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五星紅旗”僅得15票，而三號作品得了185票，為何選了前者

1949年9月中旬的北平，秋風涼爽，距離開國大典只剩十多天。忙碌了整個夏天的政治協商會議籌備組卻一點也松不了勁，因為國旗究竟選哪一面仍懸而未決。彼時，人們普遍押注“三號作品”，這幅設計在預選投票里豪取一百八十五票，幾乎是第二名的十倍；而編號三十二的“紅地五星”，也就是后來家喻戶曉的“五星紅旗”，只拿到十五票，看上去已經被遠遠甩開。

說來有意思，這場看似十拿九穩的“勝負”在最后一周突然反轉。先得從六月十五日說起，那天中央決定面向全國公開征集國旗方案，郵政總局甚至開辟了專門信箱?！叭巳丝赏丁?，消息一出，數千封信件擠滿了建國飯店對面的舊倉庫，最終統計出稿件兩千九百九十二份，設計理念五花八門：有的仿照傳統龍紋，有的借鑒少數民族圖案，還有學建筑出身的人干脆把天安門搬上了畫布。海選兩輪篩下去，剩三十八面被列入《國旗圖樣參考冊》，印成小冊子發給代表審閱。

冊子厚達百余頁，不少代表翻到十幾頁就疲了。編號靠前的“三號作品”優勢極大：紅底當中一條金黃粗杠橫貫，杠上是一顆大星，下方四顆小星緊隨，看上去現代又簡潔。更關鍵的是，作者附上的說明稿寫得漂亮，把那條杠解釋為“黃河”，象征母親河將神州南北聯為一體；大星為中國共產黨，四星喻示人民大眾，足夠大氣，也容易理解。

反觀“紅地五星”，設計人曾聯松只是上海稅務工人。稿紙普通，筆跡也算不得精美。大星之中，他畫了一把鐮刀、一把錘子，意在凸顯工人階級領導核心。田漢翻閱到這一頁時，停頓了幾秒，隨手在旁邊打了個重號。若沒有這位《義勇軍進行曲》詞作者的暗中推薦，“五星紅旗”很可能永遠躺在箱底。

進入九月，籌備組把三十八件作品縮減至八面，隨后又壓縮成四面；第三輪投票結果，三號遙遙領先，曾聯松的設計僅列末席。在不少人眼里，事情大局已定，可毛澤東始終沒點頭。他反復詢問身邊同志：“國旗既要莊嚴，又要便于群眾接受，還得經得起歷史檢驗，你們再琢磨琢磨。”一句“再琢磨”，讓懸念得以延續。

9月23日晚，張治中奉召進入西苑飯店一樓會議室。桌上攤著最后四幅候選稿，主席讓他先看三號。張治中皺眉良久，低聲說：“主席，我有點擔心，這一橫黃杠像是一根棍子，把紅地分成上下兩半，好像在暗示國土分割；再者，圖案少了點氣勢?！泵珴蓶|嗯了一聲，又把其他幾幅遞過去。張治中翻到三十二號：“這幅雖票數少，可五顆星簇擁，寓意全國各階層擰成一股繩。若去掉鐮刀、錘子，畫面更簡潔。”毛澤東沉吟片刻，并未表態，只讓他回去再想。

第二天一早，周恩來召集設計評審小組重開討論。會上，有人仍然支持三號：“票數差距太大，民意如此?！币灿腥速澩柛掀鞄脤徝?。激辯到午后，周恩來忽然提出一個細節——假設懸掛于風大日子，那道橫杠容易在折疊處變形，看上去像斷裂的繩索；而五角星分布則不怕皺褶。技術層面的提醒，讓不少代表轉了念頭。

9月26日傍晚，最終審議。曾聯松應邀來到北京飯店，將鐮刀、錘子刪去，把大星稍微上移，四星圍拱角度調整為36度，寓意“眾星捧月”。修改稿呈上，毛澤東與周恩來相視點頭。那晚12點左右，中央正式決定采用“紅地五星”為中華人民共和國國旗。從發布到正式升起，留給縫制局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天，工人們連夜趕制，紅布裁好，黃綢剪成五角星，一針一線不敢有誤。

10月1日上午10時，廣場人山人海。當那面寬五米、長七米的簇新紅旗緩緩升起，禮炮齊鳴二十八響，歡呼聲淹沒了樂隊。人們或許不知道這面旗曾只獲得十五票，但對它的認可與自豪卻在那一刻噴涌。年輕的共和國，從此有了最醒目的標識。

值得一提的是，曾聯松聽說自己作品被定為國旗時，正住在南京路附近的借宿之處。電話那端傳來一句簡短通知：“你的設計采用了?！彼蹲酌耄欧磻^來，激動得連聲說：“真的？那太好了！”同屋幾個工友拉著他去買酒，慶祝到深夜。曾聯松后來回憶：“設計國旗的一個月，我天天琢磨什么能代表新中國，沒想到真能被采納?！倍潭桃痪?，透出樸實無華的驕傲。

為什么最終選擇了十五票的設計？原因并不神秘。首先，圖案概念更貼合新政權定位——大星象征黨的領導，四星代表人民四個主要階層，布局緊湊，一目了然；其次，紅黃對比強烈，夜間遠觀也能分辨；再次，沒有多余線條，任何角度飄揚都不易變形；最后，它誕生于普通工人之手，恰好回應“人民當家做主”的政治訴求。民意并非只看數字，而是要看是否契合歷史階段的核心價值。籌備組幾番討論，最終在實用性、象征性、藝術性之間找到了最合適的平衡。

遺憾的是，曾聯松此后并未以設計師身份大紅大紫，他繼續在稅務部門兢兢業業，一句“我只是做了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幾乎成了全部公開感言。直到2000年代，人們重新梳理建國檔案，才驚訝地發現，當年國旗之爭竟是這樣峰回路轉。

國旗選定的過程，再次解釋了一個樸素道理：歷史的最終答案，往往不是投票數字的簡單疊加，而是政治判斷、藝術考量與技術細節綜合后的產物?！拔逍羌t旗”憑借簡潔而深刻的象征邏輯、經得起時間考驗的造型語言，以及與共和國政治理念的高度契合，從看似懸殊的票數落后中逆襲成功，也就不足為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