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皇上是來賞我一杯鶴頂紅的吧?”
這話不是在菜市口問劊子手的,也不是戲文里的詞兒。
說這話的人,叫愛新覺羅·允禵,當朝皇帝乾隆的親叔叔。
時間是1735年,地點是北京城里一處早就被人忘干凈的宅子。
那天,剛坐上龍椅沒多久的乾隆皇帝,非要去見見這位被他親爹雍正皇帝關了足足十三年的十四叔。
![]()
這事兒讓滿朝文武心里都犯嘀咕。
皇帝的車駕停在一座荒得不像樣的府邸前,大門上的銅鎖都銹死了,一行人最后是從一個跟狗洞差不多的側門擠進去的。
院子里,荒草長得比人都高。
在一間又黑又潮的小破屋里,乾隆見到了傳說中的“大將軍王”。
眼前這個人,哪還有半點當年統帥千軍、鮮衣怒馬的影子。
![]()
頭發亂糟糟的,衣服破破爛爛,整個人縮在墻角,眼神空洞,跟個泥塑木雕一樣。
瞧見親侄子來了,允禵臉上沒有一點久別重逢的激動。
他只是慢慢抬起頭,嗓子干得像砂紙一樣,吐出了那句讓在場所有人后背發涼的話。
這話里沒有疑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該來的總算來了”的平靜。
一句話,把康雍乾三代皇帝之間那點不能拿到臺面上說的家務事,給捅了個大窟窿。
![]()
允禵為什么就認定了自己非死不可?
這事兒,得從他和他那個當了皇帝的親哥哥說起。
他們的故事,得從康熙爺的后宮開始講。
德妃烏雅氏,出身不算高,但給康熙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是后來的雍正皇帝胤禛,一個是這個“大將軍王”胤禵。
他倆一母同胞,可從落地的第一天起,命就走向了兩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
四阿哥胤禛,因為生母地位不夠,一出生就被抱到了當時的皇貴妃,也就是后來的孝懿仁皇后佟佳氏那里去養。
這在宮里頭是抬高身份的好事,但也讓他從小就沒怎么嘗過親媽的疼愛。
在養母宮里,他是個外人;在親媽那里,隔著宮廷規矩,也親近不起來。
這種環境里長大的孩子,心思都重,干什么事都先在心里盤算個七八遍,臉上從來不露聲色。
他的人生,就像是蒙著一層霧,走每一步都得萬分小心。
![]()
十四阿哥胤禵就完全是另一個活法。
他是德妃自己帶大的小兒子,從小就是全家人的心尖子,尤其得康熙皇帝的喜歡。
康熙覺得這小子身上有自己年輕時的勁兒,性格爽快,騎馬射箭樣樣拔尖,是個天生帶兵打仗的材料。
所以,當胤禛還在書房里琢磨帝王心術的時候,胤禵的人生已經是金光大道了。
康熙封他當“撫遠大將軍”,讓他掛帥出征,帶著幾十萬大軍去平定西北。
![]()
那會兒,不管是朝堂上還是民間,幾乎人人都覺得,這大將軍王就是未來的皇帝。
康熙,這位英明的君主,親手安排了這一切。
他或許是真欣賞小兒子的英武,但他沒意識到,這種不加掩飾的偏愛,在另一個兒子胤禛心里種下的是什么。
胤禛就在暗地里冷眼看著,看著弟弟享受著他從未得到過的一切:母愛、父寵、榮耀。
他心里門兒清,在這場爭奪最高權力的斗爭里,胤禵不只是他的親弟弟,更是他最大的、也是最后一個需要跨過去的坎兒。
![]()
1722年,康熙皇帝在暢春園突然去世,傳出來的遺詔,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繼承皇位的,是那個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的四阿哥胤禛。
歷史的車輪在這兒拐了個急彎。
不管雍正即位的過程有多少謎團,結果已經定了。
那個在陰影里站了幾十年的皇子,終于坐上了那把椅子。
他一上臺,頭等大事就是把他爹留下的這些“后患”一個個都給解決了。
![]()
遠在西北前線,手握重兵的胤禵,自然是頭一個目標。
他過去的那些軍功和威望,現在全都成了要他命的符咒。
雍正皇帝一道圣旨,把他從前線叫了回來,兵符一交,先打發去給康熙守皇陵。
名義上是讓他盡孝,實際上就是把他看起來了。
沒過多久,又找了個“結黨營私”的罪名,把他徹底關進了景山壽皇殿。
![]()
從天上掉到地下,對胤禵來說,就是一夜之間的事。
雍正的手段,那叫一個干凈利落。
他不光是把胤禵的自由給剝奪了,更是在精神上折磨他。
王府被抄,家產被沒收,身邊伺候的人全都被趕走。
曾經車水馬龍的王府,一下子變得鬼都懶得進。
![]()
這十三年的囚禁,把胤禵身上所有的銳氣和希望都磨沒了。
他每天對著四面墻,聽著外面的風聲都覺得是來抓他的人。
他太了解他那個親哥哥了,那是個心思比針尖還細、手段比冬天還冷的人。
對任何可能威脅到他皇位的人,雍正從來不會心慈手軟。
所以,十三年過去,當另一位皇帝,他的親侄子乾隆站在他面前時,允禵的第一反應,不是終于得救了,而是坦然地準備赴死。
![]()
在他的世界觀里,新皇帝上臺,頭一件事就是要清理前朝的政治犯,斬草除根。
他覺得乾隆來,就是替他爹來辦完這最后一道手續,賜他一死,永絕后患。
那句“皇上是來賜鶴頂紅的吧”,聽著像句玩笑話,實際上是他用十三年的絕望,對他哥哥雍正的鐵腕統治,發出的最沉重的一聲嘆息。
面對自己叔叔這種近乎交代后事的平靜,年輕的乾隆皇帝確實是愣住了。
他可能沒想到,他父親的十三年統治,會在自己至親的心里留下這么深的恐懼烙印。
![]()
乾隆走上前,親自把允禵扶了起來,語氣溫和地說:“皇叔說得太嚴重了。
朕今天來,是奉了皇祖母的懿旨,接您出去,恢復您的自由和爵位。”
允禵聽到這話,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渾濁的眼睛里,流下了兩行淚。
這淚里頭,有十三年的委屈,有對死亡的準備,更有對這突如其來新生的不敢相信。
乾隆皇帝釋放允禵,真的只是因為念及親情嗎?
![]()
不全是。
作為一個剛上任的最高領導,他走的每一步,背后都有深遠的政治算計。
這次探監,就是他對自己執政風格的一次公開表演。
首先,他要和他爹雍正的執政方式劃清界限。
雍正朝是出了名的高效、嚴厲,但也落了個“嚴苛”的名聲。
![]()
乾隆把允禵這些人放出來,就是告訴全天下人:我爹那套又嚴又猛的搞法,到我這兒翻篇了,我要走的是“寬仁”路線。
這姿態一做出來,能很快收攏人心,特別是那些在雍正朝過得提心吊膽的宗室和大臣們。
其次,這也是在鞏固自己的權力。
通過給叔叔們“平反”,乾隆展現了自己作為最終裁決者的權威。
我爹做錯了,我能給糾正過來,這本身就說明了現在誰說了算。
![]()
他用這種溫和的方式,把前朝積攢下的一些怨氣給化解了,把潛在的反對派變成了自己的支持者,這比殺人管用多了。
最后,這也是在修復家族關系。
把允禵放出來,也是做給還活著的祖母烏雅氏看的,證明自己是個孝順的孫子,懂得“悌”這個道理,給他自己塑造了一個完美的仁君形象。
允禵最終被放了出來,恢復了郡王的待遇,安安穩穩地活到了乾隆二十年,壽終正寢。
一場從康熙晚年就開始,貫穿了整個雍正朝的兄弟爭斗,好像在第三代人手里,終于畫上了一個句號。
![]()
允禵被釋放后,恢復了多羅貝勒的爵位,后來又被晉封為多羅恂郡王。
乾隆二十年,允禵去世,乾隆皇帝親自到他的靈前祭奠。
一個被稱為“康乾盛世”的時代,在這次探訪之后,正式拉開了帷幕。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