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孔令華因事故去世，毛家后人發言：毛家只有這個人能做事

1988年深秋，北京城的夜風已經帶上了涼意。八一學校建校四十周年的校友茶話會上，一個略顯清瘦、戴著金絲邊眼鏡的中年人被團團圍住，同學們七嘴八舌地請他回憶當年與毛主席“辯論相對論”的情景。那人微微一笑：“主席說我是‘抬杠能手’，我只能硬著頭皮接招?！闭坡暸c笑聲交織，誰也沒想到短短十一年后，他會在南方的一場車禍中驟然離世。此人，正是孔令華——毛澤東大女兒李敏的丈夫，也是毛家后人口中“唯一一個特別能做事的人”。

孔令華生于1938年，其父孔從洲當年在東北野戰軍任職，是林彪麾下名將。少年時期的他內向靦腆，卻對機械與星空癡迷。1951年，13歲的孔令華考入北京八一學校，恰好與同齡的李敏分到同一個班。那段歲月，兩人都戴著藍校帽在操場跑步，一個是將帥之家出身的“星空少年”，一個是領袖之女的“紅色小作家”，彼此欣賞卻還談不上愛情。讓同學們津津樂道的是，他們常在自習課后爭論“飛機為什么能飛得更高”，李敏拿出詩歌比喻升力，孔令華則用簡陋的草圖解釋機翼曲率，氣氛活潑得很。

緣分的轉折點發生在1957年。那年夏天，高考成績放榜，孔令華考入北京航空學院一系，李敏則拿到北京師范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分手前夕的操場上，她遞給他一本精裝《紅樓夢》，笑著說：“理工男也得懂點曹雪芹，不然跟不上我聊天?！笨琢钊A紅著臉把書放進書包，卻沒想到扭頭就被校門口的大卡車揚起的塵土嗆得直咳嗽，引來李敏一陣取笑——恰是青春的尾巴。

就在同一年，孔家的小女兒孔淑靜被確診為再生障礙性貧血?？讖闹尥现簧砣盅b帶女兒進京就醫，安置好病房后匆匆趕回沈陽。北京的大醫院人來人往，小姑娘夜里發高燒，家人不在身邊難免恐慌。此時，是李敏拎著熱水瓶趕來守夜，幫忙掖被子、喂藥，還找來醫學院的同學咨詢治療方案。床頭燈下，兩個女孩對著藥單低聲討論，那幅畫面后來被孔令華稱為“最美的安慰”。病情稍穩，李敏陪著孔淑靜去火車站返程，差點誤了車。送別前，小姑娘怯生生地問：“姐，你以后還來看我嗎？”李敏點點頭，卻沒透露自己即將成為她的嫂子。

1958年初秋，孔令華第一次以“未來女婿”身份踏進中南海菊香書屋。毛澤東端著一杯普洱，看了看眼前這個靦腆的小伙子，放下茶杯，先來一句：“北航的書好啃不？”氣氛頓時輕松。談話足足兩個多小時，從勘誤牛頓力學談到中國古代風箏，再落到楚辭里的浪漫想象。主席的結論是：“娃子腦子不笨，準能頂用。”不過他轉而叮囑：“得先問李敏她媽媽，家里人都同意，才算數?！边@才有了后來1959年8月29日中南海那場極其樸素的婚禮。沒有豪車沒有華服，甚至連婚紗都被李敏悄悄換成一件藍布旗袍。毛主席舉杯祝福：“不用憂來不用愁，二人心意兩相投！”掌聲雷動，賓主盡歡。

婚后的小兩口沒有住進任何豪華院落，而是分居兩校宿舍。白天，孔令華埋首實驗室；晚上，他拖著一身機油味跑去北師大吃李敏預留的夜宵。有人打趣：堂堂“第一女婿”怎不去住條件好的干部宿舍？孔令華擺手：“我們倆跟同學一樣就好?！边@種不靠“關系”的執拗，正是毛澤東欣賞的地方。一次，他在黃土崗下鄉勞動歸來，頭發亂糟糟，李敏勸他去外面找理發店。主席正巧路過，直接把衛士的小周叫來：“在我這兒剪！”晚飯甚至往后推了整整一小時。席間，毛澤東又給他盛了滿滿一碗紅燒肉，笑著對旁人說：“看，勞動才長筋骨。”

上世紀六十年代初，北航課業壓力巨大。熬夜做風洞實驗的孔令華罹患神經衰弱，體重直線下降。毛澤東得信后，親筆寫信：“學問不可急進，養生當為第一?！辈⒓娜プ约号⒌摹都t樓夢》和《矛盾論》。在那個生活物資緊張、年輕人熱血如火的年代，國家需要工程師，更需要能把理論融進實踐的“多面手”?？琢钊A照做了——畢業后隨即分配到國防科工口，先后參與高空測繪雷達和無人機課題；但他從不對外炫耀，連岳父的名字也極少提起。

1976年9月9日，毛澤東與世長辭。北京細雨迷蒙，靈車緩緩駛過長安街，李敏泣不成聲，孔令華扶著妻子，“他是您的父親，也是我的老師?！边@句低聲喃喃，旁人幾乎聽不見，卻透出真情。對孔令華而言，“老師”二字不是客套：在八一學校窗口，主席教他“要做自然辯證法的學生”；在廬山瀑布旁，主席慫恿他爬到山頂再談“飛躍”；在杭州西湖畔，主席說科學與詩應并重。那些夕陽下的對話，后來被他默默整理成十余萬字的《毛澤東與科學家》手稿。

進入八十年代，改革的東風里學術空氣漸濃?？琢钊A沒有沉浸在“領袖女婿”的光環，而是投身自然辯證法研究，還兼任國防科工委科技史研究室顧問。他在文章中引用薛暮橋、錢學森的論斷，夾雜自己的心得：“科學創新需三味藥：獨立、實證、洞察?！辈簧倌贻p工程師私下議論：老孔的論文讀得懂，能落地，跟一般學院派不一樣。

1993年，毛澤東誕辰百年紀念活動籌備緊鑼密鼓。出席名單里，既有翦伯贊、翟泰豐這樣的學界前輩，也有阮若珊、劉德海等文藝名家。扇面展、紀實畫冊、舊照修復、理論研討，方方面面都要有人統籌。時任組委會副秘書長的孔令華扛起了“活地圖”的擔子：誰擅長辦展？誰熟悉檔案？誰懂安保流程？他一本小冊子隨身攜帶，標記得密密麻麻。有人私下感嘆：“換個人早頭大了，他倒像修飛機那樣把大事拆成小零件，一件件裝好。”

也是在那一年，他與李敏主編的《懷念——毛澤東百年誕辰畫冊》付梓。印刷廠送來樣書時，孔令華輕輕摩挲封面，眼角噙著淚：“總算沒給老爺子丟臉?！弊猿巴?，他又催工人趕緊校色——時間卡得死，紀念日快到了。

遺憾的是，1998年深冬，他在出差布展時腳下一滑，從臺階上摔倒，右臂尺骨骨折。醫生建議石膏固定至少八周，他卻只打了三天石膏就拆掉，轉而戴護具跑現場。朋友勸他悠著點，他擺手：“急不得？時間不等人??！”

1999年1月，一個普通的上午，孔令華從北京飛赴深圳，計劃轉車去廣州。同機好友回憶：“老孔在路上還拿筆記本寫提綱，合上本子說‘深圳的橋梁設計挺有想法，回頭找院里人聊聊’?！闭l知出租車轉上深南大道不到十分鐘，突遭后車追尾。巨響過后，車門嚴重變形，他被卡在座椅與儀表臺之間。急救中心記錄顯示：九根肋骨、多處盆骨骨折。手術臺上突發大出血，下午四時二十分，心跳停止。消息通過北航校友群輾轉傳到北京，當晚十點多，李敏接到電話，只說了三個字：“不可能?！?/p>

靈柩由空軍專機送回首都機場，毛家和賀家趕來守靈。祭堂內，花圈擺滿長廊。毛岸青顫聲說：“咱家里，真沒幾個懂科技的，他算一個?！辟R毅然老人抬手抹淚：“子珍要是還在，準心疼壞了?！倍潭處拙?，足見兩家長輩對這位女婿、外甥、妹夫的認可——“能做事”四字，在此刻比任何哀辭都沉甸甸。

入葬那天，天空萬里無云。北航的學生自發排成長隊，送老師最后一程。有人把他生前常背的小挎包掛在花圈旁，里頭裝著卷邊的草圖、斷掉半截的鉛筆、一封沒寫完的信。信紙最上方只寫了幾個字：“關于科普展教案的幾點設想——”隨后便是空白，像被戛然而止的樂句。

若要給孔令華的一生做個坐標，大抵可用三個詞串起：求學、實干、傳薪。他既是北航的工程師，也是自然辯證法的研究者，更是“毛澤東與科學”這一領域最早的整理者之一。毛家后人口中的那句“只有這個人能做事”，并非溢美，而是長年相處后的樸素評價。因為在他們眼里，孔令華能把領袖思想化為圖書、展覽與課堂；能在工地、在實驗室耐心解決螺栓螺母的細節；還能與老兵、學生、學者侃侃而談，始終保持謙遜。

世事無常，事故奪走了一位赤子，也留下一摞摞書稿、一箱箱膠片。今天翻開《毛澤東與自然科學》，扉頁仍可見他端正的簽名，墨跡微褪，卻掩不住那股“認真到倔”的勁頭。對于熟悉他的人來說，孔令華或許更像高速運轉的發動機——噪音不大，卻在默默輸出動力。一朝熄火，才發覺許多項目少了主心骨。毛家和賀家的那句感慨，因此顯得格外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