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這把年紀還來當兵?回去抱孫子吧!”
1935年,在湘西的一個招兵攤位前,幾個年輕的紅軍戰士看著眼前這個胡子拉碴的漢子,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也不怪大伙兒看不上他,那一年的向多本已經47歲了。
在那個平均壽命都不高的年代,47歲基本就是個“老頭子”,別說打仗了,就是走遠路都費勁,誰能想到這個被嫌棄的“老古董”,日后能把所有嘲笑他的人都給熬走了。
向多本這輩子,開局拿的就是一手爛牌。
1888年,他出生在湖南石門的一個窮山溝里,那時候光緒皇帝還在紫禁城里憋屈著,慈禧太后忙著修頤和園,大清朝就像個破燈籠,風一吹就得滅。
向多本家里窮得連耗子都繞道走,為了活命,他16歲就接過了父親手里的扁擔,給地主家當起了挑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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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干,就是整整31年。
每天一百多斤的擔子,在蜿蜒的山道上死命地壓著,硬是把一個挺拔的小伙子壓成了沉默寡言的中年大叔。
本來嘛,按照正常的劇本,向多本也就是個在苦難里默默死去的無名氏。
但1935年,賀龍帶著紅二、六軍團來了。
向多本聽人說這隊伍是幫窮人打天下的,他那時候也不知道哪來的勁頭,直接把那根磨得油光發亮的扁擔往地上一扔,死活都要參軍。
面對招兵戰士的質疑,向多本也不廢話,擼起袖子露出那雙跟鐵打似的胳膊,悶聲告訴對方,自己有的是力氣,能挑兩百斤。
這股子倔勁兒把負責招兵的王震給逗樂了,既然這老漢有心,那就讓他去炊事班幫忙吧。
開皇十三年,國庫裝不下了,隋朝二代就沒了,錢多人短命;向多本窮了一輩子,半截入土才參軍,命硬得像石頭。
進了部隊,向多本算是找到了用武之地。
行軍路上,那些十幾歲的小戰士背個槍都累得夠嗆,向多本卻挑著一口一百多斤的大石磨,走得虎虎生風。
大伙兒看著這個“爺爺輩”的新兵,嘴上不說,心里都不得不服氣。
但這只是開始,真正的鬼門關還在后頭等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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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長征那條路,真不是人走的。
爬雪山的時候,向多本還能靠著那股子蠻力硬撐,可到了草地,那簡直就是活受罪。
那個地方,天是灰的,地是爛的,一腳踩下去,黑水直冒,到處都是陷阱。
最要命的是沒吃的。
糧食早就斷頓了,連皮帶煮湯都成了過年的待遇。
向多本本來飯量就大,他是干苦力的出身,一頓不吃那是真餓得慌,現在天天喝野菜湯,還要挑著那口沉死人的石磨,就是鐵打的金剛也扛不住。
終于有一天,向多本走不動了。
他的腿軟得像面條,眼前金星亂冒,那口陪伴了他一路的石磨,這時候變得比泰山還重。
為了不拖累隊伍,他紅著眼圈,把石磨推進了爛泥坑里。
即便扔了包袱,那個曾經壯得像牛一樣的漢子還是倒下了。
在一個陰沉的傍晚,向多本一頭栽倒在泥水里,氣若游絲,眼看就要不行了。
路過的收容隊看到這一幕,心里都不是滋味,但也無可奈何,這一路上餓死的戰友太多了,大家只能默默地準備給他蓋上草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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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節骨眼上,賀龍元帥騎著馬過來了。
賀龍一看這情況,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這老兵是餓的,只要有一口吃的就能活。
可這茫茫草地,上哪兒弄吃的去?
賀龍也是個狠人,他看了看自己胯下的那匹戰馬,一咬牙,命令警衛員把馬給殺了,給傷員們熬湯喝。
警衛員都驚呆了,那可是首長的心頭肉啊!
但軍令如山,沒人敢不聽。
那天晚上,一碗熱氣騰騰的馬肉湯灌進了向多本的嘴里。
就是這碗帶著腥味兒的肉湯,把已經一只腳踏進閻王殿的向多本,硬生生給拽了回來。
醒來后的向多本,知道了這湯是首長的戰馬換來的,一個五十歲的大老爺們,哭得稀里嘩啦。
從那以后,向多本就把這條命交給了黨。
走出草地后,向多本像是換了個人。
抗日戰爭爆發,他在山西麻家寨跟鬼子拼刺刀,那股狠勁兒,連年輕人都怕。
在一次沖鋒中,他沖得太猛,被鬼子的子彈打穿了左臂,骨頭都碎了。
醫生說這手保不住了要截肢,向多本一聽就急了,嚷嚷著沒了手還怎么殺鬼子,死活不讓鋸。
雖然手最后保住了,但左臂終身殘疾,五個指頭再也伸不直了。
首長讓他去后方休養,他不干,非要跟著王震將軍去南泥灣開荒。
這一干,又是好幾年。
直到解放戰爭打完,向多本跟著部隊進了新疆,這時候,他已經61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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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在新疆,向多本的日子終于算是安穩了下來。
但他心里一直有個遺憾,那就是沒個家。
年輕的時候窮,娶不起媳婦;后來當兵打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更不敢想這檔子事。
現在天下太平了,組織上開始操心這老英雄的個人問題。
有人給他介紹了一個叫陳玉華的女工。
向多本一聽對方才三十多歲,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告訴介紹人這不行,自己都六十多了,不能坑了人家姑娘。
那時候的人思想保守,三十歲的年齡差,那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陳玉華是個有主見的女人。
她看中的是向多本那股子實在勁兒,還有那身為了革命留下的傷疤,她覺得這老頭靠譜。
一來二去,兩人還真看對眼了。
1951年,63歲的向多本和30多歲的陳玉華結婚了。
這消息一出,整個軍區都炸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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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背地里說怪話,說這是老牛吃嫩草,看他能折騰幾天;還有人打賭,說這老漢肯定生不出孩子,注定是個絕戶頭。
結果呢?
這臉打得那是啪啪響。
婚后才兩年,陳玉華就懷孕了,生了個大胖閨女。
又過了三年,1956年,向多本68歲的時候,兒子也落地了。
這下子,所有人都閉了嘴。
向多本樂得整天合不攏嘴,抱著兒子到處顯擺,那意思是讓大伙兒看看,這就是老紅軍的身體素質。
有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向多本更惜命了。
他不是怕死,他是想多陪陪這來之不易的家。
1966年,向多本正式離休。
這一年他78歲。
要是換了別人,這個年紀基本就是躺在床上等人伺候了。
可向多本偏不。
他帶著老婆孩子回了湖南老家,開始了他在村里的“隱居”生活。
村里人只知道這個老頭是當過紅軍的大官,但誰也沒想到,這個老頭能活那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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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向多本的長壽,在當地成了一個傳說。
有人說他吃了天山雪蓮,有人說他練過什么絕世氣功。
其實哪有那么玄乎。
向多本的秘訣,說白了就那么幾條,但一般人真堅持不下來。
第一,就是心態好。
這老頭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哪怕是特殊時期受了委屈,他也笑呵呵的,說比起草地里餓死的戰友,自己這日子就是神仙過的。
第二,就是那套雷打不動的作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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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六點半,向多本準時起床。
起來第一件事,不是吃飯,是“洗臉”。
他這個洗臉可有講究,不用毛巾擦一把就完事,而是用手掌反復搓臉、搓耳朵、搓脖子,一搓就是十幾分鐘,直到皮膚發熱為止。
這其實就是中醫里的按摩,促進血液循環,但這老頭硬是堅持了幾十年,一天沒落下。
第三,就是吃。
向多本一天只吃兩頓飯。
早飯吃飽,午飯吃好,晚飯?對不起,不吃。
這個習慣是他當年在部隊養成的,那時候糧食不夠,為了省給傷員吃,他就少吃一頓,后來日子好了,這習慣也沒改。
而且他特別愛吃醋和大蒜,說是殺菌消毒。
煙酒倒是碰過,但在105歲那年,他覺得早上起來有點咳嗽,就把這幾十年的老愛好給戒了。
你聽聽,105歲戒煙,這是什么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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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到了2004年。
這一年,向多本已經116歲了。
他熬走了清朝皇帝,熬走了民國總統,熬走了同時代的幾乎所有人。
他是中國最長壽的男性,也是世界上年紀最大的老兵。
5月份的時候,新疆那邊來人,說要給他辦個座談會,慶祝一下。
向多本擺擺手,笑著拒絕了,告訴來人別折騰了,自己怕是不行了。
家里人以為他是謙虛,畢竟這老爺子身體一直硬朗得像塊石頭。
可向多本自己心里有數。
5月20號這天,他把兒女叫到床前,說話的聲音雖然小,但很清楚。
他囑咐孩子們,自己走后別驚動組織,別鋪張浪費,給他穿上那套軍裝就行。
說完這話,老爺子閉上眼睛,像是睡著了一樣,再也沒醒過來。
沒有什么痛苦的掙扎,也沒有什么遺憾的淚水。
他就這樣安安靜靜地走了,走完了他這116年的傳奇人生。
05
向多本走的時候,身上穿的是那是八路軍的灰色軍裝。
那上面掛滿了他這一輩子的榮耀。
從挑夫到紅軍,從大字不識到百歲壽星。
他這一輩子,活出了別人幾輩子的精彩。
你說他是奇跡嗎?
也許是吧。
但在那個波瀾壯闊的年代,像他這樣的人,還有很多。
他們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是從舊社會的泥潭里掙扎出來的。
他們比誰都懂得,活著,是一件多么不容易又多么美好的事情。
向多本留給后人的,不光是一個116歲的數字,更是一種活法。
一種在絕境中不低頭,在順境中不忘本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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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多本走了,石門縣送葬的隊伍排了好幾里地。
那天,有人在靈堂前感慨,說這老爺子,把閻王爺都給熬得沒脾氣了。
回過頭想想,那些當年嘲笑他“老古董”、斷言他“絕戶頭”的人,墳頭草都換了好幾茬了。
這才是真正的贏家。
他不爭不搶,不急不躁,就用這一百多年的歲月,給世人講了一個最樸素的道理: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只要心里亮堂,這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哪怕你四十七歲才起步,哪怕你六十三歲才成家,只要你自己不認輸,老天爺也得給你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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