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逝者】袁惟仁：抱著木吉他的漂流一生

界面新聞記者 | 實習記者 盧燦秋 記者 徐魯青
界面新聞編輯 | 姜妍

“就這樣被你征服/切斷了所有退路/我的心情是堅固/我的決定是糊涂/就這樣被你征服 喝下你藏好的毒的毒/我的劇情已落幕/我的愛恨已入土……”

這首曾是無數人青春背景音的《征服》的詞曲作者，被樂壇成為“小胖老師”的中國臺灣地區音樂人袁惟仁，于今日離世，享年57歲。

袁惟仁的一生，從民歌餐廳里抱著木吉他走出，到華語樂壇最喧嘩的黃金年代，再到見證潮水退去，與自己所堅守的音樂相離后又相近。

訃聞發出后，一位歌迷在QQ音樂《征服》一歌中留言道——“小胖老師的劇情，已落幕。”

走唱的人

出生于1968年的袁惟仁，其青春期幾乎與興起于上世紀70年代末期的中國臺灣地區的校園民歌風潮同步。而木吉他，正是這一音樂浪潮中最具標志性的元素之一。

1986年，18歲的袁惟仁與莫凡組成二人組合“凡人二重唱”，他們在民歌餐廳駐唱，袁惟仁由此開啟了自己舞臺上的音樂之路。民歌餐廳是一種提供歌曲演唱服務的餐廳，上世紀八九十年代，中國臺灣地區有不少民歌餐廳，許多后來成名的歌星都曾在這樣的空間中駐唱過。后來的綜藝天王吳宗憲也曾是駐唱歌手中的一員，正是在他的邀約下，袁惟仁創作了自己公開發表的第一首作品《愛情的滋味》，這首歌后來在了吳宗憲的專輯中。

在2014年發行的專輯《木吉他》中，袁惟仁在同名歌曲里描述了這一許多人夢想發源的場景——

“有天晚上我經過/西門町的餐廳叫木吉他/想起1985年初次登臺演出有多可怕/我的前面是芝麻龍眼/后面是周華健/在毫無掌聲的表演后/才明白自己是什么咖……”

“凡人二重唱”于1991年發行了第一張專輯，組合活躍時期，袁惟仁曾為之進行了大量的詞曲創作。他的創作細膩、多元，探索過民謠、爵士、搖滾等多種曲風。其中最獨特的是歌曲中的和聲寫作，當時二重唱風格并不多見。這支二人組合發行了《杜鵑鳥的黃昏》《My Name Is NO BODY》《心甘情愿》《上訴》《難兄難弟》等專輯，于1993年及1994年連續兩年獲得金曲獎最佳演唱組獎。

1995年，袁惟仁與莫凡選擇各自發展。前者退到幕后，加入唱片公司擔任制作人，期間為一系列當紅藝人寫出了一批膾炙人口的作品。5年后的2000年，袁惟仁選擇又回到了臺前，帶著個人同名專輯回歸。此后陸續發行了《你不知道的我》《木吉他》等專輯及部分單曲。

袁惟仁寫給自己的作品帶著濃重的個人印記。他曾說自己就是個走唱的歌手，“從在一個城市走唱開始，一直到不同的城市走唱。”從中國臺灣地區，到中國香港地區，再到中大陸，他為他走過的城市寫了一些歌，漂泊與感傷是歌曲里經常出現的主題。

2017年2月25日，臺北，“假如我是羅大佑”演唱會。袁惟仁　 羅大佑（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擺渡的人

在樂壇里，袁惟仁被稱為“小胖老師”。“小胖老師”為一代華語歌手創作了一批作品，見證并深切參與了華語樂壇的黃金時期。他因此被評價為半個華語樂壇的“音樂擺渡人”。

1998年，袁惟仁為那英創作了《征服》《夢醒了》《夢一場》等歌曲，其中《征服》入圍第10屆金曲獎最佳作詞和最佳作曲人獎。《征服》紅極一時，至今仍是許多人記憶在腦海里的經典旋律。

寫《征服》時，袁惟仁與當時的女友吵架吵得很兇，處于極其沮喪無助的心境中。他曾說，“我像是一個戰敗的俘虜，有再多的武器都沒有辦法勝利——輸贏的代價是彼此粉身碎骨。”

袁惟仁為許多人都寫過這樣的刻畫感情世界深刻動人的作品。1996年至2004年，他先后擔任過S.H.E動力火車、齊秦、許茹蕓、鄭秀文、劉若英等歌手的專輯制作人。這些作品刻畫了世紀之交華語流行音樂的主流面貌，也塑造了此后多年公眾對“流行金曲”的聽覺記憶。

重新回到臺前，袁惟仁依然將音樂主題在定位在了“吉他”上，在他以個人名義發行的八張專輯里，其中四張的封面都有著一把木吉他。

但他也一度遠離過吉他。2005年袁惟仁和莫凡合作開了一家音樂公司，兩年后公司虧光，他遂決定回歸本行。2007年起，袁惟仁先后擔任了《超級星光大道》《快樂男聲》《超級女聲》等節目的評委。對此，他曾說，“我覺得有算賺到錢，可是那一段時間的確離音樂就更遠了，那幾年我都不太會彈吉他了。”這位曾經的小眾樂曲創作者定位當時的自己是“一個做商業音樂的販夫走卒”。

但走卒后面還是又回到了木吉他的落腳點上，這仿佛象征著某種曲回的人生路線，映照的是外部環境如泥沙奔走。他迷失過，又盡力抓回。在《木吉他》的專輯介紹中寫著——原來，小胖老師一直迷失在時間當中，他的迷失是因為別人已經認分的走入洪流中，而他卻依然固守心底的那份純真。

袁惟仁發布的最后一條微博是轉發選秀節目《星動亞洲第四季》的訊息。這是選秀在中國落幕前的最后幾年光輝，后來的藝人們，單憑唱歌難再出名。

那是2018年10月14日，三日之后，袁惟仁在上海意外跌倒，頭部受傷引發腦溢血，被送醫治療。同年十二月下旬在清醒后返回臺北繼續接受治療。2020年10月，袁惟仁再度不幸跌倒，被判定為植物人。

在他昏迷期間，樂迷在微博下留言：小胖老師，快起來彈吉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