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一萬？"爸爸的聲音在電話里透著懷疑，"你打工這么多年，就攢了一萬塊？"
我握著手機，看著銀行卡上顯示的70萬余額，心臟砰砰直跳。
"嗯，就一萬。"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也行，你弟弟要結婚了，正好缺錢買房，你這一萬塊錢湊合給他吧。"
我愣住了，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兩天后，爸爸真的找上門來了。
01
回想起來，我從小就是個老實孩子。
爸媽生了我之后，過了八年才有了弟弟趙小明。從他出生那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不再是家里的中心。
"哥哥要讓著弟弟。"這句話伴隨了我整個童年。
弟弟要我的玩具，我得給。弟弟考試不好，是因為我沒有好好輔導他。弟弟闖禍了，是因為我沒有看好他。
十八歲那年，我考上了省城的大學。爸媽卻愁眉苦臉。
"家里就這么點錢，供你上大學，小明怎么辦？"媽媽紅著眼睛說。
"我可以貸款，可以打工。"我咬著牙說。
"那行，但是你要保證，畢業后賺的錢要幫襯家里，要幫你弟弟。"爸爸嚴肅地說。
我點了點頭。那時候的我，以為這是理所應當的。
大學四年，我沒有向家里要過一分錢。白天上課，晚上和周末都在打工。餐廳刷盤子，超市理貨，發傳單，家教，什么活都干過。
同學們在享受大學時光的時候，我在為生計奔波。但我覺得值得，因為我在用自己的方式減輕家里的負擔。
02
畢業后，我留在了省城工作。第一份工作是銷售，底薪很低，全靠提成。
為了省錢，我租了城中村最便宜的房子，一個月三百塊，房間小得只能放下一張床和一張桌子。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但我不在乎，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每個月發工資，我都會給家里寄一千塊錢。這對當時月收入只有兩千多的我來說，是一筆不小的數目。
"大勇真懂事，知道心疼家里。"每次收到錢，媽媽都會這樣夸我。
弟弟上高中了，成績一般，但是花錢大手大腳。名牌衣服、最新款的手機、同學聚會，樣樣都要錢。
"哥哥在外面賺錢了，咱們小明也不能寒酸了。"爸爸總是這樣說。
我咬牙堅持著，甚至連談戀愛都不敢，因為沒錢約會，沒錢買禮物。
二十五歲那年，我跳槽到了一家外企，工資翻了一番。我以為日子會好過一些，沒想到家里的要求也跟著上漲了。
"你現在工資高了，每個月給家里兩千吧。"爸爸在電話里說得理所當然。
我默默地答應了。
03
這些年來，我從銷售做到了銷售經理，又做到了區域總監。工資從兩千漲到了一萬五，但我的生活品質卻沒有太大改變。
還是住在便宜的出租屋里，還是吃最簡單的飯菜，還是穿最樸素的衣服。
因為我有一個目標：攢夠一百萬。
這個目標聽起來很遙遠，但我一直在努力。除了每月給家里的兩千塊和最基本的生活費用，其他錢我都存了起來。
沒有娛樂，沒有旅游，沒有奢侈品。有時候同事們邀請我聚餐，我都推辭了，因為一頓飯的錢夠我吃好幾天。
"趙大勇，你這樣活著有什么意思？"同事李峰經常這樣問我。
"我有我的計劃。"我總是這樣回答。
今年我三十二歲了，銀行卡里終于有了七十萬。離我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就在這時，弟弟趙小明大學畢業了。
他學的是藝術設計，找工作不太容易。試了幾個月，都不滿意。
"這些工作工資太低了，我一個大學生，怎么能做這種工作？"他在家里抱怨。
"沒事，慢慢找，反正家里不缺你這口飯。"媽媽心疼地說。
又過了幾個月，弟弟突然說要創業。
"我和幾個同學合伙開設計公司，前景很好的。"他興奮地說。
"需要多少啟動資金？"爸爸問。
"不多，十萬塊就夠了。"
04
"十萬？"我在電話里驚叫出聲。
"對啊，哥，你不是一直在外面賺錢嗎？這點錢對你來說應該不算什么吧。"弟弟理直氣壯地說。
我沉默了很久。十萬塊，是我攢了多少個月的血汗錢。
"我再想想。"我說。
"想什么想？你弟弟難得有上進心，你當哥哥的不支持一下？"爸爸不滿地說。
最后，我還是給了。看著銀行卡余額從七十萬變成六十萬，我心疼得快要窒息。
但我安慰自己，這是投資，弟弟成功了，錢總會還的。
半年后，弟弟的設計公司倒閉了。
"市場不好，運氣不佳。"他輕描淡寫地解釋。
十萬塊錢，就這樣打了水漂。
"沒事，失敗是成功之母，小明還年輕，以后機會多的是。"媽媽安慰著弟弟，對我的損失只字未提。
我什么都沒說，默默地繼續工作，繼續攢錢。
又過了一年，弟弟找到了一份還算穩定的工作，月薪五千。我以為總算消停了。
沒想到，他又開始談戀愛了。
女朋友叫小雨，是他公司的同事。長得挺漂亮，但家里條件一般。
"小雨是個好姑娘，我想和她結婚。"弟弟認真地說。
"結婚可以，但是你們要有房子吧？"媽媽現實地問。
"對啊，總不能讓兒媳婦跟著我們擠在老房子里。"爸爸附和。
于是，買房的事情提上了議程。
05
縣城的房價這幾年漲得厲害，一套一百平的房子要八十多萬。弟弟工作才一年，存款幾乎為零。
爸媽把家里的積蓄都拿了出來，也只有十幾萬。
"還差六十多萬呢。"媽媽愁眉苦臉。
"大勇不是在外面混得不錯嗎？讓他想想辦法。"爸爸說。
我的心一沉。六十萬，幾乎是我全部的積蓄。
但是面對家人期待的目光，我不知道該怎么拒絕。
"我手頭有點緊，最近公司效益不好。"我試圖推脫。
"那你現在到底有多少錢？"爸爸直接問。
我猶豫了一下，想到如果說實話，他們肯定會要求我全部拿出來。
"一萬塊吧。"我違心地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
"一萬？你打工這么多年，就攢了一萬塊？"爸爸的聲音透著懷疑。
"嗯，就一萬。"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
"那也行，你弟弟要結婚了，正好缺錢買房，你這一萬塊錢湊合給他吧。"
我愣住了。一萬塊錢，湊合給他？
掛了電話，我坐在出租屋里，看著墻上那張已經褪色的全家福，眼淚不爭氣地流了下來。
兩天后，門鈴響了。
我打開門，看到爸爸站在門外，手里還提著一個塑料袋。
"爸？你怎么來了？"
"來拿錢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順便看看你過得怎么樣。"
他走進屋里，四處打量著。當看到我那張簡陋的床、破舊的桌子和滿墻的裂縫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大勇，你..."他的聲音有些顫抖，"你真的只有一萬塊錢？"
我剛想回答，他突然走到桌子旁，拿起了我隨手放在那里的銀行卡。
他愣住了，眼睛死死地盯著卡上的字。
06
"招商銀行白金卡？"爸爸的聲音里帶著震驚，"大勇，這是什么卡？"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要去搶卡，但已經來不及了。
爸爸拿著卡反復查看，突然想起什么，掏出老花鏡戴上。
"白金卡...我聽人說過，這種卡要存款很多才能辦。"他抬頭看著我，"兒子，你到底有多少錢？"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你等著。"爸爸突然站起來，"我去樓下銀行查一下。"
"爸，不用..."我想攔住他，但他已經沖出了門。
二十分鐘后，爸爸回來了。他的臉色蒼白，手里緊握著銀行卡和一張查詢憑條。
他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說話。
最后，他舉起那張憑條，聲音顫抖地問："七十萬八千三百二十一塊，這是你的錢？"
我點了點頭，再也無法隱瞞。
"為什么要騙我？"他的聲音很輕，但我聽出了巨大的憤怒和失望。
"我...我怕你們..."
"怕我們什么？怕我們要錢？"爸爸的聲音突然提高，"你覺得我們是什么人？"
"不是的，爸，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他站起來，在狹小的房間里踱步，"你有七十萬，卻讓你弟弟為了買房發愁？你有七十萬，卻看著我和你媽為了湊錢愁白了頭發？"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這些年，我一直以你為驕傲。"爸爸的聲音越來越哽咽，"我跟別人說，我兒子有出息，在大城市工作，每個月還給家里寄錢。可是現在我發現，你竟然把我們當外人！"
07
"爸，我沒有把你們當外人。"我急忙辯解，"我只是想自己攢點錢，以后結婚用。"
"結婚？"爸爸冷笑一聲，"你都三十二了，有對象嗎？"
我搖了搖頭。
"你知道為什么沒有對象嗎？"他指著這間破舊的房子，"就因為你太自私了！有錢不舍得花，不舍得改善生活，哪個女孩子會看上你？"
這話像一把刀子捅進了我的心里。
"我不自私，我一直在給家里寄錢。"
"一個月兩千塊？"爸爸諷刺地說，"你月薪一萬五，給家里兩千，剩下的都攢起來了。你知不知道，你弟弟為了買房，這幾個月都在到處借錢？你知不知道，你媽媽為了湊錢，把她的金手鐲都賣了？"
我愣住了。媽媽的金手鐲，是她結婚時奶奶給的，她一直舍不得戴，只在重要場合才拿出來。
"你不知道，因為你根本不關心家里。"爸爸的聲音充滿了失望，"你只關心你的銀行卡里有多少錢。"
"我關心家里，我一直..."
"你關心？"爸爸打斷我，"小明創業失敗的時候，你有安慰過他一句話嗎？你媽媽生病住院的時候，你除了轉醫藥費，有回來看過她嗎？"
我想反駁，但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這些年來，我確實只是按時轉錢，其他的事情幾乎不參與。我以為給錢就是盡到了責任，卻忽略了感情。
"爸，我錯了。"我低聲說。
"錯了？"爸爸搖頭，"你沒錯，你很聰明。你知道家里人不會不要你，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自私。你知道我們會體諒你，所以你可以心安理得地撒謊。"
他走到門邊，突然轉身看著我。
"七十萬，這是你十幾年的心血，我明白。但是大勇，錢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弟弟可以再找工作，房子可以以后再買，但是人心散了，就再也回不來了。"
說完這話，他推開門走了，連一萬塊錢都沒有拿。
08
爸爸走后，我一個人坐在房間里，想了很久很久。
我想起了小時候，弟弟發燒，爸媽連夜抱著他去醫院。我嫉妒得不行，故意說自己肚子疼。媽媽二話不說，背起我也往醫院跑。
我想起了高考那年，爸爸到處借錢給我交學費。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只是默默地承擔。
我想起了這些年，每次我打電話回家，媽媽總是問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沒有談對象。而我總是敷衍地回答幾句就掛了電話。
我想起了弟弟創業失敗那天，他在電話里哭得像個孩子。而我只是冷冷地說了一句"我早就說過不靠譜"就掛了電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我不是變得成熟了，而是變得冷漠了。
第二天，我請了假，買了最早的火車票回家。
到家的時候，爸媽正在客廳里算賬，桌子上攤著各種借條和銀行卡。
看到我，他們都愣住了。
"大勇？你怎么回來了？"媽媽驚喜地站起來。
"媽，對不起。"我走過去，緊緊抱住她，"兒子不孝，讓您受委屈了。"
媽媽愣了一下，然后輕輕拍著我的背："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
我松開媽媽，走到爸爸面前，拿出那張銀行卡放在桌子上。
"爸，這七十萬，你拿去給小明買房。"
爸爸看著我，眼中有驚訝，有感動，也有欣慰。
"不用全拿，小明買房只需要六十萬。剩下的十萬，你留著結婚用。"他說。
"我不著急結婚。"我笑了笑，"先把小明的事情解決了再說。"
"哥！"弟弟從樓上跑下來，眼眶紅紅的，"我剛才都聽到了。哥，我..."
"別說了。"我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我弟弟，幫你是應該的。但是以后，咱們家的事情要一起商量，一起面對，好不好？"
弟弟用力點頭："好！哥，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爭取早日把錢還給你。"
"什么還不還的，都是一家人。"我說，"不過你要記住，錢不容易賺，要珍惜。"
那天晚上，我們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頓久違的團圓飯。飯桌上，我們聊了很多，笑了很多。
我突然發現，比起銀行卡里的數字，這種家人團聚的溫暖才是最珍貴的財富。
一個月后，弟弟的房子買好了，我也決定辭職回縣城發展。
"回來也好，離家近點，我們也放心。"媽媽高興地說。
現在，我和弟弟一起經營著一家小公司，雖然賺得不如以前多，但每天回家能和父母吃飯，能看到弟弟和弟媳的幸福生活，我覺得這樣的人生更有意義。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坦誠地告訴家人我有七十萬，是不是就不會有那么多誤會和委屈？
但人生沒有如果，只有珍惜當下。
我學會了，錢是為人服務的，不是人為錢活著。家人的感情，比任何數字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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