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6月10日,清晨的臺北馬場町刑場。
幾聲槍響打破了黎明,吳石、朱楓、陳寶倉、聶曦四人倒在血泊中。
這場處決讓國民黨保密局局長毛人鳳在這個早晨格外興奮,他拿著一份長長的名單向蔣介石報喜,甚至連蔣經國都斷言,隨著這些人的死,臺灣島內的地下黨已經被連根拔起。
在他們看來,這是一次徹徹底底的勝利。
空氣里混雜著泥土和血的味道,特務們忙著慶功,沒人覺得這事兒還有后續。
![]()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遠在北京的李克農手里其實還扣著一張底牌。
這張牌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埋進了國民黨的情報系統深處,跟被破壞的組織完全物理隔離。
就在特務們以為大功告成的時候,這張沉默的“活牌”,正悄悄接管那些斷掉的脈絡。
這場近乎毀滅性的崩盤,源頭都要算在蔡孝乾身上。
作為唯一走過長征的臺灣籍老黨員,他本是組織最信任的“一把手”。
1946年讓他負責臺灣省工委,看中的就是他的資歷和本地背景。
誰也沒料到,這個人到了臺灣,心也就野了。
他不僅貪污活動經費去過好日子,還違反紀律跟自己16歲的小姨子馬雯娟同居。
![]()
干地下工作最忌諱留痕跡,他倒好,把重要聯絡人的信息直接記在筆記本上,那上面明明白白寫著“吳次長”三個字。
甚至連朱楓的聯絡方式,他都隨手記在了一張新臺幣上。
這種搞法,出事是遲早的。
1950年初他被抓,一開始還裝樣子,騙特務說帶路抓人,結果趁機翻墻跑了。
要是這時候他能找個地方死躲著,也許損失還能控住。
![]()
但這人過慣了舒服日子,躲了兩個月受不了清苦,竟然大搖大擺冒險跑到嘉義一家高檔西餐廳去吃牛排解饞。
特務不是瞎子,當場就把他給按住了。
二進宮的蔡孝乾徹底軟了,他開出的投降條件居然是讓那個馬雯娟進監獄陪他住。
這一開口,就是雪崩。
他供出的名單讓特務照單抓了1800多人,最后有1100多人被處決。
國防部參謀次長吳石、剛到臺灣不久的特派員朱楓,全是因為他的供詞暴露的。
尤其是朱楓,被抓時身上搜出的正是吳石簽發的《特別通行證》。
吳石臨死前留下了“憑將一掬丹心在”的詩句,而這個把戰友送上刑場的叛徒,后來卻領著少將待遇,住在保密局給他蓋的房子里,一直活到了1982年。
蔡孝乾這根大梁斷了,整個架構眼看就要塌。
這時候,李克農布下的“備份系統”開始運轉。
這是一條直屬中央社會部的線,跟蔡孝乾的省工委互不統屬,平時連個招呼都不打,為的就是防止這種“一鍋端”的情況。
這條線的核心據點在臺北廈門街113號,住著一對對外宣稱是表兄妹的年輕人——于非和蕭明華。
蕭明華表面是臺灣師范學院的老師,白天教書,晚上就在家里辦“心理學講座”。
![]()
她從那60多個聽課的學生里,一點點篩選出25個靠得住的進步青年,慢慢發展成了情報觸角。
這個年輕的浙江姑娘把課堂變成了聯絡點,誰也沒想到這位溫和的女教師竟然是特工。
特務滿大街抓人的時候,這個講座室反而成了情報的中轉站。
他們定了個死規矩,如果窗外的竹竿上沒晾衣服,那就是出事了,絕對不能進門。
1950年2月,特務沖進屋里抓人,蕭明華極其鎮定,順手取下了竹竿上的旗袍。
這個動作等于切斷了后面的尾巴,給還沒有進門的同志發出了最后警報。
在監獄里熬了278天,特務用了老虎凳、電刑,甚至打斷了她的四肢,這個看似柔弱的女教師硬是沒吐露半個字。
她唯一的“供述”,是托人帶出去七顆魚肝油。
這是她和于非約定的最后暗號,“七”諧音“去”,意思是讓于非趕緊撤。
1950年11月8日,蕭明華被押上刑場,那時她才28歲。
![]()
就在蕭明華犧牲前后,潛伏在國防部三廳當中校參謀的蘇藝林也在拼命。
吳石犧牲后,蘇藝林利用職務之便,搞到了《海南島防衛方案》的核心圖紙,拍成微縮膠卷。
那時候海峽封鎖得跟鐵桶一樣,情報只能先送到香港,轉廣州,再到上海,足足跑了12天。
后來韓先楚打海南島,手里拿的就是這份東西。
只可惜,蘇藝林沒能等到勝利,他在36歲的年紀,倒在了黎明前的黑夜里。
![]()
如果說蕭明華和蘇藝林是在刀尖上跳舞,那程一鳴就是直接睡在敵人的心臟里。
早在1931年,李克農就在上海法租界給程一鳴安排了一場“假背叛”的大戲,讓他混進國民黨特務系統。
這一混就是近二十年,期間他甚至參與過李公樸、聞一多案的外圍調查,把“反共干將”的人設得立得穩穩當當。
到了臺灣,程一鳴已經是保安司令部的少校參謀,管的偏偏是“政治審查”。
這簡直是老天爺開的玩笑,專門抓共產黨的人,居然是共產黨最大的內線。
![]()
蔡孝乾那份名單下來的時候,程一鳴看見了兩個自己發展的聯絡員。
他不動聲色,連夜提審,然后大筆一揮寫了個“證據不足”,不僅把人放了,還找了輛貨車把他們送到鄉下藏起來。
他搞情報的路子野得很。
那些關于美軍駐防人數、M41坦克數量、防空雷達布點的數據,被他用米湯寫在給家里的信紙上。
干了以后啥也看不見,只有涂了碘酒才能顯影。
![]()
這些信通過做茶葉生意的朋友帶出臺灣。
有一次在海關,工作人員要拆信檢查,他馬上入戲,眼圈一紅,吼著說這是給重病老娘的家書,老太太就盼著這封信續命,硬是把檢查員給吼懵了,最后揮手放行。
為了演好這個角色,他在酒桌上跟保密局的人稱兄道弟,滿嘴都是“肅清共匪”,私底下卻要在夜深人靜的時候,獨自對著墻上的地圖發呆。
直到1964年,他終于等到了機會,借著去澳門公干的名義,帶著《金門防御部署圖》、《國民黨潛伏特務名單》和五支無聲手槍回到了大陸。
![]()
據說蔣經國聽到這個消息,氣得當場摔了電話,連夜下令清洗整個情報系統。
相比之下,另一個叫謝漢光的特工,路走得更苦。
蔡孝乾叛變那天,同事遞來一張字條讓他快跑,他剛翻過后墻,特務就踹開了辦公室的門。
他逃進深山,靠著農民楊溪伯的掩護,頂替了一個失蹤村民“葉依奎”的名字。
![]()
直到1988年,他才用那個蒼老的身體,走回了故鄉。
歷史有時候真的很諷刺。
但李克農留下的這張底牌,不僅僅是幾個人,更是一種即便在最黑暗的時刻,也能把根扎進石頭里的信仰。
那些看似無聲的歲月,最后都變成了驚雷。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