撫今追昔：77年前解放福建的動人事跡

文︱關品方

丹心一片護榕城，天翻地覆慨而慷！在《沉默的榮耀》里1950年6月在臺北壯烈犧牲的吳石將軍和他的副官夏曦同是福建福州人，他們為福建的解放在幕后立下了豐功偉績。

1949年，吳石在福州擔任國民黨“綏靖公署副主任”，期間他負責阻筑工事與情報傳遞。在福州解放前夕（1949年8月），吳石暗中阻撓國民黨軍事防御工事的修建，并向中共地下黨傳遞關鍵情報，為解放軍順利解放福州創造條件。他將國民黨軍500箱絕密軍事檔案（共755輯15萬篇文件）秘密調運至福州，藏匿于福建省研究院書庫，安排親信轉交解放軍。這批檔案包含日本侵華的“末次資料”等珍貴史料。吳石又保護城市安寧，通過隱秘行動確保福州解放時“兵不血刃”，街巷未遭戰火損毀，市井秩序如常。

8月16日，吳石奉命飛赴臺灣繼續潛伏，翌年不幸被叛徒出賣，6月被蔣介石槍決。同日壯烈犧牲的還有夏曦、朱楓和陳寶倉。

1949年8月，中國共產黨安排2000多名上海青年知識分子組成“華東軍區南下服務團”，奔赴福建支援解放事業。事緣當年5月上海解放后，黨中央為提前解放福建，急需補充接管干部，決定從上海招募青年學生和工人隨軍南下。原計劃招募1500人，實際報名超過7500人，最終錄取2334人（包括首批340名地下黨員和進步青年），平均年齡僅21歲。筆者年前有幸認識當年首批入閩的陳銀芬（現已94歲，仍健在），回想當年，他以17歲的妙齡而雄姿英發，背叛自己富家小姐出身的階級投身工農革命，壯懷如此，筆者心下怦然，為之感動不已，謹以此文，向革命前輩們致崇高敬意。

南下服務團1949年7月19日從上海江灣啟程，隸屬第三野戰軍第十兵團。途中遭遇敵機掃射（莘莊戰役4人不幸犧牲）和國民黨特務襲擾。他們徒步翻越武夷山，歷時2個月跋涉2000公里，9月中旬抵達福州后，馬上展開工作。短期任務包括參與剿匪、土改和建政等工作，部分成員在福建人民革命大學接受培訓。其后大多數人（包括陳銀芬在內）扎根福建，成為當地的政府建設骨干，在工業農業、文化教育等領域發揮了重要作用，被譽為“南下精神”的典范。

上海南下服務團的成員47%為大學生，53%為中學生；包括中共黨員和歸國華僑，其中有不少感人故事，沖破家庭阻撓參軍，更有父子、母女、夫妻共同南下的。陳銀芬單身一人奔赴，是孤勇者的典型。

福建解放的具體工作有4個方面。首先是接管政權 ：參與剿匪、反霸斗爭，協助建立地方政權，鞏固新生的人民政權。其次是土地改革 : 深入農村推動土改，廢除封建土地制度，重新分配土地給農民。繼而是經濟建設 ：支援工業、交通等基礎設施恢復，參與支援前線和抗美援朝的物資調配。最后是教育培訓和文化衛生 ：部分成員進入福建人民革命大學學習后，成為地方建設骨干；參予創辦學校、醫院，推動福建文教衛生事業起步。

中央相關部門一直對上海南下服務團的功績高度肯定。遠的不說，近年的紀念活動有2024年6月在上海舉辦的“循跡南下路”主題活動，讓老團員講述歷史，捐贈史料，達到傳幫帶的目的。去年4至6月在福州高校巡展，展出文物和口述影像等，覆蓋9所高校，包括5月在福州大學專題展覽，舉辦南下后代座談交流。去年底（12月）在福州閩江公園南下紀念碑前，舉行入閩75周年紀念大會。陳銀芬作為上海南下服務團碩果僅存的成員，雖近年健康尚可，畢竟年事已高，公開活動已極少參加。

2017年《國家功勛榮譽表彰條例》確立現行表彰體系，包括“共和國勛章”“友誼勛章”等，明確其為國家最高榮譽。2019年，國家建國70周年紀念日頒授勛章，表彰建國有功者及其他領域杰出人士。陳銀芬獲“建國有功”獎，在人民大會堂接受勛章。評選標準的對象范圍是為新中國建立和發展在軍事、科技、文化等領域作出卓越貢獻的個人。

陳銀芬1932年上海出生，參加南下服務團時17歲。2010年是“南下服務團”入閩60周年，陳銀芬是該團的巾幗先鋒，和她的百年家族傳承密切相關。1949年5月上海解放后，中共華東局組建"南下服務團"，動員知識青年支援福建建設。陳銀芬雖然剛考入滬江大學，卻毅然報名加入，一路走來，抵達福州之前，已在閩北山區參與土改、剿匪和政權建設，在實踐中取得工作經驗。她憑借護理培訓經歷，在行軍途中組建臨時衛生隊，用竹筒制作簡易消毒器械，救治了30余名瘧疾病員，成為醫療先鋒。1950年，她在南平創辦首所夜校，自編方言教材，使200余名農民脫盲（她的手寫教案現存于福建省檔案館），播下文化火種。1953年，她拒絕了調回上海的機會，扎根三明鋼鐵廠衛生所，堅守崗位直至退休，1985年（53歲）獲"福建省南下干部奉獻獎章"。

筆者從陳銀芬的幼女李晴雯女士（現年63歲）獲悉陳氏的家族史、四代人的家國軌跡。陳銀芬的祖父陳鶴鳴（1880至1911，享年31歲）是晚請時期福州船政學堂學員，參與"甲申馬江海戰"后遷居上海，在江南制造局翻譯西方機械著作，家族從此融匯閩滬文化。她的父親陳啟泰是遺腹子（1912至1945，享年33歲），創辦"大華紡織廠"；抗戰期間秘密為新四軍供應紗布，以實業救國。陳銀芬的醫護技能源于戰時她受過她父親工廠救護隊的培訓。她的長子陳志遠（從母姓）繼承母志，1978至1981年曾任廈門援非醫療隊隊長。她的孫女陳林現為復旦大學附屬中山醫院心外科主任，2023年主導"滬閩遠程醫療協作"項目。她的幼女李晴雯早年移居香港，曾在大灣區從事工業生產和國際貿易。李晴雯丈夫李立賢、兒子李尊裕。

陳銀芬家族四代呈現中國近代知識分子“從沿海啟蒙到內地建設”典型的愛國路徑，其個人選擇體現了南下服務團"團結、奉獻、扎根"的精神內核。2019年，福建革命歷史紀念館特設"滬閩紐帶"展區，陳列品有她的行軍背囊與家書復制件。她平凡而偉大的一生，可以在《上海南下服務團名錄》等史料文獻上找到。筆者行文至此，對近代中國的百年滄桑，感慨萬千。陳銀芬的家國襟懷極具代表性，是千千萬萬中國人為國家建設和民族復興努力耕耘取得輝煌成績的基因。筆者期待與陳銀芬老人重會并向她請益，寫詩一首敬贈、兼抒己懷如下。《青絲淬火鍛吳鉤，閩滬燃燈照九州。銀甲曾披星斗轉，芬心更系稻粱謀。千里征程傳薪路，萬仞峰巔測海舟。莫道蛾眉輸膽氣，紅旗指處是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