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兄弟們!今天咱們聊聊運氣的事兒。
那是20世紀80年代中期,我在根河鐵路工務段哈達工區(qū)當巡道工時。(哈達是牙林線上的五等小站,現(xiàn)已轉(zhuǎn)變?yōu)槌私邓湮恢锰幱谝翀D里河與根河之間,名稱源自蒙古語,意為“山峰”)
有一年冬天我與接我班的老楊交談(那時是武裝巡道有燒火棍)。他說:
“昨天我上山看到了兩個犴”——犴達罕,也就是駝鹿。
我趕緊問他:“在哪碰上的?”他說:“在大燈泡里面的山”。
他這么一講,我琢磨著:“回頭抽個時間去看看,碰碰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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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天后,我按照老楊所說的,從哈達沿鐵路向北走到249公里600多米的燈泡處,(因該線路曲線彎度大,內(nèi)部將此段線路稱作“大燈泡”)那里有一條以前拉木頭的老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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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上有老楊走過的腳印,雖然先前下過雪,這些腳印還能瞅見。
踩著老楊的腳印往山上爬,到山頂那兒的山形就像一個躺倒的“U”字,U字開口的那面朝南。站在這面山上能看到對面的山,
順老楊的腳印走到這兒,他的腳印在這兒也變得凌亂。我站在那兒看老楊的腳印分析他往那兒走時,冷不丁驚起了一只飛龍(飛龍鳥,俗稱"飛龍"(東北又有"樹雞"、"樹榛雞"之稱)),我尋思著,八成是老楊的槍漏子,抄起手邊的燒火棍,“啪嚓”一下就給掄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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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楊跟我講:就在這一帶,抬眼瞅見對面山頂上(離著差不多兩百多米)有倆犴(駝鹿)噌地站起來了,眼瞅要跑。他立馬端起槍,砰的一槍崩過去!結(jié)果那倆家伙哧溜一下,躥進林子沒影兒了。
他說槍一響,身后“撲啦啦”飛起一群飛龍,打沒打中犴可說不準。他看離得太遠,就沒再管那邊,轉(zhuǎn)頭去打飛龍。我心里嘀咕著:“只要打中了,就算沒當場打死,也得受傷。”
我爬到對面山上看到犴逃跑的蹄印了,那家伙跑得是真猛啊!
一步能跨出老遠,少說也有十多米:蹄印一路朝著西邊下山去了,跟一溜煙似的!
我啊就盼著能來點好運,干脆順著那蹄印一路追下去—— 誰想到這一追就是大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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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餓得不行,就拿出帶的干糧和咸菜,邊走邊吃。不知道是干糧太香引來了老鴰(烏鴉),還是它正好飛過這兒, 它“嘎”地叫了一聲,像在問“你吃啥呢?”又像跟我打招呼,然后“嗖”一下就飛沒影兒啦!這一聲“嘎”嚇得我心怦怦直跳,暗想,該不是走大運了吧?趕緊加快了腳步,走到一座大山腳下,這山是東西向橫在那兒的。山前面,那犴的蹄印變成兩行:其中一行往南的山上爬去 ,一行順著山腳往西去了。往南邊山上走的蹄印比較大,應是公的,形態(tài)未見異常;往西邊順山底跑的那溜蹄印較小,且它步子也慢了下來。
說來也巧,頭頂上正有幾只老鴰(烏鴉)撲棱著翅膀往西邊飛,一邊飛還一邊“嘎,嘎”地扯著嗓子叫喚。那聲兒聽著吧,好像說:“別愣著啦!趕緊跟上,咱們往西走!有肉有腸啊!”我也趕緊踩著山邊犴的蹄印,一路跟過去。 心里直犯嘀咕:這兩犴明明是同路,怎么各走各的了為什么……真是搞不懂。
沿著山腳走了大概一個鐘頭,到了一片密林前面,那犴就不走正路了。它像喝醉了似的在密林里東倒西歪地穿行,深一腳淺一腳的: 瞧它走路都不穩(wěn)當,晃來晃去的。它經(jīng)過的地方,樹枝撞斷了不少,地上還留了些犴毛。它是不是受傷了?怎么這樣走呢? 我猜它可能累了,但更像喝蒙了的人,在小胡同里東倒西歪地亂撞,走兩步就撞墻! 這家伙剛踉踉蹌蹌出了林子,就“撲通”一下栽地上了,活像喝大的醉漢晃到胡同口——沒墻可扶,“啪嚓”倒了!它撲通一聲栽倒,又使勁兒撐起前腿想站直。可四條腿直打哆嗦,沒撐幾秒又摔趴下了……就這么來回折騰,雪地上壓出一個個坑,但這可不是它平時睡覺留下的坑。 一般犴過夜,得先在雪地上刨個坑,等露出地面了再躺進去;這犴倒好,直接往雪上一倒就睡了!它往前走了大概一百多米,一路上摔了很多次,砸了很多坑,可能是聽見同伴叫它,就轉(zhuǎn)身往山上去了。 它想爬上那座山,可走到山根那兒,實在沒勁兒了,一下子倒在了一棵樹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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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鉆著老林子呢,四下寂靜,忽聽“撲啦啦”一陣亂響——好家伙!黑壓壓一群老鴰(烏鴉)從腳邊草窠里炸上天,翅膀扇得枯葉簌簌狂抖,像潑了一硯臺墨汁濺進灰蒙蒙的天。 等這群黑家伙飛遠了,我湊近一瞧,地上竟露出一副啃得精光的動物骨頭架子,白森森的嚇人一跳! 我看了看往前在沒蹄印了,這是一路我跟過來的犴,我往前走了幾步,發(fā)現(xiàn)以它為中心,幾十平方米的范圍跟鋪了層毯子似的,全是犴毛,風一吹還直打旋兒:雪早被踩瓷實了,平平整整的,跟鏡子似的。當時可真嚇人——成群的老鴰在天上亂飛,連樹杈都蹲滿了,仿佛山里所有的老鴰約好了在此集合似的。
看那犴的尸體,頭還朝著山上趴著呢。這架勢,好像在跟它溜走的同伴抱怨:“不是都說夫妻要共患難嗎?我有事兒了,你倒溜得比誰都快! ” 這犴沒角,估計是個母的。最值錢的鼻子早讓小動物啃光了,現(xiàn)在渾身上下就剩四條腿和被身子壓住的部位還掛著點肉外。
那么大個兒的犴,這才幾天啊?肉和內(nèi)臟全沒了,光剩個骨頭架子癱在地上,這也吃得太快了吧! 本來想著, 要是能扛條大腿回去顯擺顯擺,那可太牛了!可那時候手里哪有斧子啊?就一把小破尖刀。那玩意兒還凍得邦邦硬! 我使了老鼻子勁了,左割右砍,手都凍麻了, 折騰了半天,累得夠嗆,結(jié)果屁用沒有:毛都沒弄斷一根。唉沒轍了,只能拉倒吧! 運氣不好,這財不是咱的不能強求,走吧!
老鴰在樹上急的嘎嘎直叫,像在笑話我,又像說:“你要是把它扛跑了,俺們吃啥呀?” 我回到家,跟老楊說:“你現(xiàn)在去,還能扛回四個蹄子!要是晚了,怕是連根毛都撈不著了!”
作者:陳文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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