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歲的郭安娜坐在舊書桌前,手抖得厲害。不是因為年邁,而是筆尖落下的收件人,讓她耗盡了半生力氣——郭沫若。四十年了,她為這個男人與日本名門決裂,坐過憲兵監獄,靠挖野菜、啃梨核養大5個孩子;他卻在回國后另娶新歡,兒女繞膝,對她避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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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被他辜負一生的日本女人,到底藏著怎樣的深情與堅韌?她的一生,從不是依附男人的怨婦,而是在苦難里硬生生活成了自己的光。
1916年的東京,22歲的佐藤富子是圣路加醫院的護士,她一出生就自帶光環。祖父是北海道大學創始人,父親是知名牧師,她是家族精心培養的千金,前路早已鋪就:嫁一位門當戶對的日本貴族,過優雅富足的一生。可骨子里的叛逆,讓她不甘心被命運擺布,從家里逃出來做護士,就是想為自己的人生選一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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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得知后暴怒,指著她的鼻子罵:“跟這個中國人走,我就當沒生過你!”“那就當沒生過。”1916年,佐藤富子辭去工作,背著家人,跟郭沫若私奔到了岡山。她給自己取了個中國名字:郭安娜。從這一刻起,日本名門千金佐藤富子消失了,世間只有郭沫若的妻子,郭安娜。
可私奔后的日子,苦得超出想象。郭沫若每月只有48日元官費,這筆錢要付房租、買書,還要養活兩人,日子過得捉襟見肘。郭安娜從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千金,變成了操持一切的家庭主婦,白天洗衣做飯,晚上做手工活補貼家用,懷大兒子時,挺著八個月的大肚子,還得跪在地上擦地板。
最難的一次,郭沫若高燒想吃梨,家里連一分錢都拿不出來。郭安娜翻箱倒柜,找出自己最后一件像樣的和服,跑到當鋪當了,換了藥和幾個梨。郭沫若坐在桌邊吃著清甜的梨肉,她卻躲在廚房,啃著剩下的梨核,連一口梨汁都舍不得嘗。身邊人勸她:“這樣的日子有什么過頭?”她卻笑著搖頭:“只要他在,日子就有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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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這份愛能抵過一切,卻沒料到,前路等待她的,是一場更殘酷的離別。
1937年,盧溝橋的炮聲劃破平靜,中日全面開戰。作為左翼作家的郭沫若,毅然選擇回國抗日,只是這一次,他沒帶郭安娜和五個年幼的孩子。他知道,帶著日本妻兒回國,等待他的將是無盡非議,而郭安娜,成了他不得不舍棄的牽絆。
七月的一個深夜,郭沫若悄悄離開,只在桌上留下一封《暫別信》,甚至沒敢叫醒熟睡的妻子和孩子。他以為的“暫別”,成了郭安娜半生的別離。他走后,郭安娜的世界瞬間崩塌,作為“抗日分子的妻子”,她成了日本當局的出氣筒。憲兵沖進家里翻箱倒柜,搜走了郭沫若的所有手稿,而她,直接被抓進了監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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審訊室里,皮鞭抽在身上,疼痛鉆心。憲兵逼她說出郭沫若的去向,逼她承認郭沫若是間諜,可郭安娜咬著牙,始終只有一句話:“他只是個讀書人,我什么都不知道。”寧肯受皮肉之苦,也不愿出賣自己的丈夫。被釋放后,她失去了所有經濟來源,五個孩子嗷嗷待哺,周圍的鄰居對她指指點點,罵她是“賣國賊的家屬”。
走投無路的她,帶著孩子們躲到鄉下,從此開始了挖野菜充饑的日子。她教孩子們辨認薺菜、馬齒莧、蕨菜,把能吃的野菜煮成一鍋粥,分給五個孩子,自己卻喝著刷鍋水充饑。長子郭和夫后來回憶:“母親曾把唯一的紅薯分給我們兄妹五人,自己餓著肚子,還笑著說‘你們爹在寫書救中國,咱們不能拖他后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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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日本軍國主義盛行的年代,學校里教的都是侵略思想,郭安娜卻偷偷用樹枝在地上教孩子們寫中國字,她摸著孩子的頭說:“你們的骨血里流著中國的血,哪怕身在日本,你們也是中國人。”
1948年,抗戰勝利后的第三年,郭安娜終于打聽到了郭沫若的消息,那一刻,她壓抑了十一年的思念瞬間爆發,她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帶著五個孩子,漂洋過海去中國尋夫。
這一路千難萬險,從日本到香港,再輾轉到內地,她帶著孩子們擠在破舊的船艙里,吃著最簡單的食物,一路上,孩子們問得最多的就是:“媽媽,爸爸會來接我們嗎?”她總是笑著回答:“會的,爸爸一定在等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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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當她帶著五個孩子,滿心期待地敲開郭沫若的家門,開門的不是朝思暮想的丈夫,而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于立群,她懷里抱著孩子,身后還躲著幾個探頭探腦的小腦袋。而她朝思暮想的丈夫,卻躲在屋里,避而不見。那一刻,郭安娜聽到了自己心碎的聲音,十一年的等待,十一年的苦難,十一年的思念,終究成了一場笑話。
換做旁人,或許會大哭大鬧,會質問他的薄情,可郭安娜沒有。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淚水和心底的委屈,只說了一句“打擾了”,就帶著孩子們轉身離開,沒有一句質問,沒有一絲糾纏。她甚至不愿在孩子面前說郭沫若一句壞話,當孩子們不解地問她為什么爸爸不見我們時,她只是溫柔地解釋:“你爹不是薄情,他有他的難處。”
她沒有回日本,那個視她為叛徒的國家,早已不是她的家。她對移民局的官員說:“我是中國媳婦,死也要做中國鬼。”周總理得知她的遭遇后,被她的氣節打動,親自安排她和孩子們在大連定居,還提出給她特殊補貼,可她卻拒絕了:“國家剛建立,到處都缺錢,我有手有腳,能養活自己。”
從此,郭安娜心里的“郭沫若的妻子”徹底死去,活著的,是五個孩子的母親。她起早貪黑打零工,供孩子們讀書,逼著他們努力上進,在她的言傳身教下,五個孩子個個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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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郭安娜慢慢老去,孩子們都事業有成,各自組建了家庭,她的生活終于安穩下來,可心底深處,那個名字依舊是無法抹去的痕跡。1977年,83歲的郭安娜,坐在舊書桌前,寫下了給郭沫若的信,身邊的子女勸她:“母親,何必呢?他身邊早已有了別人,您這樣做不值得。”
可郭安娜只是擺擺手,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他也一樣,這一面若是不見,這輩子的緣分,就真的沒有句號了。這封信里,沒有半生的委屈,沒有被棄的怨恨,只有一句最簡單的話:“見個面吧。”信送出去后,她等來了消息,郭沫若看到信時,握筆的手顫抖不止,渾濁的眼里涌出了淚水,他答應了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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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面的那天,沒有驚天動地的場面,只有兩個風燭殘年的老人,隔著四十年的光陰,相對無言。她看著他,頭發全白,背也駝了,再也沒有了當年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看著她,眼神里滿是愧疚和躲閃,想說什么,卻被喉嚨里的哽咽堵住。郭安娜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像是要把這輩子的緣分都看盡。
這次見面后不久,1978年,郭沫若病逝,而郭安娜,還要繼續在這個她深愛的中國,走完自己剩下的路。她依舊過著簡樸的生活,衣服破了自己補,襪子縫縫補補穿好幾年,誰也沒想到,這個連買菜都要算計的老太太,手里竟攢下了500萬日元巨款——那是她幾十年省吃儉用,加上日本政府歸還的房產款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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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女們都事業有成,沒人需要這筆錢,可郭安娜卻做了一個讓人意外的決定:把錢全部捐給國家。她把錢送到統戰部,官員們勸她留著養老,她卻急了:“我是中國人,這錢要用來幫中國,給教育,給醫院,給需要的人。”
1995年,101歲的郭安娜在上海病逝,子女們遵照她的遺愿,將這筆錢全部捐出,在瑞金醫院建了一個護士形體訓練室——六十多年前,她就是從一名護士開始,走進了這段改變一生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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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墓碑上,沒有刻著“郭沫若之妻”,只刻著她用了大半輩子的名字:郭安娜,還有一句她自己寫的詩:
她生于日本,如櫻花般美好,逝于中國,如春泥般奉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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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她的一生值得嗎?為了一個辜負自己的男人,搭上了一輩子的青春和幸福。可答案,早已寫在她的人生里:她從來不是為郭沫若而活,她為自己的選擇活過,為孩子活過,為自己深愛的中國活過,她靠著自己的雙手,掙來了尊嚴,活成了自己的太陽,這樣的一生,何來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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