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瑜離開人世那一年,江東還在慶祝赤壁大捷的余波。
他三十六歲的人生戛然而止,身后留下一名幼女與兩個兒子。
那時的他絕不會想到,十九年后,自己的兒子會被孫權親手關進監牢,不久便死在獄中,周家一脈從此斷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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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時與孫策同榻而眠、同門而出的兄弟情義,最后在歲月里變成了令人唏噓的背影。
故事開始在很久以前。孫堅當年討伐董卓時,路過廬江郡,把家眷寄放在當地的士族周家。
周家四代出仕,是廬江一帶首屈一指的名門。周瑜那時不過十五歲,卻已有名士來往門前,風度器宇遠勝同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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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堅的長子孫策同樣十五,被暫時安置在周家,這位年紀輕輕卻胸懷大志的少年,很快與周瑜相談甚歡。
周瑜不把孫策當客人。他把自己的住宅隔成兩半,一半自己住,一半直接讓孫策住,來訪者無論找誰,兩人都會一起招待。
他們同吃同住,幾乎形影不離,外人都知道舒縣有一對“孫周少年”,性情相投,膽識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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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結交不過一年,世道便忽然變了。孫堅離開舒縣,周瑜去了丹陽任父親探望,孫策過后也輾轉跟隨父命投奔袁術。
袁術雖有雄兵,卻心胸狹窄、昏庸至極,孫策在其帳下不過掛個名字,心里憋悶,只盼早日離開。
等到他終于脫身之日,身邊不過一千來號人,大多還是自己辛苦募集來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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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糧草,沒有武器,沒有根據地,他拿不上臺面的勢力在江東連一個縣都打不下來。
就在他愁眉不展之時,一封信被送到了丹陽——那是他寫給周瑜的。
周瑜看完,不聲不響地帶著兵馬和糧草一路趕到長江邊。
兩人久別重逢,孫策幾乎是沖上去抱住周瑜,那一句“我得你,便心安了”傳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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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沒有客套,與孫策一同南下,從橫江、當利一路打進秣陵,逼退劉繇,拿下一片江山。
短短兩三年,孫策勢力迅速壯大,從一千人增長到數萬雄兵。
他的鋒芒如此耀眼,江東許多小勢力不戰而降。
可強大也意味著危險,他雖成長為“可被吞食的一條大魚”,但仍遠弱于曹操、劉表等大勢力。
若貿然冒頭,很可能被更強的勢力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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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心里明白,他們的兄弟情深,不該都消耗在自己的賭局里。
于是他讓周瑜帶著部分舊部回丹陽,說得輕描淡寫,其實是給自己留條后路:“若我有一天戰敗,至少你那里還能接納我。”周瑜明白他心意,也就悄然離開。
可命運常常會在最平靜的時候突然轉彎。
周瑜回丹陽不久,袁術忽然起疑,擔心他與孫策勾結,直接罷免周異的太守之職,把父子二人拘在壽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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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不愿替一個昏聵之人賣命,只求了個最卑微的縣長職位。
那一年天氣大旱,百姓沒糧吃,周瑜親自帶人上門挨家挨戶借糧。
就這樣,他敲響了魯肅家的大門。
魯肅見周瑜為百姓求糧,當即打開倉廩,一囷三千斛全數相贈。兩人從此交好,成了江東未來二十年最重要的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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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策在外一路攻占江東城池,戰事日益順利,袁術稱帝失敗后迅速衰落,孫策趁機吞并殘余勢力,勢力更盛。局勢稍穩,他立即派人迎周瑜回江東。
周瑜這次不再猶豫,魯肅也同行。孫策在建業親自接風,情義之深,旁人看了都羨慕。
不久之后,兩人共同討伐荊州江畔,根據地越來越穩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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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某次戰事中,他們俘獲了橋公的兩位女兒。兩位少女美貌出眾,正當婚配年紀。
孫策娶了姐姐大喬,周瑜娶了妹妹小喬。江東一時傳為佳話:兩位少年英雄娶得兩位名門佳人,半個江東仿佛都充滿了朝氣。
然而這種光景只維持不到一年。孫策出征途中被刺客刺傷,不治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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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終前,他把幼弟孫權托付給周瑜:“我弟年幼,你替我看著他。”周瑜無言,只是點頭。
他盡力了。可孫權與那么多帝王一樣,對最親近的輔臣也帶著三分戒備。
周瑜想全力扶持,可孫權心底始終有一絲不安。直到曹操南下,他才把大都督印交給周瑜,希望他擋住北方的鐵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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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瑜沒有讓他失望。赤壁大火燒盡曹軍戰船,孫權才真正意識到,這個少年時代與其兄長并肩作戰的周郎,是江東不可替代的人。
可惜周瑜的身體卻撐不過多年征戰。赤壁勝利不到三年,他因積勞成疾,病逝在建業。孫權為他辦了隆重國葬,可江東能看到的,不過是風光之后的孤墳。
周瑜留下兩個兒子、一名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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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周徹嫁給了孫權的長子孫登,若孫登能繼位,周瑜之女將是未來的國母。然而孫登英年早逝,事未成先斷。
周瑜長子周循娶了孫權的長女孫魯班,看似風光,可惜他也體弱多病,很快死去。
周家寄望落在次子周胤身上。周胤生性浮滑,仗著父名行事,為非作歹,讓孫權大為惱火,把他趕入監牢,爵位一并剝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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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諸葛瑾、步騭替他求情,孫權態度軟了,剛下令恢復周胤爵位,命令還沒送到,周胤便在牢中病死。周瑜直系后嗣至此斷絕。
那個曾與孫策同住少年屋檐下、與小喬同執琴瑟、與孫權并肩打敗曹操的年輕大都督,恐怕永遠不會想到,他辛苦打下的江東,最后沒有給他留下一個能延續血脈的子孫。
幸而周瑜還有兄長后代尚在,周氏血脈并未徹底消亡,只是與他本人,再無繼承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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