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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能是下一個時代的電腦。
文丨祝穎麗
編輯丨宋瑋
葉天奇覺得,ClawdBot(現改名 Openclaw、曾改名 Moltbot,后文繼續用 ClawdBot 指代) 火得莫名其妙。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膠水沾了很多東西的傻瓜包,像早年安卓時代,大家都會安裝很多預裝包一樣。
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這個在中美兩國被病毒式傳播的、新的 AI 開源產品,其最大的價值在于降低了與 Agent 的交互門檻。
但類似的解決方案早就有了,甚至幾個月前,葉天奇推翻過這種做法。當時他覺得做 “Agent Layer”(Agent 層)最終其實是躺在 “大廠的火車軌道” 上;現在 ClawdBot 所做的優化交互、記憶工程,都屬于短時間的技術投機,長期一定是大廠做得更好,就比如 Anthropic 對 ClaudeCode 的持續優化。
放棄做 Agent 層,葉天奇認為最需要的是給 Agent 提供一個 Runtime(運行時間),給它提供一個物理的設備。
因此,創業者葉天奇做了一個內置 ClaudeCode 的微型盒子,通過自己開發的應用,在手機上就可以直接與這個 Agent 交互。
粗暴地理解,他做了一個硬件版的 ClawdBot,只不過你不是通過 WhatsApp 與它交互,而是通過它自帶的應用程序來操控它。
葉天奇 1997 年出生,畢業于美國普渡大學,主修機械工程和控制理論;大學期間,他與現在的聯合創始人曾一起參加過大疆的機甲大師比賽,這段經歷為他埋下了硬件創業的種子。
畢業后他加入了高通,研究機器學習算法以及將算法部署到驍龍處理器上;他也參與過自動駕駛數據管道搭建,積累了從機械到神經網絡的全棧能力。
工作兩年后,他感到成長空間受限,想要自己做點什么;嘗試過 AI 日交易、AI 心理醫生、AI 女友后,他意識到,Idea Founder Fit(創業者與點子匹配度)非常重要,最終又回到了自己稟賦最擅長的硬件領域。
葉天奇做的微型盒子(或者叫 Agent 電腦)名為 Pamir AI,這是一個售價 250 美元、計算器大小的硬件,它能 24 小時保持在線,接管那些重復性工作,甚至能通過物理接口,直接介入物理世界。
五源資本的合伙人孟醒形容它是一個非常有技術前瞻性的產品;目前這個僅有 4 名員工(包括創始人在內)的創業項目估值 2500 萬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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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mir 用戶買家秀,下為 Mac mini 上面是 Pamir AI
Agent 為什么需要一臺實體電腦?
很多配置 ClawdBot 的用戶最終都把它運行在一個舊的電腦里;這個 24 小時工作的 Agent 也帶動了 Mac mini 一輪熱賣。大家終于意識到 Agent 需要一臺自己獨立的 “電腦”。
葉天奇第一次產生當前的產品靈感,是他正嘗試用 Agent 自動化寫一段代碼時,當時他盯著自己的電腦屏幕發呆了兩分鐘,突然覺得無所事事。
“其實我想用電腦去看點別的東西,但是如果切屏幕的話,我就看不到他在干什么了。” 他意識到,自己在和 Agent 共用一臺電腦;而這個 Agent 未來一定會越來越聰明,幫他干越來越多的活,成為他真正的 co-worker。那換句話說,他在跟一個同事共用一臺電腦!
“當時我就覺得 Agent 一定需要一臺電腦”,從所謂的第一性原理推導,他推導出了 Agent 電腦的三個剛需:
要有物理獨立性,與運行在云端或筆記本插件里的 Agent 不同,作為一臺獨立的終端,它需要能獨立在后臺 7x24 小時干活。
要提供硬件接口,這意味著 Agent 可以不再被困在瀏覽器里,可以 “感知” 并操作其他物理硬件 。
要做隱私隔離,既然 Agent 未來要替用戶處理私人文件,那么物理隔離,就可以通過硬件手段進行加密和版本回滾 。
葉天奇在芯片公司工作過,他的聯創之前在微軟 做過產品,他形容倆人的動手能力,“火箭我們也能造出來”,于是第一代產品由他和聯創在車庫 “手搓” 了出來。
他們結合了 3D 打印的外殼和類似樹莓派的模塊,做出來一臺本質是微型 Linux 操作系統的電腦,95% 的任務可以在本地設備上執行。
葉天奇形容 Pamir AI 跟讓 Agent 跑在云端虛擬電腦——比如 Manus——的差別:前者需要持續的費用支出,后者則可以在本地 7x24 小時持續運行,且保存所有的狀態和記憶,類似于 “租房” 與 “買房”。
而與配置在 Mac mini 上 ClawdBot 的差別,則在于它的物理連接能力。
通過 USB 接口連接打印機、傳感器等外部設備,Pamir AI 可以重寫驅動或燒錄代碼來改造這些硬件(例如讓打印機畫圖、制作智能番茄鐘),他形容這是 “熱拔插” 的能力。
五源資本的合伙人孟醒就曾被這個能力驚艷。
當時孟醒一直想找一個給硬件進行嵌入式編程(Vibe Coding for Embedded System)的項目,葉天奇的產品不僅符合他心目中的設想,而且不用微調,程序就可以跑起來。
當時葉天奇用這個產品向他展示了兩種效果:一是控制燈帶,改寫了 LED 燈的顏色;二是 Hack 了一個打印機,改變了原本只能打標簽的模式,讓它可以跨標簽打印復雜的圖形(如五角星)。這種 “即插即用” 的硬件改寫能力,讓孟醒當場就決定投資。
目前 Pamir AI 的用戶因此也囊括了幾類。
一類是開發者,幫他們 24 小時后臺寫代碼;一類是電子發燒友與創作者,讓 Agent 幫他們給硬件寫運行的程序;還有一類是知識工作者,他們把設備當作 “智能硬盤”,不用拖拽文件到網頁對話框,本地就能讓 Agent 處理相應工作。
終極定位:一個 “無情的工作機器”
雖然投資人最初是被 Pamir AI“Hack 物理世界” 的能力所吸引;不過,Hack 硬件似乎只是葉天奇在做這個產品中,不設限的做法所衍生的一個功能。
他承認,目前的電子發燒友給了他們很大的信心,也幫助公司迭代了產品。但基于對一個更重要賽道的判斷,葉天奇更大的夢想仍是打造一臺專屬于 Agent 的 “獨立電腦”。他希望定義下一代的計算設備形態,最終取代現在的筆記本電腦,輻射到每個工作的人,而不僅僅是程序員或者硬件愛好者。
葉天奇認為,如果電腦只是用來工作的設備,它就應該是這樣:與一個前臺的設備進行配合(比如手機、iPad 或者是 AR 眼鏡),其中前端顯示設備用來做一些視覺的決策;后臺的 Pamir 則主要執行代碼運行、數據處理等任務。
他對 Pamir AI 終極的設想是一個 “無情的工作機器”。
為了實現這個目標,也為了更加聚焦,接下來他計劃對產品進行功能和需求的收斂,比如砍掉一些為 Hack 服務的功能(例如傳感器的接口),讓產品更聚焦于電腦的屬性。
這一點曾經在 ClawdBot 火之前,葉天奇和投資人孟醒并沒有達成共識。
孟醒認為 “Agent 電腦” 雖然是一個合理的賽道,但進行嵌入式硬件編程的想象空間遠比在網頁上寫代碼要大,也更有趣。
ClawdBot 的火爆驗證了這個需求之大,也讓孟醒最終認可了葉天奇的路徑,完成了一輪邏輯自洽。
他說,“硬件 Hack” 本質上是一個更長尾的場景,Agent 電腦更加高頻,無論從哪個點切入,最終都需要覆蓋全場景、殊途同歸。
孟醒很看好這種低門檻、普惠的 Agent 硬件產品的空間,因為它能覆蓋從最極客到最普通的大眾市場。
葉天奇自己也挺有信心,Pamir AI 還在手工制作階段,每月銷量約 200 臺,主要通過黑客松的口碑傳播和 Instagram 廣告獲客,但轉化率很高,“打廣告 15 分鐘就開始有人下單”。
目前團隊正計劃 2026 年 6 月份量產下一代產品,商業模式仍以以硬件銷售為主,未來通過深圳供應鏈的量產能力,能達到 50% 的毛利。
他認為,現階段產品力已經被驗證,接下來的銷售無非就是推廣,“我只要擰一個旋鈕就行了”。
Pamir 目前核心團隊只有 4 人,2 個創始人,2 個員工。過去一段時間,他們累計拿了 260 萬美元的投資,也從孵化器搬到了車庫。
從一個技術極客到一個 Founder、一個創業公司的 CEO,葉天奇和大部分的創業者一樣,都經歷過低谷,目前似乎正走上了一個上坡。
他覺得在這個過程中,最核心的一個教訓是要在一個有前景的方向上 “死磕”,堅持長期主義才會迎來曙光,“創業成功非常非常的難,某種意義上,你要下一個長遠的賭注。”
以下是篩選過的部分問答,與正文互為補充。
晚點:我最開始粗暴地理解,覺得你們的產品有點像硬件版的 Clawdbot,你覺得相似的地方是什么,完全不一樣的地方是什么?
葉天奇:思想上都是都是說我們要給 Agent 配一臺電腦。他們是相當于他們純做的軟件,我們的話是圍繞硬件層和環境層去做。
其實他們這一整套東西,我們內部也做過。后來結論是,我統稱他們這種屬于 Agent layer,我們認為 Agent 層不是我們的戰場。因為 Agent 層的競爭很激烈,而且會有無數的人去打磨它。
我們應該,在早期是把自己的短板抬得很高,就是做一臺非常非常好用的 Agent 電腦,然后這個它的中間的 Agent 層是可以熱拔插的。因為接下來 Agent 的生態肯定會是百花齊放的。
晚點:Clawdbot 對在交互上的一些簡化,做長記憶這個事兒,會對你們有什么啟發嗎?
葉天奇:我們看過他們的代碼,發現很多用的方式是我們想過一模一樣的解決方式。其實做 Agent 這這一套,你只要走在前沿,大家想的就是會非常收斂。
但當時我們就是把這一套摒棄了,因為我們覺得不符合第一性原理。這些都是像 Anthropic 這種大廠會觸及的東西,大廠它是控制著模型的,迭代的這個過程中 solution 一定會更全面我們不想躺在這個大廠的這個火車軌道上跟他們做同樣的事情。
所以堆工程我們認為不是一個明智選擇。我們的 vision 需要有一個六個月的前瞻性思考,我們要做有技術積累、有復利價值的東西。
晚點:那你們在記憶上是怎么做的?
葉天奇:每一家有每一家的做法,他們(Clawdbot)的做法是非常非常工程化的,把大量信息存起來,然后 token 消耗率也很高,最終再從這個 database(數據庫) 里抽取這個這個記憶,但是我們認為這個方做法不是很優美。
我們希望更像人類工作一樣記筆記。我可能某個項目,這里記一點那里記一點,你工作忘了一些事情,你要么是去飛書里搜一下,要么是去郵箱里去搜一下。記憶是很零散化的,我們的 Agent 也是在在默默去零散化幫你記筆記,然后通過這個方式去持久化你 Agent 的能力,相當于你用了一段時間之后,他記了非常非常多的碎片筆記。
發現你犯錯或者是 Agent 犯錯的時候,我就記下來,這個變成錯題本。
晚點:什么是技術積累的和有復利價值的東西?
葉天奇:比如我們剛開始做過端測模型去賣,但后來發現用戶的快樂來源于他創造過程本身,而不是說這個東西在不在端側,它并沒有復利。因為它這個迭代和和更新速度那么快。
我們認為復利的點,是圍繞增長最快的東西去做,即使我們今天什么都沒做,什么進展都沒有,公司也在跟著成長。
我們把這個硬件就改為跑 Agent,是因為我們認為 Agent 生態是一個高速增長的生態,即使我們今天什么都沒做,我們公司也在增長。
晚點:技術上,你們是怎么定義 Agent 的?
葉天奇:就是大模型一個 while loop(循環),大模型在循環對話的過程中去用一些工具。之前大模型沒有這個 Agent 的能力,因為他訓練的數據都是問答場景,后來訓練的數據增加了多輪行動,模型就具備了這樣的這樣的能力。
一個大模型,配上 while loop,加上一個工具箱,就是 Agent。
晚點:通過 whatsapp 這種通訊工具交互似乎也是 Clawdbot 火的原因之一,這種對話是最好的形態嗎?
葉天奇:這就是為什么我說他們的受眾人群可能更是知識工作者。你像我們做軟件開發的,通過 whatsapp 去跟他交互,這個太痛苦了。
我進行軟件開發的時候,要看的東西很多,你不可能只給我一個綠泡泡。我想 debug 下這個文件、那個文件,我想看一下這個 log 、那個 log 怎么辦?接收不了,還是很麻煩的。
就算是知識工作者,這個這種交互形式也會碰到瓶頸。因為如果你這時候你突然需要瀏覽一個文件怎么辦?你不能每次說我瀏覽一個文件,我都要給他發個信息,說你幫我把這個文件。通過短信的形式給我展示出來了,對吧?
我們也還在尋找新的交互形式,比如說你的經常性的聊天變成一些筆記,或者是可搜索的這個知識積累。然后這些知識積累怎么給用戶呈現。
晚點:為什么你們的產品想做的是未來的電腦,而不是手機?
葉天奇:我們想慢慢取代電腦,其實我們今天公司內部就已經在做這個事情,就是我們上班不帶筆記本帶 ipad。
大部分工作在我們這個這個小盒子里就可以做了,帶電腦也沒有什么意義,這是我們最終想達到這樣的狀態,但是我們不認為手機會被取代,因為最終你還是需要一個一個 interface(界面) 去調用 Agent。不是手機,就是未來的眼鏡。
題圖來源:Pamir 創始人葉天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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