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為繼子打我五棍，我離家十載未歸，聞悉他病重想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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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為繼子打我五棍，我離家十載未歸，聞悉他病重想見我，我寄回當年那張火車票，告之：那趟車沒有返程票

“蕭然！你爸快不行了！他想見你最后一面！你真的就這么鐵石心腸嗎？”

電話那頭，姑姑蕭淑梅的聲音嘶啞，帶著哭腔，像一把鈍刀子，反復切割著空氣。

蕭然站在“天擎資本”頂層辦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如星河般璀璨的城市。他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冰塊與杯壁碰撞，發(fā)出清脆的聲響，與電話里的哭嚎形成了詭異的交響。

他沒有說話，只是輕輕晃動著酒杯，深邃的眸子不起一絲波瀾。

十年前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父親蕭振國為了繼子郭浩，用一根實心紅木棍，在他背上留下了五道永不磨滅的疤痕。

那一年，他十六歲。

如今，他二十六歲，是這座城市無數(shù)人仰望的存在。

最后一面？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有些人，見一面，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第一章 滴血的紅木棍

十年前，江城。

夏夜的暴雨如同天河倒灌，瘋狂地砸在蕭家老宅的青瓦上，發(fā)出噼里啪啦的巨響。

客廳里，氣氛比窗外的雷雨還要壓抑。

一個價值不菲的清代青花瓷瓶碎了一地，鋒利的瓷片在燈光下閃著寒光，像一雙雙嘲弄的眼睛。

十六歲的蕭然赤著上身，筆直地跪在冰冷的瓷磚上，背上已經(jīng)有了兩道深紅色的棍痕，皮開肉綻，鮮血順著少年消瘦的脊背緩緩淌下。

“說！是不是你打碎的！”

父親蕭振國雙目赤紅，手里緊緊攥著那根油光發(fā)亮的紅木長棍。他是一家國營廠的副廠長，在家里向來說一不二，威嚴極重。

“爸，不是我。”蕭然的聲音不大，但異常堅定，他抬起頭，倔強的目光直視著父親，“是郭浩，他想拿瓶子里的彈珠，失手打碎了，然后把碎片塞進了我的書包。”

“你還敢狡辯！”蕭振國怒吼一聲，手里的木棍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

一旁，繼母劉芬立刻抹著眼淚，將比蕭然小一歲的繼子郭浩護在身后，哭訴道：“振國，你別生氣。小浩才十五歲，膽子小，他怎么敢碰這么貴重的東西？肯定是蕭然，他一直嫉妒我們家小浩，你看他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一樣！”

被護在身后的郭浩，探出半個腦袋，對著蕭然露出了一個挑釁又得意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充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快感。

這個微表情，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蕭然的心里。

他懂了。

從這個女人帶著她的兒子踏進這個家門開始，自己就成了多余的人。所有的錯誤都是他的，所有的功勞都是郭浩的。

“爸，我再說一遍，不是我。”蕭然的聲音冷了下來，他不再爭辯，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好！好！嘴硬是吧！”蕭振國的怒火被徹底點燃，他被劉芬的眼淚和蕭然的“頑固”沖昏了頭腦。他高高揚起手中的紅木棍，帶著風聲，狠狠地抽向蕭然的后背！

啪！

第三棍！

蕭然的身體猛地一顫，牙齒死死咬住嘴唇，硬是一聲沒吭。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

“振國，別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姑姑蕭淑梅沖上來想攔，卻被蕭振國一把推開。

“滾開！我今天就要打死這個不孝子！讓他知道什么叫規(guī)矩！”

啪！

第四棍！

蕭然的眼前開始發(fā)黑，背上的劇痛幾乎讓他昏厥過去。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繼母劉芬的嘴角在偷偷上揚，郭浩的眼神里滿是興奮。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撐著地面，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越過暴怒的父親，死死地釘在劉芬和郭浩的臉上。

那是一種什么樣的眼神？

像一頭瀕死的孤狼，充滿了冰冷的恨意和決絕。

劉芬的心莫名一顫，竟被一個十六歲孩子的眼神看得有些發(fā)毛。

“看什么看！你這個小雜種！”郭浩仗著有母親和蕭振國的庇護，壯著膽子罵了一句。

“小雜種”三個字，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蕭振國徹底失控，他用盡全身力氣，揮下了最后一棍。

啪！

第五棍！

蕭然再也支撐不住，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前栽倒在地。鮮血和雨水混雜在一起，染紅了他身下的瓷磚。

意識模糊的最后一刻，他聽到父親扔掉木棍，喘著粗氣說：“把他關到柴房去，不認錯不準吃飯！”

那個夜晚，沒有人給他上藥，沒有人給他送飯。

只有姑姑蕭淑梅，趁著深夜，偷偷給他塞了兩個饅頭和一百塊錢，含著淚說：“然然，是姑姑沒用……這個家，你待不下去了。走吧，走得越遠越好。”

次日凌晨，天還沒亮。

蕭然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用那一百塊錢，買了一張前往南方的綠皮火車票。

站票。

當火車緩緩開動，他回頭看了一眼這座生養(yǎng)他的城市，心中沒有一絲留戀，只有徹骨的冰寒。

蕭振國，劉芬，郭浩。

這三個名字，如同那五道棍痕，被他一筆一劃，刻進了骨髓里。

這趟車，沒有回頭票。

第二章 十年飲冰，難涼熱血

南方的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卻沒有一盞燈是為蕭然而亮。

十六歲的他，身無分文，背上是尚未愈合的傷口，心中是滔天的恨意。

為了活下去，他去過建筑工地搬磚。夏日毒辣的太陽將他的皮膚曬得黝黑脫皮，沉重的鋼筋磨破了他的肩膀，血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浸濕了廉價的工服。

工頭看他年紀小，總是克扣他的工錢。同寢的工友欺負他孤身一人，搶他的饅頭，偷他好不容易攢下的幾塊錢。

他沒有哭，也沒有求饒。

在一個深夜，他用一塊板磚，將那個偷錢的工友堵在了廁所里。他沒有下死手，只是用那雙在黑暗中亮得嚇人的眼睛盯著對方，一字一句地說：“把錢還我，不然我讓你這輩子都下不了床。”

對方被他那股狠勁嚇破了膽，連滾帶爬地把錢還了回來。

從那天起，再也沒人敢惹這個沉默寡言的少年。

他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善良和忍讓換不來尊重，只有亮出自己的獠牙，才能保護自己。

他白天在工地拼命干活，晚上就躲在橋洞下，借著路燈的光看書。他從垃圾堆里撿來被人丟棄的舊課本，從高一的知識開始自學。

傷口的疼痛，身體的疲憊，未來的迷茫，都無法阻止他。因為他心中有一團火，一團復仇的火。他要回去，不是以一個失敗者的身份，而是以一個王者的姿態(tài)，將那些人曾經(jīng)施加給他的屈辱，百倍千倍地奉還！

機會，總會留給有準備的人。

一次偶然，他幫一個大學的計算機教授從幾個小混混手里搶回了錢包。教授見他雖然衣衫襤褸，但談吐不凡，對很多問題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便起了愛才之心。

在得知蕭然的經(jīng)歷后，教授被他的毅力所打動，資助他完成了高中的學業(yè)，并讓他旁聽大學的課程。

蕭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瘋狂地吸收著知識。他展現(xiàn)出了在計算機和金融領域驚人的天賦。當同齡人還在為考試和戀愛煩惱時，他已經(jīng)開始編寫程序，并用打工攢下的微薄積蓄，在股市里小試牛刀。

畢業(yè)后，他拒絕了所有互聯(lián)網(wǎng)大廠的邀請，用自己賺到的第一桶金，在江城隔壁的金融中心——海城，創(chuàng)立了一家名為“天擎”的投資公司。

接下來的幾年，是資本市場風起云涌的幾年。

蕭然憑借著毒辣的眼光和果決的手段，帶領“天擎資本”在一次次金融風暴中精準抄底，完美逃頂。從最初只有三個人的小作坊，發(fā)展成了如今掌管著數(shù)千億資金的金融巨鱷。

“蕭先生”這個名字，在海城的上流社會，成了一個傳說。

人們只知道他年輕、神秘、手段狠辣，卻沒人知道他的過去。

他刻意地抹去了自己所有在江城的痕跡，十年間，從未踏足那片土地，也從未聯(lián)系過那里的任何人。

直到今天，姑姑蕭淑梅的這個電話，像一顆石子，投入了他平靜了十年的心湖。

“蕭總?！?/p>

一個沉穩(wěn)的聲音打斷了蕭然的思緒。

一身高定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助理汪誠，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江城那邊，需要處理一下嗎？”汪誠是跟了蕭然最久的人，對他的過去略知一二，“蕭振國一家最近在當?shù)孛襟w上散布了很多對您不利的言論，說您不忠不孝，父親病危都不聞不問。已經(jīng)對公司的聲譽造成了一些影響?！?/p>

蕭然將杯中最后一口威士忌一飲而盡，冰冷的液體滑入喉嚨，讓他更加清醒。

他轉過身，臉上那抹冰冷的弧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

“不必。”他淡淡地開口，“讓他們鬧，鬧得越大越好?！?/p>

汪誠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但沒有多問。他知道，自己的老板每走一步，都必定有他的深意。

“另外，”蕭然將空酒杯放在桌上，發(fā)出“嗒”的一聲輕響，“幫我查一下，蕭振國當年所在的那個國營第一紡織廠，現(xiàn)在是什么情況?！?/p>

“好的，蕭總?！蓖粽\點頭，轉身離去。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蕭然走到巨大的辦公桌后坐下，他從一個上了鎖的抽屜里，拿出了一個陳舊的鐵皮盒子。

打開盒子，里面靜靜地躺著一張已經(jīng)泛黃的綠皮火車票。

江城 > 羊城。

無座。

日期，是十年前的今天。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那張車票，仿佛還能感受到十年前那個雨夜的冰冷和背上火辣辣的疼痛。

蕭振國，劉芬，郭浩。

你們不是想見我嗎？

好啊。

這場遲到了十年的好戲，也該開場了。

第三章 貪婪的嘴臉

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高級病房。

蕭振國躺在病床上，面色蠟黃，嘴上戴著呼吸機，曾經(jīng)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副廠長，如今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醫(yī)生，我爸他……他到底怎么樣了？”郭浩一臉“焦急”地抓著主治醫(yī)生的白大褂。

主治醫(yī)生扶了扶眼鏡，嘆了口氣：“是肝癌晚期，已經(jīng)擴散了?，F(xiàn)在只能靠進口的靶向藥維持生命，但費用非常高昂，一個月就要十幾萬。而且，這也不是長久之計，最好的辦法還是進行肝臟移植，但手術費加上后期的康復費用，至少需要三百萬。”

三百萬！

這個數(shù)字像一座大山，壓得劉芬和郭浩喘不過氣來。

劉芬一屁股坐在走廊的長椅上，開始嚎啕大哭：“天殺的??！我們家這是造了什么孽啊！老蕭辛苦了一輩子，怎么就得了這種?。∥覀?nèi)ツ睦餃愡@么多錢??！”

郭浩蹲在旁邊，煩躁地抓著頭發(fā)。他這些年游手好閑，仗著蕭振國的關系在外面瞎混，不僅一事無成，還在外面欠了一屁股的賭債。家里的積蓄早就被他敗光了。

哭了一陣，劉芬突然停了下來，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她一把抓住郭浩的手，壓低了聲音：“兒子，別哭了！我們還有希望！”

“什么希望？”郭浩抬起頭。

“蕭然！你忘了他了？”劉芬的語氣里充滿了算計，“我聽你大姑說，那小子現(xiàn)在在海城混得人模狗樣的，開了個什么公司，可有錢了！”

郭浩的眼睛也亮了：“對??！媽，還是你聰明！他是蕭振國的親兒子，老子病了，他出錢天經(jīng)地義！他要是不給，我們就去法院告他！去媒體曝光他！讓他身敗名裂！”

母子倆一拍即合，臉上哪里還有半點悲傷，全是即將敲詐一筆的興奮和貪婪。

于是，便有了蕭淑梅打給蕭然的那通電話。

第一通電話，蕭然直接掛了。

劉芬不甘心，又讓蕭淑梅打第二通，第三通……

“淑梅，你跟他說，就說他爸快不行了，唯一的愿望就是見他最后一面！你哭得慘一點！男人嘛，都心軟，他再狠心，那也是他親爹！”劉芬在一旁“指導”著。

蕭淑梅面露難色：“嫂子，當年你們把然然傷成那樣，他心里有恨啊……”

“恨什么恨！他是我老公的兒子，我老公打他兩下怎么了？那是教育！沒有我們老蕭，哪有他的今天！”劉芬立刻變了臉，叉著腰罵道，“我告訴你蕭淑梅，你要是辦不成這件事，你哥的醫(yī)藥費，你也得出一份！”

蕭淑梅被懟得啞口無言，只能無奈地繼續(xù)撥打那個讓她心頭發(fā)顫的號碼。

而另一邊，劉芬和郭浩已經(jīng)開始行動了。

他們聯(lián)系了江城本地最喜歡捕風捉影的幾家自媒體，添油加醋地把“億萬富翁兒子拒絕贍養(yǎng)病危父親”的故事講了出去。

一時間，網(wǎng)絡上輿論嘩然。

“這什么白眼狼??？這么有錢了，連親爹都不管？”

“人血饅頭好吃嗎？沒有你爹，你能有今天？”

“這種人就該被封殺！道德敗壞！”

不明真相的網(wǎng)友們，揮舞著鍵盤，對蕭然進行著鋪天蓋地的道德審判。

病房里，郭浩刷著手機上的評論，笑得合不攏嘴：“媽，你看，效果太好了！現(xiàn)在全網(wǎng)都在罵蕭然，我看他這次還怎么撐下去！”

劉芬得意地削著蘋果：“哼，小樣，跟我斗！我吃的鹽比他走的路都多！我就不信，在這么大的輿論壓力下，他還能不低頭！等著吧，用不了多久，他就會哭著喊著把錢送上門來！”

躺在床上的蕭振國，聽著母子倆的對話，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他當然也希望蕭然能回來，能出錢救他的命。

但他心里隱隱有些不安。

那個在雨夜里，用狼崽子一樣眼神看著他的兒子，真的會這么輕易屈服嗎？

他想起那五棍下去，少年挺直的脊梁和一聲不吭的倔強，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

第四章 暴風雨前的寧靜

“天擎資本”的公關部已經(jīng)亂成了一鍋粥。

“王總監(jiān)，‘江城日報’的頭版也登了！標題是《商業(yè)巨鱷的背后：一顆被金錢腐蝕的心》?！?/p>

“王總監(jiān)，我們的股價受到了輕微影響，有幾個合作方打電話來詢問情況?！?/p>

“王總監(jiān)，蕭總的私人信息已經(jīng)被扒出來了，公司樓下聚集了一些自稱是‘正義人士’的記者和網(wǎng)紅！”

公關總監(jiān)王琳急得滿頭大汗，幾次想沖進總裁辦公室，都被助理汪誠攔在了門外。

“汪特助，你讓我進去！再不采取措施，事態(tài)就要失控了！”王琳焦急地說。

汪誠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他推了推金絲眼鏡，淡淡道：“王總監(jiān)，蕭總說過，靜觀其變?！?/p>

“靜觀其變？等到什么時候？等到公司被這盆臟水淹死嗎？”

“蕭總自有安排?！蓖粽\的語氣不容置喙。

王琳沒辦法，只能跺了跺腳，繼續(xù)回去指揮部門焦頭爛額地應付外界的質(zhì)詢。

而此刻，被輿論風暴包圍的中心人物蕭然，正在做什么？

他在看一份資料。

一份關于“江城第一紡織廠”的資料。

這是蕭振國奮斗了一輩子的地方，從一個普通工人，一直干到副廠長，是他所有驕傲和尊嚴的來源。

但這家老牌國營廠，在時代的浪潮下，早已不復當年的輝煌。設備老化，管理混亂，連年虧損，已經(jīng)到了破產(chǎn)的邊緣。最近正在尋求外部資本的收購重組。

蕭然的指尖在資料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有節(jié)奏的聲響。

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但汪誠知道，當老板露出這個表情時，就意味著，有一張?zhí)炝_地網(wǎng)，已經(jīng)開始悄然編織。

“蕭總，紡織廠的幾個主要股東已經(jīng)約好了，明天下午可以見面?！蓖粽\匯報道。

“嗯。”蕭然點了點頭，“另外，聯(lián)系一下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的院長，就說天擎資本準備向他們醫(yī)院捐贈一批最先進的醫(yī)療設備，順便，我想了解一下一位叫蕭振國的病人?！?/p>

“明白?！?/p>

“還有，”蕭然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讓法務部準備好，隨時可以對那些造謠的媒體和個人提起訴訟。證據(jù)，都搜集齊了嗎？”

汪誠嘴角微微上揚：“蕭總放心，每一個在網(wǎng)上對您進行人身攻擊的ID，每一次轉發(fā)和評論，我們都已經(jīng)做了公證。只等您一聲令下?！?/p>

“很好?！笔捜徽酒鹕?，重新走到落地窗前。

樓下，那些所謂的“正義人士”還在叫囂著。

他們以為自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卻不知道，自己不過是別人手中的棋子。而那個下棋的人，正冷冷地俯視著他們。

手機再次響起，依然是姑姑蕭淑梅。

這一次，蕭然接了。

“然然！你終于肯接電話了！”蕭淑梅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要喜極而泣，“你看到網(wǎng)上的新聞了嗎？你快回來吧，回來跟你爸解釋清楚，他真的快不行了……”

蕭然沒有說話，靜靜地聽著。

“你別怪你爸，他也是一時糊涂……還有你劉阿姨，她……”

“姑姑?！笔捜淮驍嗔怂脑?，聲音平靜得可怕，“告訴他們，我會回去的?！?/p>

電話那頭的蕭淑梅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真的？然然，你真的愿意回來？”

“嗯。”蕭然淡淡地應了一聲，“讓他們等著?！?/p>

說完，他便掛斷了電話，沒有給對方再說話的機會。

他知道，這個消息會像一顆炸彈，在蕭家引爆。

他們會狂歡，會慶祝，會以為自己贏了。

他們會迫不及待地開始規(guī)劃，如何從他身上榨取更多的利益。

而他，需要的就是他們的這份得意忘形。

因為，當一個人站在希望的頂峰時，再將他狠狠地推入深淵，那種絕望，才最刻骨銘心。

第五章 最后的狂歡

“他要回來了！蕭然要回來了！”

當蕭淑梅把這個消息帶到病房時，劉芬和郭浩幾乎是同時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這招管用！”郭浩興奮地揮舞著拳頭，“媽，你太神了！輿論壓力一上，他果然就慫了！”

劉芬更是得意得尾巴都要翹上天了，她走到病床前，一邊給蕭振國掖被子，一邊用一種施舍的語氣說道：“老蕭，你聽到了嗎？你那個好兒子，終于知道錯了，要回來給你磕頭認罪了！你放心，你的醫(yī)藥費，有著落了！”

蕭振國虛弱地睜開眼睛，眼神復雜地看著興奮不已的母子倆，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只發(fā)出幾聲微弱的咳嗽。

“哎呀，你別激動，好好養(yǎng)病就行了！”劉芬拍了拍他的手，轉身對郭浩說：“兒子，快，去把家里好好收拾一下！再買點好菜，你弟弟……哦不，蕭然這次回來，可就是咱們家的大財神了，可得好好招待！”

“好嘞！”郭浩應了一聲，迫不及待地跑了出去。

他心里已經(jīng)開始盤算，等蕭然回來，他不僅要讓他把三百萬的手術費付了，還要讓他把自己的賭債也還清，最好再給自己買輛豪車，開出去多有面子！

劉芬則開始給各路親戚打電話，炫耀著自己的“戰(zhàn)果”。

“喂，二嫂啊，是我！哎呀，我們家老蕭的病有救啦！他那個在海城當大老板的兒子要回來了！對對對，就是蕭然！那孩子，到底還是孝順的，知道他爸病了，再大的氣也消了……”

“三姑，你上次不是說你家孩子找工作難嗎？等蕭然回來了，我讓他給安排一下！他那么大的公司，隨便安排個職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整個病房，不，是整個蕭家的親戚圈，都因為蕭然即將歸來的消息而沸騰了。

他們仿佛已經(jīng)看到，無數(shù)的金錢和資源正在向他們招手。

只有蕭淑梅，看著這群人貪婪而丑陋的嘴臉，心里一陣陣發(fā)冷。

她總覺得事情沒有這么簡單。

她想起了電話里，蕭然那平靜到?jīng)]有一絲情緒的聲音。

那不像是認輸，更像是一種宣判。

暴風雨來臨前，總是格外寧靜。

而蕭家的這場狂歡，就像是末日前的最后晚餐。

兩天后。

一輛黑色的邁巴赫，在一眾親戚驚羨的目光中，緩緩停在了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的門口。

劉芬和郭浩早就打扮得光鮮亮麗，等在了大門口，臉上堆滿了虛偽而熱情的笑容。

“來了！來了！”郭浩眼尖，第一個看到了那輛豪車。

劉芬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發(fā)型，準備用最完美的姿態(tài)，迎接她心目中的“大金主”。

車門打開。

首先下來的是一身黑色西裝，面容冷峻的助理汪誠。他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一只擦得锃亮的定制皮鞋踏上了地面。

緊接著，一個身穿高級手工定制西裝，身形挺拔的年輕男人，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他比十年前高了，也壯了，褪去了少年的青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居上位的沉穩(wěn)和壓迫感。

他的五官深刻而英俊，但那雙眼睛，卻像兩潭深不見底的寒潭，看人一眼，就讓人從心底里冒出寒氣。

正是蕭然。

“哎呀！然然！我的好兒子！你可算回來了！快讓媽看看，瘦了沒有？”劉芬立刻堆起滿臉的笑容，張開雙臂就要撲上去。

然而，蕭然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側身一步，完美地避開了她的擁抱。

劉芬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郭浩趕緊上來打圓場：“哥！你回來啦！一路辛苦了吧？爸在樓上等著呢！”他想去接蕭然手里的公文包，也被蕭然一個眼神給逼退了。

氣氛，瞬間變得有些詭異。

周圍的親戚們也面面相覷，感覺這個蕭然，似乎和他們想象中的“浪子回頭”不太一樣。

蕭然沒有理會任何人，他的目光越過眾人，落在了醫(yī)院那棟白色的住院大樓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

然后，他邁開長腿，徑直向大樓里走去。

他的身后，跟著汪誠，以及四名同樣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保鏢。

那氣場，不像榮歸故里，更像是……來討債的。

劉芬和郭浩愣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他們面面相覷，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不安和困惑。這和他們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fā)。他們趕緊跟了上去，一群親戚也浩浩蕩蕩地簇擁著，涌進了住院部。

病房里，蕭振國已經(jīng)被人扶著坐了起來，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病號服，他緊張地盯著門口，手心全是汗。

門被推開了。

蕭然走了進來，身后的人則守在了門口。

他環(huán)視了一圈這間所謂的“高級病房”，目光最后落在了病床上那個蒼老虛弱的男人身上。

十年了。

這是他們十年來的第一次見面。

沒有想象中的激動，也沒有恨意翻涌，蕭然的心，平靜如水。

“你……你回來了？”蕭振國聲音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然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他只是從西裝內(nèi)袋里，緩緩地掏出了一樣東西。不是支票，也不是銀行卡。

那是一張陳舊、泛黃的火車票。

他走上前，將那張火車票輕輕地放在了蕭振國的床頭柜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安放一件稀世珍寶。

“滴答，滴答。”墻上的時鐘，在死寂的病房里，顯得格外清晰。所有人的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第六章 這不是親情，是清算

“這是……什么意思？”

劉芬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看著那張破舊的火車票，眼神里充滿了警惕和不解。她預想過無數(shù)種開場，唯獨沒有想到這一種。

蕭然終于將目光從火車票上移開，落在了劉芬那張涂著厚厚粉底的臉上。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淬了冰的鋼針，一字一句，清晰地扎進在場每個人的耳朵里。

“十年前，我就是拿著這張車票離開的。今天，我把它帶回來，是為了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頓了頓，冰冷的目光掃過滿臉貪婪的劉芬，又掃過色厲內(nèi)荏的郭浩，最后，定格在病床上那個名為“父親”的男人身上。

“我回來，不是為了探病，更不是為了敘舊?！?/p>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我是來，清算的?！?/p>

“清算？”郭浩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往前一步，梗著脖子喊道：“蕭然，你搞清楚！這是你爸！他生了你養(yǎng)了你！現(xiàn)在他病了，你出錢治病是天經(jīng)地義！你還想清算什么？清算我們沒把你伺候好嗎？”

“對！你別忘了，沒有你爸，你連出生的機會都沒有！你現(xiàn)在有錢了，就想翻臉不認人？我告訴你，天理難容！”劉芬也立刻找到了自己的角色，開始聲淚俱下地控訴，試圖再次搶占道德的制高點。

周圍的親戚們也紛紛附和。

“就是啊，然然，你怎么能這么跟你爸媽說話？”

“孩子，別犯糊涂，血濃于水?。　?/p>

“血濃于水？”

蕭然低聲重復著這四個字，仿佛聽到了什么極其諷刺的詞語。他笑了，笑聲低沉，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和嘲弄。

“好一個血濃于水！”

他猛地抬高了音量，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鷹！

“十年前，他為了你的寶貝兒子，用紅木棍打斷我一根肋骨的時候，怎么不提血濃于水？”

“我高燒不退，被關在柴房里，你們在客廳里吃著西瓜看電視的時候，怎么不提血濃于水？”

“我十六歲，一個人在異鄉(xiāng)的工地上搬磚，肩膀被磨得血肉模糊的時候，你們又在哪里？”

蕭然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他強大的氣場壓得劉芬和郭浩連連后退，臉色煞白。那些剛才還在幫腔的親戚，此刻也都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我十年沒跟你們要過一分錢的撫養(yǎng)費，沒找你們訴過一句苦。如今，你們憑什么，理直氣壯地站在這里，跟我談‘天經(jīng)地義’？”

他的聲音，如同審判的鐘聲，重重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蕭振國粗重的呼吸聲，和他胸口監(jiān)護儀上急促的“滴滴”聲。

“你……你胡說！”劉芬嘴唇哆嗦著，還在做最后的掙扎，“誰能證明？你有證據(jù)嗎？”

“證據(jù)？”

蕭然的臉上露出一抹輕蔑的笑。他轉頭對門口的汪誠示意了一下。

汪誠會意，將一個平板電腦遞了過來。

蕭然接過，點開了一個視頻文件。

視頻里，正是幾天前，劉芬和郭浩在病房走廊里商量如何利用輿論逼迫蕭然就范的場景。

“……讓他身敗名裂！我看他給不給錢！”

“……等他回來了，不僅要讓他付手術費，你的賭債，還有媽想換的大別墅，都得讓他出！”

清晰的對話，配上兩人那貪婪到扭曲的嘴臉，通過平板電腦的揚聲器，響徹整個病房。

劉芬和郭浩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他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一言一行，竟然被記錄了下來！

“這……這是捏造的！是合成的！”郭浩語無倫次地大喊。

蕭然根本懶得理他，他劃開屏幕，又點開了另一個音頻文件。

這一次，是劉芬給親戚們打電話炫耀的錄音。

“……那孩子，到底還是孝順的……”

“……隨便安排個職位還不是一句話的事兒？”

錄音播放完畢，那些剛才還想看熱鬧的親戚們，一個個都低下了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蕭然關掉平板，隨手遞給汪誠，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重新看向劉芬，眼神里充滿了戲謔：“現(xiàn)在，還需要別的證據(jù)嗎？劉女士?！?/p>

劉芬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站立不穩(wěn)。她所有的偽裝，所有的算計，在這些鐵證面前，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你……你……”她指著蕭然，氣得渾身發(fā)抖，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什么？”蕭然冷冷地看著她，“我只是，把你們做過的事，說過的話，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而已?！?/p>

他轉過身，不再看那對母子，而是走到了蕭振國的病床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給了他生命，卻也給了他無盡痛苦的男人。

“現(xiàn)在，輪到我們了?！彼穆曇羝届o下來，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栗的力量，“你欠我的，一共五棍。今天，我們一筆一筆，算清楚。”

第七章 尊嚴的崩塌

“你……你想干什么？”蕭振國看著兒子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攫住了他的心臟。他想掙扎著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蕭然沒有回答。

他只是對汪誠說：“把東西拿進來?！?/p>

汪誠點了點頭，轉身出去。片刻之后，他帶著兩名律師和一名公證人員走了進來。

律師將一疊厚厚的文件，放在了蕭振國的床頭柜上，就在那張孤零零的火車票旁邊。

“這是什么？”劉芬尖叫道。

為首的律師推了推眼鏡，用一種公式化的語氣說道：“劉芬女士，郭浩先生。這份文件，是關于你們涉嫌敲詐勒索、誹謗以及侵占蕭振國先生婚內(nèi)財產(chǎn)的證據(jù)匯總。我們已經(jīng)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

“什么？”郭浩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誹謗？敲詐勒索？你放屁！我什么時候敲詐他了？”

“你們利用蕭振國先生的病情，通過媒體散布不實信息，對我的當事人蕭然先生進行道德綁架，意圖索取巨額財產(chǎn)，這已經(jīng)構成了敲詐勒索?！甭蓭煹穆曇舯涠鴮I(yè)，“另外，我們查到，劉芬女士在過去五年內(nèi)，通過各種手段，陸續(xù)將蕭振國先生名下的存款、房產(chǎn)，轉移到了郭浩先生的名下?？們r值約一百八十萬元。這筆錢，我們需要你們立刻歸還?！?/p>

“那是我爸的錢！他愿意給我媽，給我，關你們什么事！”郭浩還在嘴硬。

“不，那不是?！甭蓭煋u了搖頭，“那是蕭振國先生的婚前財產(chǎn)以及婚后共同財產(chǎn)的一部分。蕭然先生作為法定繼承人之一，有權追回這筆被非法侵占的資產(chǎn)。如果不歸還，我們將申請法院強制執(zhí)行?！?/p>

一百八十萬！

這個數(shù)字讓劉芬和郭浩徹底慌了。那些錢，早就被郭浩賭博、揮霍，花得一干二凈了！

“不！我沒有！那是老蕭自愿給我的！”劉芬瘋狂地搖頭。

“是不是自愿，法庭上自有公斷?！甭蓭煵粸樗鶆印?/p>

蕭然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場鬧劇。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錢。他要的，是徹底摧毀他們心中那份理所當然的貪婪和傲慢。

“現(xiàn)在，”蕭然終于開口，他的目光轉向病床上的蕭振國，“我們來談談你的事。”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輕輕放在蕭振國面前。

“這是……江城第一紡織廠的……股權收購協(xié)議？”蕭振國用盡全力，才看清了上面的標題，渾濁的眼睛里充滿了震驚。

“沒錯?！笔捜坏卣f，“從昨天開始，我就是紡織廠最大的股東。換句話說，我現(xiàn)在是你的老板?！?/p>

轟！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蕭振國和所有親戚的腦子里炸開。

蕭振國奮斗了一輩子，引以為傲的副廠長職位，他所有的尊嚴和體面，都維系在這座工廠上。

而現(xiàn)在，他最看不起，被他親手趕出家門的兒子，成了他頂頭的老板？

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你……你……”蕭振國的胸口劇烈起伏，監(jiān)護儀上的警報聲變得更加刺耳。

“你不用激動?！笔捜坏恼Z氣毫無波瀾，“我收購它，不是為了別的，只是想告訴你。你引以為傲的一切，在我眼里，不值一提?！?/p>

他抽出了協(xié)議下方的另一份文件。

“這是你的解聘通知書。鑒于你常年病假，無法履行副廠長職責，從即日起，你被正式解雇。當然，作為補償，我會讓廠里一次性支付你二十萬的遣散費。”

二十萬。

對于現(xiàn)在的蕭然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

但對于躺在病床上，急需三百萬救命的蕭振國來說，這無異于釜底抽薪，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不……”蕭振國喃喃自語，眼神開始渙散。他一輩子的驕傲，他的事業(yè)，他的尊嚴，在這一刻，被兒子輕描淡寫地，徹底擊碎。

他終于明白了。

蕭然不是回來認錯的。

他是回來，收回他曾經(jīng)失去的一切，并且，連本帶利。

第八章 選擇的代價

“魔鬼！你就是個魔鬼！”

劉芬終于崩潰了，她像個瘋子一樣撲向蕭然，卻被兩名保鏢輕松地架住，動彈不得。

“蕭然！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郭浩“噗通”一聲跪了下來，抱著蕭然的大腿，痛哭流涕，“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冤枉你，不該罵你！你大人有大量，放過我們吧！那一百八十萬我們真的沒有??！爸的病也不能沒有錢治啊！”

他聲淚俱下，看起來無比凄慘。

如果是在十年前，那個單純的蕭然或許會心軟。

但現(xiàn)在，他的心，早已被那個雨夜的冰冷和十年的風霜磨煉得堅硬如鐵。

他低頭，看著腳下這個痛哭流涕的男人，眼神里沒有一絲憐憫，只有厭惡。

他輕輕抬起腳，將郭浩的手從自己的褲腿上甩開，就像甩掉什么骯臟的東西。

“現(xiàn)在知道錯了？”蕭然冷笑，“晚了?！?/p>

他走到病床前，最后一次看向蕭振國。

這個男人，此刻已經(jīng)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精氣神，像一個漏了氣的皮球，癱軟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天花板。

“你的醫(yī)藥費，我可以出?！?/p>

蕭然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劉芬和郭浩的哭聲戛然而停，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就連蕭振國空洞的眼睛里，也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的微光。

“你……你說真的？”劉芬顫抖著問。

“當然?！笔捜稽c了點頭，但他的下一句話，卻將他們剛剛升起的希望，再次打入無底深淵。

“但我有一個條件?！?/p>

他的目光在劉芬和郭浩的臉上來回掃視，最后停在蕭振國身上。

“在你，和他們之間，做一個選擇。”

“什么……意思？”蕭振國沙啞地問。

“意思很簡單?！笔捜荒贸隽艘环菰缫褱蕚浜玫奈募?，和一支筆，“簽了這份協(xié)議，和劉芬離婚，并且與郭浩斷絕一切法律上的關系。只要你簽了，從今往后，你所有的醫(yī)療費用，包括后續(xù)的肝臟移植和康復，我全包了。我會給你請最好的護工，讓你在最好的環(huán)境里度過余生?！?/p>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當然，你也可以選擇不簽。那么，從我走出這個病房開始，你們的一切，都與我無關。一百八十萬的欠款，我會讓律師追討到底。紡織廠的二十萬遣散費，會是你們能得到的最后一筆錢。至于你能活多久，那就看你的造化了?！?/p>

整個病房，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蕭然這狠辣的手段給鎮(zhèn)住了。

他沒有打人，沒有罵人，他只是輕描淡寫地，將一個無比殘酷的選擇題，擺在了蕭振國的面前。

一邊，是活下去的希望，但要為此拋棄現(xiàn)在的妻子和繼子。

另一邊，是所謂的“夫妻情分”和“父子情深”，但代價，可能是自己的命。

這是一場對人性的終極考驗。

“振國！你不能簽?。　眲⒎业谝粋€反應過來，撕心裂肺地尖叫起來，“我們是夫妻啊！我跟了你這么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簽了，我和小浩怎么辦？”

“爸！你不能不管我??！”郭浩也連滾帶爬地撲到床邊，“我是你兒子啊！你忘了你以前多疼我了嗎？你不能為了這個白眼狼，就不要我們了??！”

母子倆一唱一和，哭得肝腸寸斷。

蕭振國閉上了眼睛，兩行渾濁的淚水，從他布滿皺紋的眼角滑落。

他疼郭浩嗎？

是的，他曾經(jīng)很疼愛這個嘴甜會來事的繼子，甚至一度覺得他比親生兒子蕭然更貼心。

可現(xiàn)在，他看著眼前這兩個只關心錢和自己前途的“親人”，再想起那個在雨夜里，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一聲不吭，眼神倔強如狼的親生兒子。

他心中那桿傾斜了十年的天平，第一次，開始劇烈地晃動。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

想起蕭然小時候，會把學校里發(fā)的唯一一個蘋果，小心翼翼地藏在書包里帶回來給他。

想起蕭然第一次考了全校第一，拿著獎狀跑回家，滿臉期待地看著他，而他只是冷淡地“嗯”了一聲，轉頭就去輔導郭浩做作業(yè)。

想起那五棍下去，蕭然看他的最后那個眼神。

原來，他失去的，不僅僅是一個兒子。

他失去的，是一個孩子最純粹的愛和信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劉芬和郭浩的哭喊聲漸漸小了下去，變成了緊張的啜泣。

他們死死地盯著蕭振國，等待著他的判決。

終于，蕭振國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他沒有看劉芬，也沒有看郭浩，而是看著蕭然，嘴唇翕動，用盡全身的力氣，吐出了三個字。

“筆……給我?！?/p>

第九章 沒有回頭票

當蕭振國顫抖的手，在那份離婚和斷絕關系協(xié)議上，歪歪扭扭地簽下自己的名字時，劉芬和郭浩的世界，徹底崩塌了。

“不！蕭振國！你這個沒良心的東西！我跟你拼了！”

劉芬像一頭發(fā)了瘋的母獅，再次沖向病床，卻被保鏢死死地按住，只能發(fā)泄著徒勞的咒罵和哭喊。

郭浩則像被抽走了全身的骨頭，癱軟在地，面如死灰，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完了……全完了……”

蕭然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他讓律師收好文件，然后對汪誠說：“通知醫(yī)院方面，立刻安排最好的專家團隊，準備肝移植手術。另外，把那二十萬遣散費，打到劉芬的賬戶上?！?/p>

“打給她？”汪誠有些意外。

“嗯?！笔捜坏?，“就當是……我替他還的，最后一點情分?！?/p>

說完，他看了一眼病床上淚流滿面的蕭振國，眼神里沒有勝利的喜悅，也沒有復仇的快感，只有一片空蕪。

他要的，從來就不是這個結果。

他只是想讓這個男人親口承認，在他心里，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現(xiàn)在，他得到了答案。

這個答案，讓他覺得可悲，又可笑。

“從今天起，”蕭然的聲音在病房里回響，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你們的鬧劇，該收場了?！?/p>

他對保鏢使了個眼色。

保鏢立刻會意，一左一右，將還在撒潑的劉芬和失魂落魄的郭浩，像拖死狗一樣，拖出了病房。

“蕭然！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劉芬的咒罵聲，順著走廊，越來越遠，直至消失。

那些看熱鬧的親戚，早已嚇得魂不附體，一個個悄無聲息地溜走了，生怕下一個被清算的就是自己。

偌大的病房，瞬間只剩下了蕭然和蕭振國父子二人，以及門口站得筆直的汪誠。

“然……然然……”

蕭振國伸出枯瘦的手，似乎想抓住什么，“爸……爸知道錯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悔恨和祈求。

蕭然看著那只向他伸來的手，腦海里浮現(xiàn)的，卻是十年前那根高高揚起的紅木棍。

有些傷口，可以愈合，但疤痕，會永遠留在那里。

有些錯誤，可以被原諒，但有些，不能。

他沒有去握那只手，而是后退了一步，拉開了彼此的距離。

這個動作，讓蕭振.國伸出的手，尷尬地停在了半空中，然后，無力地垂落。

“我給你治病，不是因為你是我的父親?！?/p>

蕭然的聲音，平靜而殘忍。

“我只是不希望，十年后，當我回憶起今天，會因為沒有救一個將死之人，而對我自己的人性產(chǎn)生懷疑?！?/p>

“你活下去，與我無關。你死了，也與我無關。”

“我們之間，從你為了別人，對我揮下那五棍的時候，就已經(jīng)兩清了。”

說完，他轉身，向病房門口走去。

沒有一絲留戀。

“別走！”蕭振國用盡最后的力氣，從床上嘶吼出來，“我是你爸??！”

蕭然的腳步頓住了。

但他沒有回頭。

他只是抬起手，指了指床頭柜上那張泛黃的火車票。

“我早就說過了。”

“那趟車，沒有回頭票。”

說完，他邁開腳步，毫不猶豫地走出了病房，走出了這棟壓抑的大樓，將身后所有的哭喊、悔恨和糾纏，都關在了門后。

燦爛的陽光，照在他身上。

他瞇起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自由而新鮮的空氣。

糾纏了他十年的夢魘，在這一刻，終于煙消云散。

第十章 新的旅程

邁巴赫平穩(wěn)地行駛在返回海城的路上。

車廂里，汪誠正在匯報著后續(xù)的處理情況。

“蕭總，劉芬和郭浩已經(jīng)被‘請’離了江城，那筆二十萬的遣散費，足夠他們在別的城市開始新的生活，當然，前提是郭浩先生能戒掉他的賭癮?！?/p>

“醫(yī)院方面，已經(jīng)找到了合適的肝源，手術安排在下周。蕭振國先生的術后康復，我們也會委托最專業(yè)的護理機構負責?！?/p>

“另外，我們已經(jīng)正式向之前所有造謠的媒體和個人發(fā)出了律師函，大部分都已經(jīng)公開道歉并刪除了不實言論。有幾家比較頑固的，法務部會跟進處理?！?/p>

“紡織廠的收購重組計劃也已經(jīng)啟動，預計三個月內(nèi)可以扭虧為盈?！?/p>

汪誠的匯報條理清晰，滴水不漏。

蕭然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處理完這一切，他并沒有想象中的輕松。

心中那塊被挖走的血肉，雖然不再疼痛，但留下的空洞，卻永遠無法填補。

或許，這就是成長的代價。

“蕭總，”汪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您……后悔嗎？”

他問的，不是今天所做的一切，而是那份沒有宣之于口的，對親情的決裂。

蕭然緩緩睜開眼睛，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許久，才輕輕搖了搖頭。

“不后悔。”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有些路，只能一個人走。有些債，必須親手討回來。”

他不是圣人，做不到一笑泯恩仇。

他只是一個普通人，一個用了十年時間，才從泥潭里爬出來，洗干凈身上污泥的普通人。

他不會再允許任何人，將他重新拖回那個黑暗、冰冷、充滿背叛的過去。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新的消息。

發(fā)件人是孟瑤。

“聽說你回了一趟老家，處理了一些麻煩事。一切順利嗎？”

孟瑤是海城另一大商業(yè)帝國“孟氏集團”的繼承人，也是蕭然在商場上為數(shù)不多的，既是對手，也是朋友的人。

看著這條消息，蕭然臉上那冰封了許久的表情，終于有了一絲松動。

他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擊著。

“都結束了。”

想了想，他又補充了一句。

“回來請你吃飯?！?/p>

很快，對方回復了一個俏皮的笑臉表情。

“好啊，等你回來，給你接風洗塵?！?/p>

蕭然看著手機屏幕，嘴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

或許，過去無法被抹去，但未來，卻可以被創(chuàng)造。

車子駛入海城，窗外是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和璀璨的霓虹。

這里，才是屬于他的戰(zhàn)場。

這里，有他一手建立的帝國，有值得他并肩作戰(zhàn)的伙伴，還有……一個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汪誠?！?/p>

“在，蕭總。”

“通知下去，明天上午九點，召開全體高管會議。我要聽一下關于歐洲新能源項目的所有進展。”

“是！”汪誠的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他知道，那個殺伐果決，永遠向前看的蕭總，回來了。

邁巴赫匯入川流不息的車河，像一滴水融入大海。

過去已死，未來已來。

蕭然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第十一章 boardroom里的硝煙

次日上午九點整，“天擎資本”頂層會議室。

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光可鑒人，倒映著一張張精英的面孔?？諝庵袕浡嘿F咖啡的香氣，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緊張氣息混合在一起。

蕭然坐在主位，一身熨帖的深灰色西裝，襯得他面容愈發(fā)冷峻。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眸翻閱著面前的文件，修長的手指在紙頁上劃過，發(fā)出輕微的“沙沙”聲。

這聲音，像一把無形的戒尺，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公司的高管們正襟危坐，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放輕了。他們都聽說了老板這兩天的風波，也看到了網(wǎng)絡上那戲劇性的反轉。此刻的蕭然，在他們眼中，更添了幾分深不可測的威嚴。

“開始吧。”

蕭然合上文件，抬起頭，目光如利刃般掃過全場。

負責歐洲項目的副總裁李維立刻站了起來，打開投影儀，開始匯報。

“蕭總，各位同仁。關于我們與德國‘萊茵動力’合作的新能源電池項目，目前進展……遇到了一些阻礙?！?/p>

李維的額角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萊茵動力’董事會內(nèi)部，突然出現(xiàn)了反對的聲音。以副董事長克勞斯為首的一派，認為我們‘天擎資本’雖然資金雄厚，但在實業(yè)領域缺乏根基，他們更傾向于選擇另一家競標者——‘萬鈞國際’?！?/p>

“萬鈞國際”四個字一出，會議室里的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度。

這是一個盤踞歐洲超過半個世紀的華人財團，根基深厚，產(chǎn)業(yè)遍布航運、地產(chǎn)、礦業(yè)。其掌門人雷萬鈞，更是一個傳奇人物，以手段狠辣、作風強硬著稱。

與“萬鈞國際”這種傳承三代的老牌豪門相比，“天擎資本”更像是一個剛剛嶄露頭角、野蠻生長的“暴發(fā)戶”。

“雷萬鈞？”蕭然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發(fā)出“叩、叩”的輕響，“他親自下場了？”

“是的，蕭總。”李維的臉色更加凝重，“根據(jù)我們得到的情報，雷萬鈞上周親自飛抵慕尼黑，與克勞斯進行了一次長達三小時的閉門會談。會談結束后，克勞斯的態(tài)度就發(fā)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p>

“不僅如此，”李維劃到下一頁PPT，上面是幾張偷拍的照片，“雷萬鈞還舉辦了一場私人酒會，邀請了‘萊茵動力’所有的高層，以及當?shù)氐恼豌y行家。唯獨……沒有邀請我們?！?/p>

照片上，雷萬鈞站在人群中央，頭發(fā)梳得一絲不茍，雖然年過六旬，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如鷹。他手中端著一杯紅酒，談笑風生間，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場。

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挑釁和示威。

他在用自己經(jīng)營了數(shù)十年的圈子和人脈，告訴蕭然——在歐洲這片土地上，你，還不夠格。

會議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老牌帝國的巨大壓力。

“天擎”雖強，但強在資本運作，是金融市場的鯊魚。而“萬鈞國際”，則是一頭盤踞在實體產(chǎn)業(yè)大陸上的雄獅。兩者的領域不同，底蘊更是天差地別。

“他給了什么條件？”蕭然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他承諾，除了項目資金外，‘萬鈞國際’還將開放其在歐洲所有的航運渠道和礦產(chǎn)資源，與‘萊茵動力’進行深度綁定。”李維艱難地咽了口唾沫，“這個條件……我們很難匹配?！?/p>

這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商業(yè)競標了。

這是雷萬鈞在用自己整個帝國的資源，對蕭然進行降維打擊。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蕭然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是知難而退，放棄這個投入了巨大前期成本的項目？還是……與這頭雄獅正面硬撼？

蕭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的城市。

十年前，他身無分文，只有一個不屈的靈魂。

十年后，他坐擁千億資本，卻依然要面對來自更高維度的傲慢與偏見。

這世界，從未改變。

想要得到尊重，唯一的辦法，就是將那些俯視你的人，狠狠地踩在腳下。

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眸子里，燃起了一簇冰冷的火焰。

“航運渠道？礦產(chǎn)資源？”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

“他以為這是五十年前嗎？現(xiàn)在的戰(zhàn)爭，玩的不是這些。”

他回到座位，拿起桌上的內(nèi)線電話，撥給了助理辦公室。

“汪誠?！?/p>

“蕭總，我在?！?/p>

“幫我訂一張最快飛慕尼黑的機票。另外，給孟瑤小姐發(fā)一封邀請，就說我手里有一份關于‘萬&鈞國際’航運集團的財務分析報告，她或許會感興趣?！?/p>

掛掉電話，他環(huán)視著會議室里錯愕的眾人，語氣淡漠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

“各位，準備一下。”

“我們?nèi)W洲，教教那位雷老先生，什么叫現(xiàn)代戰(zhàn)爭?！?/p>

第十二章 慕尼黑的下馬威

三天后，德國，慕尼黑。

古老的城市籠罩在深秋的薄霧中，巴洛克式的建筑在灰色的天幕下顯得莊嚴肅穆。

一輛黑色的賓利雅致，平穩(wěn)地停在了一家名為“普魯士之心”的私人會所門前。這家會所歷史悠久，據(jù)說只接待擁有貴族頭銜或身價百億歐元以上的客人。

車門打開，蕭然一身黑色風衣，從車上走了下來。凜冽的寒風卷起他的衣角，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柄出鞘的利劍。

汪誠緊隨其后，手中提著一個銀色的金屬手提箱。

“蕭總，雷萬鈞和克勞斯副董事長，就在頂層的‘國王套房’?！蓖粽\低聲匯報道。

這次會面，是蕭然通過“萊茵動力”的CEO，那位至今仍對他保持好感的施密特先生，強行促成的。

與其說是談判，不如說是一場鴻門宴。

蕭然點了點頭，邁步走進了會所。

會所內(nèi)部裝飾得金碧輝煌，厚重的波斯地毯吸收了所有的聲音，空氣中漂浮著雪茄和陳年干邑的混合氣息。墻上掛著的每一幅油畫，都價值連城。

兩名侍者恭敬地為他引路，將他帶到了一部需要鑰匙才能啟動的古董電梯前。

電梯緩緩上升，最終停在了頂層。

門一打開，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便撲面而來。

“國王套房”的客廳里，一個身穿唐裝，精神矍鑠的老者，正坐在壁爐前的沙發(fā)上，慢條斯理地品著一杯功夫茶。他身旁，坐著一個金發(fā)碧眼、大腹便便的德國男人，正是“萊茵動力”的副董事長，克勞斯。

那老者，自然就是雷萬鈞。

他聽到電梯聲，卻連頭都沒有抬，仿佛來人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侍者。

克勞斯則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蕭然一眼，眼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審視。

蕭然的目光在兩人臉上一掃而過，徑直走到他們對面的沙發(fā)上坐下，動作優(yōu)雅，沒有一絲局促。

“雷老先生，克勞斯先生。”蕭然的聲音打破了房間里的沉默，純正的德語，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zhì)感，“很高興見到二位?！?/p>

雷萬鈞這才緩緩放下手中的茶杯，抬起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睛，看向蕭然。

“年輕人，就是性子急。”他的聲音蒼老而洪亮，帶著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嚴，“不知道‘等待’，是東方人的一種美德嗎？”

他一開口，就給蕭然扣上了一頂“不懂規(guī)矩”的帽子。

蕭然不以為意，只是淡淡一笑：“時間就是金錢，雷老先生的產(chǎn)業(yè)遍布全球，想必比我更懂這個道理?！?/p>

“哦？”雷萬鈞眉毛一挑，“看來你對我很了解?！?/p>

“談不上了解?！笔捜簧眢w微微前傾，雙肘撐在膝蓋上，形成一個極具攻擊性的姿態(tài)，“只是在收購一個對手之前，習慣做一些背景調(diào)查?！?/p>

“收購？”克勞斯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夸張地笑了起來，“蕭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了什么？現(xiàn)在，是你即將被出局！”

“是嗎？”蕭然的目光轉向克勞斯，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克勞斯先生，我聽說，令郎在瑞士信貸的私人賬戶，上周突然多了一筆五百萬歐元的匿名存款。不知道這筆錢，能否解釋一下你態(tài)度突然轉變的原因？”

克勞斯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煞白。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沙發(fā)上站了起來，指著蕭然，聲音都在顫抖：“你……你胡說！你這是誹謗！我要告你！”

“告我？”蕭然的嘴角噙著一絲冷笑，“證據(jù)，我已經(jīng)發(fā)給了施密特先生和‘萊茵動力’的監(jiān)事會。我想，他們會比法院更有效率?！?/p>

克勞斯的身體晃了晃，一屁股跌回了沙發(fā)里，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襯衫。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做得如此隱蔽的事情，竟然被對方查得一清二楚！

雷萬鈞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一上來，就直接廢掉了他最重要的一顆棋子。

好狠的手段！

“年輕人，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可上不了臺面?！崩兹f鈞的聲音冷了下來。

“彼此彼此?！笔捜缓敛煌俗尩嘏c他對視，“與雷老先生這種動輒送房送錢的‘傳統(tǒng)藝術’相比，我這點手段，確實上不了臺面?！?/p>

空氣中，火藥味瞬間彌漫開來。

雷萬鈞盯著蕭然看了足足半分鐘，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竟然露出了一絲笑容。

“好，很好。”他拍了拍手，“看來我之前是小看你了。既然你喜歡開門見山，那我們就談點實在的?！?/p>

他從身旁的茶幾上，拿起一份文件，扔到了蕭然面前。

“退出這次競標?！崩兹f鈞的語氣不容置喙，“這個項目，我看上了。作為補償，我名下在悉尼的一家鐵礦，可以分你百分之十的干股。年輕人，不要太貪心，見好就收，才能活得長久。”

他這是在用長輩的口吻，對蕭然進行施舍和威脅。

蕭然甚至沒有去看那份文件。

他只是對身后的汪誠示意了一下。

汪誠會意，將手中的銀色手提箱放到桌上，打開。

箱子里沒有文件，也沒有現(xiàn)金。

只有一臺連接著衛(wèi)星網(wǎng)絡的筆記本電腦。

電腦屏幕上，是一張實時滾動的K線圖。

“雷老先生，我們還是談點你我都能聽懂的語言吧?！?/p>

蕭然的目光重新落回到雷萬鈞身上，眼神里閃爍著狼一樣的光芒。

“就在我們見面的這十分鐘里，你的‘萬鈞航運’，在紐交所的股價，已經(jīng)下跌了百分之三?！?/p>

“什么？”雷萬鈞臉色一變。

“別急?！笔捜坏男θ萦l(fā)冰冷，“這只是個開胃菜。”

“我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你現(xiàn)在退出，我們井水不犯河水。”

“第二，”蕭然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一顆子彈，射向雷萬鈞的心臟，“我們玩到底。不過我保證，不出三天，你引以為傲的‘萬鈞國際’，將會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第十三章 資本的絞索

“狂妄！”

雷萬鈞勃然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濺了出來。他縱橫商海數(shù)十年，還從未見過如此囂張的后輩！

“年輕人，你以為股市是你家開的？想讓它跌就跌？”他指著電腦屏幕，厲聲喝道，“不過是利用消息面，做空了幾個點而已，就想嚇唬我？”

“是不是嚇唬，你很快就知道了?！笔捜坏恼Z氣平靜得可怕。

他對著電腦說了一句：“汪誠，執(zhí)行A計劃?！?/p>

“是，蕭總?！蓖粽\的聲音從電腦里傳來，冷靜而高效。

幾乎是話音剛落，屏幕上那根代表著“萬鈞航運”股價的綠色K線，突然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開始斷崖式下跌！

-5%！

-7%！

短短一分鐘之內(nèi)，跌幅就超過了百分之七！巨量的賣單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間砸穿了好幾個支撐位！

雷萬鈞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再也無法保持鎮(zhèn)定，立刻拿出手機，撥通了自己交易主管的電話。

“怎么回事！股價為什么會崩盤！”他對著電話咆哮道。

“董……董事長！”電話那頭，交易主管的聲音帶著哭腔，“我們也不知道啊！市場上突然出現(xiàn)了一篇匿名發(fā)布的調(diào)查報告，詳細披露了我們公司過去五年財務造假的證據(jù)！包括虛報利潤，隱瞞債務……證據(jù)鏈非常完整！現(xiàn)在SEC（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已經(jīng)宣布，要對我們進行緊急調(diào)查！所有的機構都在瘋狂拋售我們的股票！”

“財務造假？胡說八道！”雷萬鈞氣得渾身發(fā)抖，“是誰干的！”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射向了對面那個氣定神閑的年輕人。

蕭然仿佛沒有看到他吃人般的眼神，只是端起桌上的紅茶，輕輕抿了一口。

“雷老先生，這只是第一道菜?！彼畔虏璞?，淡淡地開口，“你的‘萬鈞航運’，為了維持漂亮的財報，在巴拿馬注冊了上百家空殼公司，利用關聯(lián)交易，將巨額的債務轉移到了表外。這個秘密，你隱藏得很好。只可惜，你其中一個離岸公司的財務數(shù)據(jù)，被一個叫孟瑤的女人拿到了?！?/p>

“孟瑤……孟氏集團的那個丫頭？”雷萬鈞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想起來了，孟家的航運業(yè)務，一直是“萬鈞航運”在亞洲最大的競爭對手！

“沒錯。”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我只是把這份數(shù)據(jù)，‘不小心’泄露給了一家華爾街的頂級做空機構而已。他們對這種故事，最感興趣了。”

雷萬鈞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

這不是一次簡單的做空。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圍獵！

蕭然、孟瑤、華爾街的資本巨鱷……這三股力量擰在一起，形成了一根足以勒死任何巨頭的資本絞索！

“你……你到底想怎么樣？”雷萬鈞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絲顫抖。他引以為傲的商業(yè)帝國，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塌。短短半小時，市值已經(jīng)蒸發(fā)了數(shù)十億美金！

“我剛才說過了?！笔捜坏难凵窭涞孟癖?，“退出?；蛘?，死。”

“你休想！”雷萬鈞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我的根基在歐洲！就算美股崩了，我也死不了！只要我拿到‘萊茵動力’的項目，就能穩(wěn)住陣腳！”

他把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新能源項目上。

“是嗎？”蕭然仿佛早就料到他會這么說。

他再次對著電腦下令：“B計劃。”

這一次，汪誠沒有回答。

但雷萬jung的手機，卻瘋狂地響了起來。

一個又一個的電話，從倫敦、巴黎、法蘭克福打來。

“董事長！我們在德意志銀行的授信額度被凍結了！”

“董事長！法國達飛海運突然單方面撕毀了和我們的港口共享協(xié)議！”

“董事長！我們停在鹿特丹港的三十萬噸級油輪，被海事局以‘環(huán)保審查’為由扣押了！”

一個又一個的壞消息，如同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雷萬鈞的胸口。

他引以為傲的歐洲根基，他經(jīng)營了幾十年的人脈網(wǎng)絡，在這一刻，仿佛突然之間全部背叛了他！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他癱坐在沙發(fā)上，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很簡單。”蕭然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jīng)斗志全無的老人，像是在宣讀最后的判決書。

“因為這個世界，早就變了。”

“你所依賴的那些銀行家、政客、合作伙伴，他們效忠的從來就不是你，而是利益。當你的帝國搖搖欲墜，無法再給他們帶來好處時，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拋棄你，甚至……落井下石?！?/p>

“而我，只不過是給了他們一個更好的選擇而已?！?/p>

蕭然沒有說，在來慕尼黑之前，他已經(jīng)和歐洲幾大投行達成了協(xié)議。他們聯(lián)手做空“萬鈞國際”，所獲得的利潤，將全部投入到新能源項目中。

資本的世界，沒有忠誠，只有永恒的利益。

雷萬鈞，這個上個時代的霸主，終究還是敗給了這個時代的法則。

第十四章 雄獅的末路

“我……我認輸。”

雷萬鈞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靠在沙發(fā)上，眼神空洞，聲音沙啞地吐出了這三個字。

他知道，自己已經(jīng)沒有任何翻盤的可能。

繼續(xù)斗下去，只會讓整個家族幾十年的基業(yè)，徹底灰飛煙滅。

一旁的克勞斯，早已嚇得面無人色，身體抖得像篩糠一樣。他看著蕭然，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他現(xiàn)在才明白，自己招惹的，根本不是一個“暴發(fā)戶”，而是一個來自東方的金融惡魔。

蕭然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勝利，對他而言，早已是家常便飯。

他走到雷萬鈞面前，將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放在了桌上。

“這是股權轉讓協(xié)議?！彼穆曇舨粠б唤z感情，“‘萬鈞航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及你在‘萊茵動力’項目中的所有權益，作價一歐元，轉讓給‘天擎資本’。簽了它，我們的恩怨，一筆勾銷。我會停止對你的所有攻擊?！?/p>

一歐元！

這簡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雷萬鈞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蕭然：“你……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蕭然的眼神陡然變冷，“你用傲慢和偏見，試圖將我踩在腳下的時候，可曾想過‘欺人太甚’這四個字？”

“你用盤外招，威脅我的合作伙伴，試圖將我趕出歐洲的時候，又可曾想過‘欺人太甚’？”

“雷萬鈞，我只是把你對我做過的事情，加倍還給你而已?！?/p>

蕭然俯下身，湊到雷萬鈞的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說道：“而且，你別無選擇。不簽，你的下場，會比破產(chǎn)更慘。相信我，我有這個能力。”

他的話，像一條毒蛇，鉆進了雷萬鈞的心里。

雷萬鈞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他毫不懷疑，對方說得出，就做得到。

最終，他所有的驕傲和尊嚴，都在現(xiàn)實面前，被碾得粉碎。

他顫抖著拿起筆，在那份堪稱恥辱的協(xié)議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當最后一筆落下，雷萬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整個人都垮了下去。

一個時代，就此落幕。

蕭然直起身，看都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對早已嚇傻的克勞斯說道：“克勞斯先生，我想，現(xiàn)在我們可以重新討論一下，關于‘萊茵動力’的合作問題了?！?/p>

“是……是！當然！蕭先生！”克勞斯如同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您……您的一切條件，我們都答應！全部答應！”

“很好?！?/p>

蕭然拿起那份簽好的協(xié)議，帶著汪誠，轉身向門口走去。

當他走到門口時，身后傳來了雷萬鈞沙啞的聲音。

“為什么……是我？”

他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得罪了這個年輕人，讓他下如此狠手。

蕭然的腳步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留下了一句冰冷的話。

“因為，你的眼神，讓我想起了一個我很討厭的人。”

說完，他邁步走出了房間，將一代梟雄的落寞身影，徹底留在了身后。

電梯里，汪誠看著自家老板那張平靜的側臉，心中充滿了敬畏。

從江城到慕尼黑，從家族的恩怨，到國際資本的博弈。

看似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戰(zhàn)場，但汪誠卻明白，對于蕭總而言，這本質(zhì)上是同一場戰(zhàn)爭。

一場，關于尊嚴和掌控權的戰(zhàn)爭。

無論是蕭振國，還是雷萬鈞，他們都犯了同一個錯誤。

那就是，試圖用他們自以為是的權威，去俯視和支配一個，骨子里比他們?nèi)魏稳硕家湴恋撵`魂。

而代價，就是被徹底摧毀。

第十五章 慶功宴上的不速之客

三天后，“萊茵動力”正式召開新聞發(fā)布會，宣布與“天擎資本”達成戰(zhàn)略合作，共同投資百億歐元，在德國建立全球最先進的新能源電池研發(fā)和生產(chǎn)基地。

同時，“天擎資本”宣布，以象征性價格收購“萬鈞國際”旗下“萬鈞航運”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成為其最大股東。

這兩則消息，如同兩顆重磅炸彈，引爆了整個歐洲的財經(jīng)界。

所有人都被“天擎資本”這雷霆萬鈞的手段所震驚。一個來自東方的資本新貴，在短短一周之內(nèi)，就將一個盤踞歐洲半個世紀的老牌財團拉下馬，并成功奪食，這簡直是商業(yè)史上的一個奇跡。

“蕭然”這個名字，第一次，以一種無比強勢的姿態(tài)，登上了歐洲主流財經(jīng)媒體的頭版頭條。

當晚，為了慶祝合作達成，“萊茵動力”的CEO施密特先生，在慕尼黑郊外的一座私人古堡里，舉辦了一場盛大的慶功晚宴。

晚宴邀請了德國政商界的各路名流，衣香鬢影，觥籌交錯。

蕭然作為晚宴的主角，自然成為了全場的焦點。無數(shù)人端著酒杯，試圖上前與他攀談，但都被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所逼退。

他只是獨自一人，站在古堡的露臺上，俯瞰著遠處燈火輝煌的城市夜景，手中端著一杯威士忌，神情淡漠。

對他而言，這場勝利，不過是萬里長征走完的第一步。

“一個人在這里喝悶酒，可不像一個凱旋的將軍。”

一個清脆悅耳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蕭然回頭，看到孟瑤正端著兩杯香檳，巧笑嫣然地向他走來。

她今天穿了一襲寶藍色的絲絨長裙，襯得她肌膚勝雪，氣質(zhì)高貴典雅，像一朵在夜色中靜靜綻放的藍色妖姬。

“你怎么來了？”蕭然的臉上，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訝異。

“怎么？不歡迎？”孟瑤將其中一杯香檳遞給他，眨了眨眼睛，“我可是你的‘共犯’，打了這么漂亮的一仗，不請我喝一杯慶祝一下嗎？”

蕭然接過酒杯，與她的杯子輕輕一碰，發(fā)出“叮”的一聲脆響。

“謝了。”他由衷地說道。

他知道，如果沒有孟瑤提供的那份關鍵的財務數(shù)據(jù)，他想扳倒雷萬鈞，絕不會這么輕松。

“我們是朋友，不是嗎？”孟瑤看著他，明亮的眼眸里，仿佛有星辰在閃爍，“而且，雷萬джин一直是我們的心腹大患，你幫我解決了他，我該謝謝你才對?！?/p>

兩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接下來有什么打算？”孟瑤抿了一口香檳，問道。

“項目剛剛啟動，接下來幾個月，會很忙?！笔捜豢粗h方的夜景，緩緩說道。

“我是問，你自己?！泵犀幍哪抗饴湓谒樕?，“你……好像從來沒有真正開心過?！?/p>

蕭然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習慣了用冰冷的面具來偽裝自己，卻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女人，似乎能輕易地看穿他的內(nèi)心。

“開心？”他自嘲地笑了笑，“那是什么？”

對于一個從地獄里爬出來的人來說，活著，就已經(jīng)耗盡了全部的力氣。

孟瑤看著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落寞，心中沒來由地一疼。她正想說些什么，打破這有些沉重的氣氛。

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在他們身后響了起來。

“原來大名鼎鼎的蕭先生在這里，真是讓我好找啊?！?/p>

兩人回頭，只見一個穿著白色西裝，相貌英俊，但眼神卻帶著幾分陰鷙的年輕男人，正一臉假笑地向他們走來。

看到這個男人，孟瑤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一下。

“雷鳴？”她冷冷地開口，“你來這里做什么？”

雷鳴，雷萬鈞最寵愛的小兒子，一個在歐洲上流社會臭名昭著的紈绔子弟。

“我當然是來……祝賀你們的?！崩坐Q的目光在孟瑤身上貪婪地掃過，隨即又轉向蕭然，眼神里的怨毒和挑釁，毫不掩飾。

“蕭先生，真是好手段啊?！彼ばθ獠恍Φ卣f道，“把我父親一輩子的心血，玩弄于股掌之間。我今天來，就是想見識一下，究竟是怎樣一個三頭六臂的人物，能有這么大的本事?！?/p>

他的話語里，充滿了尖銳的諷刺。

周圍的賓客，也注意到了這里的動靜，紛紛投來好奇的目光。

蕭然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不喜歡麻煩。

尤其，是這種毫無意義的麻煩。

“如果你是來為你父親鳴不平的，”蕭然的語氣冷了下來，“那你找錯人了。你應該去找他，問問他，當初為什么要來惹我?！?/p>

“惹你？”雷鳴像是聽到了最好笑的笑話，哈哈大笑起來，“蕭然，你別把自己太當回事了！你不過就是一個運氣好點的暴發(fā)戶而已！在我眼里，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他突然上前一步，將手中的一杯紅酒，猛地潑向了蕭然的胸口！

“這一杯，是替我父親還給你的！”

所有人都驚呆了！

誰也沒想到，雷鳴竟然敢在這樣的場合，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深紅色的酒液，瞬間浸濕了蕭然昂貴的定制西裝，順著衣襟，緩緩滴落在地。

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第十六章 破碎的傲慢

雷鳴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tài)的快感。

他就是要用這種最直接、最羞辱人的方式，來報復蕭然，來發(fā)泄他心中的怨恨。他要讓所有人都看到，這個所謂的資本新貴，在他這個老牌豪門繼承人面前，是如何的狼狽不堪。

他甚至已經(jīng)準備好迎接蕭然的暴怒，或許是一拳打過來，那正好，他就可以借題發(fā)揮，讓保安把他轟出去，讓他徹底身敗名裂。

然而，他預想中的一切，都沒有發(fā)生。

蕭然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酒漬，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讓人心悸。

他越是平靜，周圍的空氣就越是壓抑。

孟瑤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她上前一步，擋在蕭然面前，對著雷鳴厲聲喝道：“雷鳴！你瘋了嗎！立刻給蕭先生道歉！”

“道歉？”雷鳴輕蔑地笑了一聲，“孟瑤，這里沒你的事！這是我和他之間的恩怨！我今天就是要讓他知道，得罪我們雷家的下場！”

“下場？”

一個冰冷的聲音，從孟瑤身后傳來。

蕭然輕輕將孟瑤拉到自己身后，脫下被酒浸濕的西裝外套，隨手遞給了旁邊早已嚇呆的侍者。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的扣子解開了兩顆，露出結實的胸膛。少了幾分商界精英的疏離，卻多了幾分危險的野性。

他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向雷鳴。

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臟上。

雷鳴被他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盯著，心里莫名地開始發(fā)毛，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告訴你，這里可是德國！你敢動我一下試試！”

蕭然沒有說話。

他走到雷鳴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相距不到半米。

雷鳴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威士忌混合著紅酒的氣味。

“你覺得，”蕭然終于開口，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你最大的依仗是什么？”

“什么？”雷鳴被他問得一愣。

“是你的姓氏？你父親的財富？還是你自以為是的貴族身份？”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嘲諷的弧度，“你以為，這些東西，能保護你？”

說完，他突然伸出手。

不是打人。

而是快如閃電般，一把抓住了雷鳴的領帶，猛地向下一拽！

雷鳴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被硬生生地拖到了蕭然面前，被迫彎下了他那高傲的腰。

“啊！”雷鳴發(fā)出一聲驚呼，臉上充滿了屈辱和不敢置信。

“記住?！笔捜坏哪?，幾乎貼著他的臉，冰冷的氣息噴在他的臉上，“在我面前，你那點可憐的傲慢，一文不值?！?/p>

說完，他手腕一抖。

只聽“撕拉”一聲！

雷鳴那條價值不菲的名牌領帶，竟然被他硬生生地從中斷開！

然后，他拿起旁邊桌上的一杯香檳，從雷鳴的頭頂，緩緩地，一滴不漏地，全部倒了下去。

金色的酒液，順著雷鳴精心打理過的頭發(fā)，流過他漲成豬肝色的臉，浸濕了他昂貴的白色西裝。

狼狽不堪。

整個過程，蕭然的動作優(yōu)雅而從容，仿佛不是在羞辱一個人，而是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極具沖擊力的一幕給震懾住了。

這比直接打一拳，要狠一百倍！

這是對一個人尊嚴的，徹底的踐踏！

“你……你……”雷鳴氣得渾身發(fā)抖，指著蕭然，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我什么？”蕭然松開手，任由那半截斷掉的領帶掉在地上。他抽出西裝口袋里的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臟東西。

然后，他將方巾扔在雷鳴的臉上。

“滾。”

一個字，輕描淡寫，卻帶著千鈞之力。

雷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了。他看著周圍那些賓客或同情、或嘲笑、或畏懼的目光，只覺得無地自容。

他尖叫一聲，像一頭喪家之犬，捂著臉，跌跌撞撞地沖出了宴會廳。

破碎的，不僅僅是他的傲慢。

更是雷家，最后的體面。

第十七章 暗流涌動

雷鳴狼狽逃離后，宴會廳里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

沒有人再敢上前搭話，看向蕭然的目光里，都多了一份深深的敬畏。他們終于明白，這個來自東方的年輕人，不僅在商場上手段狠辣，本人更是一頭絕對不能招惹的猛獸。

晚宴的主人施密特先生趕緊上前打圓場，他舉起酒杯，高聲宣布項目正式啟動，試圖將氣氛重新拉回正軌。

蕭然對此毫不在意。

他重新從侍者的托盤里拿了一杯酒，對孟瑤示意了一下，兩人一起走到了露臺的角落。

“你剛才……太沖動了?！泵犀幙粗?，眼神里帶著一絲擔憂，“雷鳴雖然是個廢物，但雷萬鈞畢竟還沒死。把他逼急了，狗急跳墻，什么事都做得出來?！?/p>

“沖動？”蕭然搖了搖頭，喝了一口酒，“不，我很冷靜?！?/p>

“我只是在告訴所有人，我這個人，有仇必報，而且，是當場就報?！彼穆曇艉茌p，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只有這樣，才能免去以后無窮無盡的麻煩。”

他深知人性畏威而不懷德。

一次強硬的表態(tài)，勝過一百次溫和的警告。

孟瑤看著他冷峻的側臉，知道他決定的事情，無人可以更改。她只能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那‘萬鈞航運’，你打算怎么處理？現(xiàn)在你可是它的大股東了。”

“一個千瘡百孔的爛攤子而已?！笔捜坏恼Z氣里充滿了不屑，“我會把它拆分，優(yōu)質(zhì)資產(chǎn)并入‘天擎’的體系，不良資產(chǎn)……就讓它破產(chǎn)清算好了?！?/p>

“雷萬"鈞不會同意的?！?/p>

“他同不同意，已經(jīng)不重要了。”蕭然的眼神里閃過一絲冷酷，“從他簽下那份協(xié)議開始，他就已經(jīng)出局了?！?/p>

這就是資本的法則，勝者為王，敗者一無所有。

孟瑤沉默了。她雖然也出身豪門，見慣了商場的爾虞我詐，但蕭然這種不留任何余地的狠辣，還是讓她感到心驚。

這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他的過去，到底經(jīng)歷過什么？

就在這時，汪誠快步走了過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蕭然的眉頭，微微蹙起。

“怎么了？”孟瑤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沒什么?！笔捜粨u了搖頭，“一點小事。”

他對孟瑤說：“我有點事要處理，先失陪了。”

說完，他便帶著汪誠，匆匆離開了宴會。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孟瑤的心里，卻升起了一股不安的預感。

回到酒店的總統(tǒng)套房，蕭然的臉色已經(jīng)徹底沉了下來。

“說吧，到底怎么回事。”他解開襯衫的袖扣，坐在沙發(fā)上。

汪誠打開手提電腦，調(diào)出一份加密文件。

“蕭總，就在一個小時前，江城第一人民醫(yī)院那邊傳來消息。”汪誠的語氣十分凝重，“蕭振國……失蹤了?！?/p>

“失蹤？”蕭然的眼神一凜。

“是的?！蓖粽\劃動著屏幕，“根據(jù)醫(yī)院的監(jiān)控顯示，今天下午，一個自稱是您派來的律師，帶著一份‘轉院協(xié)議’，辦理了出院手續(xù)，將蕭振國接走了。但我們核實過，我們公司法務部，根本沒有派出任何人?！?/p>

“接他的人是誰？”

“查不到?！蓖粽\搖了搖頭，“對方非常專業(yè)，開的是一輛套牌車，全程避開了所有高清監(jiān)控。我們只知道，車子最后消失在了出城的國道上。”

蕭然的指尖，無意識地在沙發(fā)的扶手上敲擊著。

他雖然對蕭振國已經(jīng)沒有任何感情，但畢竟，他承諾過會負責到底?，F(xiàn)在人卻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帶走了，這無異于一記響亮的耳光。

更重要的是，誰會這么做？目的是什么？

劉芬和郭浩？他們已經(jīng)被趕出江城，身無分文，沒有這個能力。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情況嗎？”蕭然沉聲問道。

“有。”汪誠的臉色更加難看，“就在剛才，我們設在江城第一紡織廠的臨時辦公室，遭到了不明身份人員的沖擊。對方打傷了我們兩名員工，搶走了一批關于工廠改組的核心技術資料。”

如果說蕭振國的失蹤，還只是一個疑點。

那紡織廠被沖擊，就徹底暴露了對方的意圖。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場針對他的，有預謀的襲擊！

對方的目標，不是蕭振國，而是他蕭然！

“有意思?！笔捜坏难壑?，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看來，有人覺得我最近太高調(diào)了，想給我個教訓。”

能在德國這邊牽制住他的精力，同時又能在國內(nèi)精準地對他下手，并且做得如此天衣無縫。

這絕不是雷鳴那種廢物能辦到的。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又一個可能的名字。

是“萬鈞國際”背后隱藏的勢力？還是他在華爾街樹立的其他敵人？

“蕭總，我們現(xiàn)在怎么辦？要不要立刻回國？”汪誠問道。

“不?！笔捜粨u了搖頭，“回去，就正中對方的下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慕尼黑沉沉的夜色。

“對方想把我拖進一個泥潭里，讓我首尾不能相顧。既然如此，我就陪他好好玩玩?！?/p>

他的聲音，冰冷而決絕。

“通知下去，歐洲項目的所有計劃，加倍提速。我要在一個月內(nèi)，讓第一期工廠投產(chǎn)?！?/p>

“同時，給江城那邊增派人手，不惜一切代價，把蕭振國給我找出來?；钜娙?，死要見尸。”

“另外，”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冷笑，“給我查！把雷家這幾十年來，所有見不得光的生意，所有得罪過的人，全部給我挖出來！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有這么大的膽子，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zhàn)爭，在這一刻，跨越亞歐大陸，悄然打響。

第十八章 幕后的黑手

接下來的半個月，蕭然展現(xiàn)出了驚人的精力與手腕。

在歐洲，他坐鎮(zhèn)慕尼黑，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效率，推進著新能源項目的進展。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頻繁地與德國的政府官員、工程師、供應商會面，解決了一個又一個棘手的難題。在他的強力推動下，原本需要三個月的工廠建設周期，被硬生生地壓縮到了一個月。

他這種不要命的工作方式，讓德國人都為之側目。

而在國內(nèi)，一張無形的大網(wǎng)，也已經(jīng)悄然撒開。

“天擎資本”的情報部門，如同最高效的機器，開始瘋狂運轉。

關于蕭振國的行蹤，線索一點點被拼湊起來。

“蕭總，我們查到，帶走蕭振國的那輛套牌車，最后出現(xiàn)在了鄰省的一座港口城市。同時，我們追蹤到，郭浩名下的一個銀行賬戶，在兩天前，收到了一筆五十萬的境外匯款?！蓖粽\通過保密線路，向蕭然匯報著最新的進展。

“境外匯款？”蕭然的眼神一凝，“來源查到了嗎？”

“查到了。來自瑞士的一家離岸信托基金。而這個基金的實際控制人……”汪誠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蕭然有些意外的名字，“是雷鳴?！?/p>

“雷鳴？”蕭然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意，“就憑他？也配做我的對手？”

“恐怕……不止他一個。”汪誠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我們還查到，沖擊紡織廠的那伙人，是本地一個叫‘黑龍會’的地下組織。而這個組織的背后，一直有‘萬鈞國際’的資金支持。更重要的是，我們截獲了一份情報，雷鳴最近，和一個叫‘宮本’的日本人，來往密切?！?/p>

“宮本？”

“宮本雄一。日本‘三井財團’旗下，‘三井物產(chǎn)’的亞洲區(qū)副總裁?！蓖粽\調(diào)出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男人，五十歲上下，面容儒雅，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學者，但眼神深處，卻透著一股蛇一樣的陰冷。

“三井……”蕭然的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

線索，在這一刻，終于串聯(lián)了起來。

雷鳴不過是個被推到臺前的傀儡，一個復仇心切的棋子。

而他背后真正的操盤手，是來自日本的商業(yè)巨擘——三井財團！

“我明白了?！笔捜坏难壑校W過一絲了然。

“天擎資本”的新能源電池項目，其核心技術，正是從一家瀕臨破產(chǎn)的美國科技公司收購而來的。而當初，與他競爭這項技術的最大對手，就是三井！

只不過，當時的三井，認為這項技術尚不成熟，不愿意出高價，才被蕭然撿了漏。

現(xiàn)在，眼看蕭然要與德國人合作，將這項技術發(fā)揚光大，他們終于坐不住了。

扶持雷鳴，在歐洲給他制造麻煩，是為了拖延項目的進度。

在國內(nèi)綁架蕭振國，沖擊紡織廠，是為了擾亂他的心神，逼他回國。

好一招“圍魏救趙”！

“他們搶走的，是紡織廠的資料，而不是新能源項目的資料?！笔捜坏乃悸纷兊脽o比清晰，“這說明，他們真正的目標，并不是電池技術本身?！?/p>

“那他們想要什么？”汪誠不解。

“他們想要的，是紡織廠。”蕭然一字一句地說道。

“紡織廠？”汪誠更糊涂了，一個瀕臨破產(chǎn)的老國企，有什么價值？

“你忘了，那家紡織廠，有一種獨有的特種纖維生產(chǎn)技術嗎？”蕭然提醒道，“那種纖維，是生產(chǎn)防彈衣和高級復合材料的核心原料。這項技術，是當年國家級的保密項目，只是后來因為成本太高，才被擱置了。”

汪誠恍然大悟！

原來，對方真正的目的，是這項被所有人忽略的軍工技術！

他們綁架蕭振國，搶奪資料，就是為了逼迫蕭然，用這項技術，來交換他父親的命！

“真是好算計?！笔捜坏哪樕?，露出了一抹冰冷的笑容。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叫宮本雄一的對手，比雷萬鈞要高明得多。

他精準地抓住了蕭然的“軟肋”——他那剛剛被媒體炒作得人盡皆知的“孝子”身份。

如果蕭然為了一個“不相干”的父親，放棄國家級的核心技術，他將身敗名裂，甚至可能面臨牢獄之災。

如果他不管父親的死活，那他“冷血無情、不忠不孝”的罪名，就將徹底坐實。無論在東方還是西方，這都將是他人格上的一個巨大污點。

這是一個兩難的死局。

“蕭總，現(xiàn)在怎么辦？”汪誠也感受到了事態(tài)的嚴重性。

“怎么辦？”

蕭然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陌生的城市。

他的眼中，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掙扎。

“他們想玩，我就陪他們玩到底?！?/p>

他轉過身，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冷靜和決絕。

“通知國內(nèi)，啟動最高級別的反商業(yè)間諜預案?！?/p>

“聯(lián)系我們所有能聯(lián)系到的媒體渠道，我要讓‘三井物產(chǎn)’竊取他國核心商業(yè)機密的消息，在二十四小時之內(nèi)，傳遍全世界?！?/p>

“另外，”他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的寒冰，“告訴宮本雄一，想談，可以。明天晚上，東京，我親自去見他?！?/p>

“但是，不是去談判的。”

“是去，拿回本該屬于我的東西。”

第十九章 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