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趴在地上,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車消失在街角,她沒有憤怒,甚至沒有疼痛,她只是慢慢地、艱難地爬起來,拍了拍衣服上的爛菜葉,額頭的血流進眼睛里,世界變成了一片血紅。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那張已經出票的電子機票,又看了一眼手中那份早就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
“師傅,”她攔下一輛出租車,聲音嘶啞而平靜,“去機場。”
8
霍廷琛把受驚過度的白薇送回公寓,又陪著她吃了藥,哄睡著了才離開,回到別墅時,已經是深夜。
他下意識地看向玄關,卻發現沒有那盞為他留了五年的暖黃色夜燈,屋里漆黑一片,冷得像個冰窖。
“沈念?”他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行了,別鬧了。”霍廷琛煩躁地把車鑰匙扔在茶幾上,“不就是個破獎嗎?白薇比你更需要這個榮譽,你一個拿手術刀的,跟個小女孩搶什么?”
依然是一片死寂,霍廷琛心頭的火氣蹭地冒了上來。他大步走向客房,一把推開門:“沈念,你給我……”
聲音戛然而止,客房里空蕩蕩的,床上連被褥都疊得整整齊齊,那是標準的“豆腐塊”,沒有任何睡過的痕跡,衣柜門敞開著,里面掛著的幾件襯衫不見了,書桌上除了那一層薄薄的灰塵,什么都沒留下。
走了?霍廷琛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又是離家出走這一套。”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再撥。
“您好,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
霍廷琛狠狠把手機摔在沙發上。“好,很好,沈念,你有種別回來。”
他篤定沈念離不開他,她的工資卡、社保卡都在他抽屜里鎖著,她一個孤兒,沒有父母幫襯,在這個寸土寸金的城市,離了他霍廷琛,她連今晚住哪都是問題。
“查一下沈念名下那幾張副卡的消費記錄。”霍廷琛給助理發了條語音,語氣輕蔑,“我倒要看看,她拿著我的錢能跑到哪去。”
這次,他絕不會再去接她,他要讓她自己在外面碰得頭破血流,然后乖乖滾回來認錯。
然而,半夜三點,助理的電話打了過來。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霍隊,查……查過了。”
“她在哪家酒店?”
“不……不是。”助理吞吞吐吐,“霍隊,沈法醫名下您給的所有副卡,這五年來一筆消費記錄都沒有。”
霍廷琛猛地從床上坐起來:“你說什么?”
“是真的,銀行流水顯示,這些卡全是未激活狀態,就連您每年轉給她的生活費,她也全都存進了一個死期賬戶,一分錢都沒動過。”
霍廷琛握著手機的手指骨節泛白。“那她這五年……花什么?”
“她……好像一直靠局里的死工資生活,而且……”助理頓了頓,“她每個月還會把自己工資的一半捐給警隊的犧牲民警家屬基金會。”
霍廷琛腦子里“嗡”的一聲,他想起沈念那些穿了好幾年都舍不得換的大衣,想起她為了省錢從來不點外賣而是自己帶飯,他一直以為她在裝窮,在博取同情。原來,她是真的沒用過他一分錢。
這五年,在這個所謂的“家”里,她活得像個自帶干糧的租客。
9
一夜無眠,天剛蒙蒙亮,霍廷琛就開車沖到了市局。他直接闖進了技偵科:“給我定位沈念的手機信號!馬上!”
值班的小警察嚇了一跳,連忙操作電腦,幾分鐘后,小警察臉色古怪地抬起頭:“霍隊,沈法醫的手機信號……最后一次出現是在昨天下午五點。”
“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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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機場T3航站樓。”
霍廷琛瞳孔驟縮,“然后呢?”
“然后信號就消失了,應該是關機或者拔卡了。”
“查航班信息!”霍廷琛的聲音在發抖,“我要知道她去了哪里!”
小警察噼里啪啦敲著鍵盤,很快調出了出入境記錄,屏幕上跳出一行字,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霍廷琛心口:
【旅客姓名:沈念】
【航班號:LX197】
【目的地:瑞士蘇黎世】
【起飛時間:昨日 18:35】
【狀態:已起飛】
走了。真的走了。
就在他陪著白薇吃藥哄睡的時候,就在他以為她在外面鬧脾氣的時候,她已經坐上了飛往萬里的飛機,徹底離開了他的世界。
霍廷琛跌坐在椅子上,看著屏幕上那個刺眼的“已起飛”。
不……不可能。沈念那么愛他,為了追他,她放棄了省重點醫院的高薪offer考進警隊法醫科,為了給他送一份夜宵,她能在大雪天等三個小時,為了替他擋刀,她連命都可以不要,這樣一個把他刻進骨子里的女人,怎么可能說走就走?
“霍隊……”小警察小心翼翼地遞過一張紙,“這是在沈法醫辦公桌上發現的。”
霍廷琛顫抖著接過。那是一張A4紙,上面只有寥寥數語,筆鋒銳利,力透紙背:
【辭職報告】
【申請人:沈念】
【理由:個人職業規劃變動。】
【離職日期:即刻。】
沒有抱怨,沒有指責,甚至沒有提一句那個被搶走的獎項,干凈利落,正如她走得決絕。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霍廷琛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起手機,卻發現是微信對話框彈出的紅色感嘆號,他發給沈念的一句“你在哪”,被拒收了。
他被拉黑了,所有的聯系方式,電話、微信、郵件全部被拉黑。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他終于意識到,這次沈念不是在鬧脾氣,她是真的,不要他了。
10
沈念離開的第二天,市局刑偵支隊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
上午九點,省廳督導組緊急召開案情分析會,會議室里氣氛凝重,支隊長的臉色鐵青,把一份尸檢報告重重摔在桌子上。
“霍廷琛!這就是你們隊提交的關鍵證據?”支隊長指著投影屏幕,怒不可遏,“這起連環殺人案,省里高度重視!原本指望靠這個尸檢報告定罪,結果呢?辯方律師找來的專家一眼就看出了破綻!傷口形成機制判斷完全錯誤,死亡時間誤差超過四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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