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這座國寶級王府近300年，49年后被占用70年，每年只開放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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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八年的時候，北京城里的朝陽門內大街上，動靜鬧得挺大。怡親王胤祥的第七個兒子弘曉，拿到了一座新宅子。這地方原本是康熙第二十三子允祁的府邸，雍正皇帝下旨收了回來，大興土木，專門給了弘曉。

這一年是1730年。弘曉那時候22歲，剛襲了爵位。他爹胤祥是雍正最鐵的兄弟，雍正元年就被封為和碩怡親王，還特許“世襲罔替”。這四個字分量極重，意味著這爵位不用降級，一代代傳下去，鐵打的帽子。清朝原本只有八個鐵帽子王，怡親王是第九個，算是破了例。

雍正八年胤祥去世，雍正難受得不行，把老怡親王府改成了賢良寺，又在旁邊給弘曉蓋新的。新王府占地4.4萬平方米，南北長近300米。大門五間，綠琉璃瓦歇山頂。門前立著一對石獅子，高3.6米，比天安門前的還高出20公分。

進了大門是銀安殿，面闊七間，綠琉璃瓦，殿里有北京現存最完整的王府藻井。東西兩邊各有7間翼樓，二層的，只有王府能這么建。再往后是后寢殿、后罩樓。西邊住家眷，東邊是倉庫、廚房和用人住的地方。這規制，完全照著《大清會典》里親王府的最高標準來的。弘曉住進去，這輩子算是穩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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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曉不光是個王爺，還是個文化人。他寫詩、書法都行，最愛看通俗小說。他跟曹雪芹家關系特別鐵，手里還抄過《石頭記》，就是現在說的“己卯本”。那時候曹家被抄了家，日子不好過，弘曉幫著遮掩，沒敢把這書公開著錄，怕惹麻煩。他自己著有《明善堂詩集》，還編了《八大旗藝文編目》。

這一支怡親王傳了六代。第三代永瑯，第四代奕勛，第五代載坊，到了第六代載垣，已經是咸豐年間了。

咸豐十一年，皇帝在承德避暑山莊快不行了。他留下遺詔，讓載垣和鄭親王端華等八個人當顧命大臣，輔佐6歲的同治皇帝。載垣是八大臣之首，手握大權，覺得這下穩了。可他沒算到，那邊的慈禧太后更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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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豐死后兩個月，慈禧發動了辛酉政變。

九月三十日，載垣和端華在北京被抓。慈禧下旨，說載垣“結黨營私，專擅朝政，罪大惡極”，革去王爵，賜令自盡。

當天，載垣在宗人府上了吊，年僅42歲。怡親王府被朝廷收走，家眷全被趕了出去。這是1861年，距離弘曉搬進新府過去了131年。

王府空了三年。同治三年，朝廷把這宅子給了道光帝的第九子孚郡王奕譓。奕譓那年20歲，按規矩得搬出皇宮，正好沒地方住，就撿了這個現成的便宜。從此，怡親王府改名叫孚郡王府，老百姓俗稱“九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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奕譓這人，史書記載不多。《清史稿》說他“一生庸碌，無所作為”。但他有個好處，跟皇帝關系近。同治是他侄子，光緒也是他侄子。

同治十一年，奕譓當上了內大臣，加了親王銜，從郡王升成了孚親王，王府也跟著升級叫孚王府。

奕譓住在里面，日子過得平淡。他沒兒子，朝廷把愉恪郡王允潖的四世孫奕棟的兒子載沛過繼給他，襲了貝勒。光緒三年，奕譓去世，才33歲，謚號叫“敬”。

載沛襲爵沒多久也死了。又把奕瞻的兒子載澍過繼過來，接著當貝勒。載澍這脾氣不太好，光緒二十三年，孚敬郡王福晉過生日，載澍請假說病了，慈禧賞東西下來，他沒恭敬跪接，家里也沒磕頭謝恩。這叫“孝道有虧”，是大罪。結果載澍被革了貝勒，打了80板子，永遠圈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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載澍被關起來后，孚王府又過繼了惇勤親王奕誴的孫子溥O嗣孫，封了貝子。

溥伒一直住到民國。1928年，溥伒缺錢，決定把王府賣了。買家是奉系軍閥張作霖的部下楊宇霆。楊宇霆是東北軍的高官，出手闊綽，給了個好價錢，溥O同意了。

王府就這么離開了愛新覺羅家，成了楊宇霆的私產。楊宇霆買了還沒來得及享受，命就變了。1928年6月，張作霖在皇姑屯被日本人炸死。張學良接班后，跟楊宇霆矛盾越來越深。楊宇霆想獨攬大權，張學良忍不了。

1929年1月10日，張學良在東北講武堂擺鴻門宴，當場把楊宇霆和常蔭槐槍斃了。楊宇霆一死，孚王府又換了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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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宇霆死后，家里人把王府便宜租給了北平大學女子文理學院。

學校搬進去后，把銀安殿改成教室和辦公室，西邊的四合院當宿舍。王府從王爺府變成了學校，功能徹底變了。1937年七七事變，日軍占領北平，學校停辦，王府被日軍占用，改成“偕行社”，給日本軍官用。

1945年抗戰勝利，國民黨接管，改成勵志社北平總部，一直用到1949年。1949年1月北平和平解放，解放軍接管了王府。

最先搬進來的是陳云領導的中央財經委員會，后來鄧小平、李富春、薄一波、李先念這些人都在這里辦過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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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以后，王府被好幾家單位瓜分了。

中國科學院文獻情報中心占了中路的銀安殿和翼樓，世界知識出版社占了一部分，還有中國科學技術信息研究所、中國圖書進出口公司、中國科技出版傳媒、中國科學院自然科學史研究所，都在里頭辦公。

東西兩路的院子改成了職工宿舍。員工們陸陸續續搬進去，一住就是幾十年。到了2024年，里面住了200多戶人家，成了大雜院。中路辦公，東西路住人，界限倒是分明，但格局全亂了。原本規整的建筑，被切割得支離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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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70多年里，有個特殊的日子——每年4月23日世界讀書日，世界知識出版社會在二進院辦書展。

這一天，普通人能進王府，在銀安殿兩邊的翼樓里看書買書。平時大門緊閉，門口的石獅子被停車場的車圍著，威嚴的王府大門成了看車場的入口。

院子里更亂。東路西路全是私搭亂建的小平房、陽光房，古建筑旁邊堆著雜物，晾衣繩橫七豎八。居民為了多住點地方，見縫插針地蓋房子，原來的樣子基本看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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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1年，孚王府成了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但這名頭沒能擋住破敗。人繼續住，單位繼續用，房子沒人修，壞得越來越厲害。銀安殿的屋頂塌了，長滿雜草，漏雨漏得厲害，墻體開裂，門窗爛得關不上。

東路西路更慘，原來的倉庫、廚房基本被后蓋的房子遮沒了，只剩下零星的耳房和高墻還能看出點以前的影子。2012年，北京市政協委員孔繁峙提了個提案，說北京15座王府被列為文保單位，除了恭王府，其他14座都不讓進，得有個騰退時間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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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1月，事情有了轉機。

北京市文物局發了文件，孚王府進了首批騰退計劃。還出了個置換指導意見，給騰退提供政策依據。2024年，東城區政府跟產權單位——那5家中科院和出版社——建立了協同機制。

他們開始一家一家入戶調查，擬定方案。這活兒不好干，涉及200多戶居民，有的是單位職工，有的是子女，有的是租戶，每家想法都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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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7月14日，騰退項目正式啟動簽約。

給了25天時間，可以選房子或者要錢。認定是實際居住人的只能選房子。安置房在朝陽豆各莊和通州東惠家園，都是毛坯房，產權按經適房管理。

從豆各莊到孚王府，直線距離20多公里；通州更遠。住了幾十年的老街坊，要離開熟悉的地界，心里肯定不是滋味。但再不騰退，這王府就真毀了。

簽約比預想的順利。到9月24日，200多戶全部簽了字，簽約率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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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走，王府露出了真容。

居民搬空了，違建被拆掉，地上全是建筑垃圾和生活廢品。中路的銀安殿被腳手架包起來了，開始修繕。東路西路拆完違建，露出來的房子更破，有的屋頂塌了，墻裂著大口子，看著搖搖欲墜。

府門前那對3.6米高的石獅子還在，周圍停著要搬走的車，以前的威風和現在的落魄湊在一起，看著挺心酸。院子里像迷宮一樣，偶爾能看到巨大的鴟吻，不知道是哪座殿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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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搬走了，單位還得搬。

世界知識出版社在這辦公70多年，檔案圖書堆積如山，搬家工程量巨大。中科院的幾家單位也在準備。等所有人都撤出去，才能開始完整的修繕。

修繕方案已經在做了。銀安殿、后寢殿、后罩樓這些主要建筑要恢復原貌。東西兩路要清理干凈，非文物建筑全拆掉，恢復原來的格局。這工程預計得好幾年，期間王府還得封閉，外人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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孚王府這命運，其實也是北京王府保護的一個縮影。

北京現存的王府不多，國保市保加起來15座。除了恭王府，其他都被占用著。要么是機關，要么是大雜院。產權亂，騰退難，保護跟不上，是個通病。

孚王府這次騰退，算是給別的王府打了個樣。“央、市、地”協同，補償方案合理，工作做得細，這是成功的關鍵。但騰退只是第一步，后面的修繕和怎么用，才是真難題。修要錢要人，用要找對路子，既要保護好，還得讓老百姓能受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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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修好了怎么用，說法很多。

有人說學恭王府，賣票開放。有人說辦博物館，展示王府文化。還有人說搞文化中心，辦展覽講座。但孚王府跟恭王府不一樣，恭王府是和珅的老宅子，后來是奕?住，名氣大，故事多。孚王府雖然大，但知名度低，歷史故事沒那么精彩。

而且它壞得太厲害，修起來貴得要命。修好了能不能吸引人來，是個問題。最現實的可能是部分開放，中路主要建筑給公眾看，東西路繼續辦公或者搞文化，這樣既有保護，又有收入，還能讓人進去參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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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騰退完，王府進入了新階段。

工人們在銀安殿頂上換瓦，補墻。后罩樓和配房開始了三維測繪，用激光掃描做點云圖，修的時候能精準點。東路西路的違建拆干凈后，露出了老墻和地基，雖然破，但輪廓還在，能恢復。

府門前的石獅子被清洗了一遍，看著干凈了些，不再像個看車的大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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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安殿是重中之重。

這座七間的大殿，歇山頂，綠琉璃瓦，下面的斗拱規格極高。殿里的藻井是北京現存最完整的，雕得精細，彩畫也漂亮。但風吹雨打這么多年，壞了不少。

修繕團隊從故宮請了專家，研究怎么修藻井。既要修舊如舊，又得保證不塌，難度不小。東西兩邊的翼樓也在修，這二層樓是王府特色，修好了能當展廳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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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路最難修。

原來是倉庫、廚房和用人住的地方，后來被居民蓋滿了房子，原貌基本沒了。拆完違建，能看到一些老房子的殘跡，北房五間架子還在，后面兩進院子保存得還行。

但大部分房子沒法原樣恢復，只能按史料重建。這重建爭議大，專家得反復論證。西路稍好點，四組四合院的格局還在，修起來把握大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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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罩樓是最后一進，七間樓房，是王府的制高點。

站在樓上能俯瞰整個王府。傳說這有棵老槐樹，見證了王府興衰，但也就是個傳說，沒實據。后罩樓的修繕是全方位的，屋頂、墻、門窗、地面全要動。工程量大，預計得幾年才能完工。

修好后，這樓可能會變成觀景臺，讓游客登高看看，感受一下歷史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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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1730年建成，到2024年騰退，快300年了。

從怡親王府到孚王府，從王爺府到軍閥私產，從學校到機關，再到大雜院，這地方功能變了又變，但架子一直留著。現在人走了，架子露出來了，修繕的腳手架搭起來了。

以后修好了，公眾不用非得等讀書日才能進，隨時能參觀。銀安殿的藻井、后罩樓的古槐、門口的石獅子，都會變成了解清代王府的窗口。孚王府的故事還在繼續，只不過換了個寫法。工人們還在屋頂上忙著補瓦，新的歷史就在這錘子和瓦塊的碰撞聲里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