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老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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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那只手,終究沒有落下來。”
在很多野史和影視劇的演繹中,當李世民提著還在滴血的橫刀跨入太極宮,逼迫父親李淵退位時,那兩個曾經把他往死里整的寵妃——張婕妤和尹德妃,往往會迎來一個血腥的結局:
要么被當場斬殺,以泄秦王心頭之恨;要么被賜三尺白綾,凄慘了斷。
畢竟,在人性的天平上,這就叫因果報應。可史書里,關于這兩個女人的結局,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沒有殺戮記錄,沒有賜死詔書,甚至連一點點懲罰的記載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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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李世民哪怕殺盡兄弟卻依然保留了對庶母的仁慈嗎?還是說,這位天策上將運用了一種比死亡更殘酷的帝王術?今天,老達子就來帶大家看看李世民是如何處理這兩個曾經把他逼入絕境的女人的~
禍起蕭墻
要理解李世民登基后為何做出那種選擇,必須先復盤一下武德年間,這兩位寵妃對他究竟造成了多大的傷害~
唐高祖李淵晚年,后宮之中最得勢的便是張婕妤和尹德妃。李淵這個人,耳根子軟,且極度護短。這兩位妃子為了鞏固地位,早已與太子李建成、齊王李元吉結成了堅固的利益共同體。
正史《資治通鑒·卷一百九十》中,記錄了好幾次陷害的記錄,每一條,都足以讓李世民萬劫不復。
當時,淮安王李神通(李淵的堂弟,有大功)看中了關中幾十頃良田。李世民作為秦王、陜東道大行臺,掌管一方行政,便依規矩將這塊地劃撥給了這位立下赫赫戰功的皇叔。
然而,張婕妤的父親也看中了這塊肥肉。張婕妤只需在枕邊嬌嗔幾句,李淵的手敕(親筆詔書)便直接發了下來,將地賜給了張父。李神通不服,拿著李世民的批文去找李淵理論:“這地是秦王先給我的。”
這本是一樁行政撞車的這種小事,但在張婕妤的挑撥下,李淵的反應極其過激。他把李世民叫來,當面怒斥:
“我手敕不如爾教邪?”
翻譯過來就是,我親筆寫的圣旨,難道還不如你的命令好使嗎?
這句話說的挺重的,在皇權時代,這就等于指著李世民的鼻子罵:“你想架空我嗎?你想造反嗎?”對于手握重兵的皇子而言,這是誅心之論。李世民只能“引愆謝罪”,心中的憤懣可想而知。
如果說搶地還是利益之爭,那么尹阿鼠事件就是赤裸裸的政治羞辱了。
尹德妃的父親叫尹阿鼠,為人非常的驕橫跋扈。有一次,李世民的心腹謀臣、也就是后來“房謀杜斷”里的杜如晦,騎馬路過尹家門前。尹阿鼠的家奴竟然強行將這位天策府高官拉下馬背,一頓暴打,甚至打斷了杜如晦的一根手指。
打了人,尹阿鼠還怕李世民報復,便讓女兒尹德妃先告狀。尹德妃在李淵面前哭訴:
“秦王左右陵暴妾家。”
李淵聽信了讒言,不問青紅皂白再次痛罵了李世民:“你的手下連我的妃嬪家屬都敢欺負,以后我要是死了,這幫人還不把我的妃子們剁成肉泥?”
這一招惡人先告狀,不僅讓李世民受了委屈,也在向朝野傳遞一個信號:天策府的人,打了也打。這是在從根基上拆李世民的臺,動搖他的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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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隨著奪嫡之爭的白熱化,這兩位妃子的手段也越來越毒辣了。《舊唐書》記載,她們日夜在李淵耳邊吹風:“陛下萬歲后,秦王必不容妾屬。”她們極力慫恿李淵剪除李世民的羽翼,甚至建議將李世民外放或者削去兵權。
更有甚者,在部分史料注疏中提到,李世民在東宮赴宴飲酒后突然“吐血數升”,險些喪命,這件事背后也有這兩位妃子配合李建成下毒的影子。
雖然這件事在史學界還有一些爭議,但即便撇開下毒不談,單是她們在政治輿論上對李世民的圍剿,就已構成了死仇。
所以,當玄武門之變爆發時,李世民面臨的不僅是兄弟的屠刀,還有這兩位庶母編織的政治毒網。
為何無載
武德九年六月初四,玄武門之變,李建成、李元吉2兄弟身首異處。
三天后,李淵立李世民為皇太子,并下詔:“軍國庶事,無大小聽太子處分。”兩個月后,李淵退位,李世民登基。
這時候,所有人都以為清算時刻到了。按照常理,張婕妤和尹德妃作為太子黨的核心成員,即便不被千刀萬剮,也該被打入冷宮、抄家滅族。
但詭異的是,翻遍《舊唐書》、《新唐書》乃至《資治通鑒》,關于這兩個人的結局,只有兩個字:無載。
她們的名字仿佛在玄武門之變的那一刻,就被歷史的橡皮擦徹底抹去了。沒有被殺的記錄,沒有被廢的詔書,也沒有被流放的信息。
這種無載,本身就是一種巨大的歷史信息。
我們可以通過正史中的蛛絲馬跡,來復原她們的下場。最強有力的證據,來自于尹德妃的兒子李元亨。
李元亨是李淵的第八子,生母正是尹德妃。《舊唐書·李元亨傳》記載:
“酆王元亨,高祖第八子也。……貞觀二年,授散騎常侍,拜金州刺史。”
請注意這個時間點,貞觀二年,也就是李世民登基后的第二年,尹德妃的親兒子不僅活著,還被封了官,當了刺史。
如果李世民真的在玄武門之變后殺了尹德妃,或者將其定性為逆黨,按照唐律謀反大逆的株連原則,李元亨絕對不可能安穩地做他的酆王,更不可能得到實權官職。
這直接證明了一個事實,李世民登基后,并沒有在肉體上消滅這兩個女人,甚至保留了她們作為太上皇嬪妃的基本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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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究竟是什么原因,讓殺伐果斷的唐太宗,放過了這兩個恨之入骨的仇人?
李世民的政治賬
玄武門之變,雖然在政治上是成功的,但在倫理上是巨大的虧空。殺兄、屠弟、逼父,這三項罪名,是李世民一生都洗不掉的污點。
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他再把父親的寵妃殺了,那性質就變了。殺兄弟可以說是周公誅管蔡,是為了社稷安危,逼父退位可以說是堯舜禪讓,但如果殺庶母,那就是純粹的泄憤,是徹底的不孝了。
當時的李淵雖然退位,但還活著,住在太極宮(后遷大安宮)。如果李世民沖進后宮殺了父親的女人,不僅會徹底激怒李淵,導致父子關系徹底決裂,引發不可控的政治風險,更會讓天下士族寒心,一個連庶母都容不下的皇帝,如何容天下?
留著她們,是李世民向天下人表演孝道的必要道具。
之前,張婕妤和尹德妃之所以能興風作浪,唯一的權力來源就是李淵的寵愛。
當李淵手握大權時,她們是權妃,一句話能調動禁軍、更改詔令,但當李淵變成太上皇,手中失去了玉璽和兵符后,這兩個女人就瞬間被打回原形,變成了兩個普通的老婦人。
對于李世民而言,她們已經從政治對手降級成了后宮的擺設。殺一只沒有牙齒的老虎,除了弄臟自己的手,沒有任何實際意義。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就是李世民在用一種更深沉的報復:冷暴力,這或許才是最接近李世民內心世界的解讀。
對于一個高傲的勝利者來說,最狠的報復不是一刀兩斷,而是“無視”。
試想一下,玄武門之變后,這兩位妃子依舊生活在宮中,但這時的宮廷已經換了主人。她們曾經極力打壓的那個秦王,現在高坐在龍椅之上,萬國來朝。
她們必須每天生活在恐懼之中,擔心哪一天皇帝心情不好會想在舊賬,她們必須眼睜睜看著李世民開創貞觀之治,看著她們曾經依附的太子黨勢力被連根拔起或改換門庭。她們的父親(如尹阿鼠)必然早已失勢,家族榮光不再。
李世民沒有殺她們,而是將她們遺忘在深宮的角落里。這種雖生猶死的冷遇,這種從云端跌落泥潭的心理落差,這種在漫長歲月中等待靴子落地的煎熬,遠比一死要痛苦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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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皇的大安宮歲月
還有一個冷門的史料細節,可以側面印證她們晚年的凄涼。
貞觀三年,李淵從正宮太極宮搬到了大安宮。《資治通鑒》記載,大安宮狹小陳舊,李世民去避暑的九成宮卻是宏偉壯麗。
后來,監察御史的馬周實在看不下去了,上書給李世民提意見,大意是:太上皇住的地方太寒酸了,雖然太上皇自己不講究,但陛下您作為兒子,還是得修繕一下,以盡孝道。
這說明什么?說明李世民對父親李淵的晚年生活,在物質供給上雖不至于短缺,但也絕對談不上多用心,甚至帶有一種隱晦的軟禁和刻薄的意味。
連親生父親李淵都住在這樣的環境里,作為李淵隨行嬪妃的張婕妤和尹德妃,日子能好過到哪里去?
她們大概率是陪著失勢的李淵,在陰暗狹窄的大安宮里,聽著窗外貞觀盛世的鑼鼓喧天,在一盞孤燈下,數著日復一日的絕望,直到老死。
史書沒有記錄她們卒于何年何月,因為在史官的筆下,從武德九年那天起,她們就已經不再重要了。
老達子說
李世民的高明之處在于,他分得清什么是政治敵人,什么是情緒垃圾。李建成和李元吉是政治敵人,必須從肉體上消滅,而張婕妤和尹德妃是依附于舊權力的情緒垃圾,只要切斷了權力的源頭,她們就會自行腐爛了。
他不殺她們,既保全了自己的名聲,又讓仇人在無盡的恐懼和失落中度過余生。這種不動聲色的處理方式,比《甄嬛傳》里的灌毒酒要高出無數個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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