿軍后面還有新炮兵軍團在路上”。事實上,第16軍和第1軍確實已在東北集結,他們的火力更重,只是協議停戰腳步提前,不再有機會把賬算到敵軍頭上。1953年7月27日,板門店簽字那一刻,統計員在志愿軍陣中算出一筆“冷賬”——三年里對敵炮火射擊二百二十余萬次,發射彈藥數在千萬級別,為志愿軍殺傷敵軍總數的主體。
十年后,陸軍編制調整,炮兵團與防空、反坦克、偵察連共同列裝,步兵火力比例被徹底改寫。“有炮才叫爺”的玩笑話,從此在軍中流傳。若追根溯源,正是1951年的那三十門喀秋莎,讓志愿軍打出了后來堪稱標志性的“火力立國”雛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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