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年陳誠兒子談及祖國統一：我們對大陸要感激的，還要有份歉意

1965年3月19日凌晨，臺北市馬偕醫院的走廊亮著白熾燈，陳履安被醫護人員匆匆叫進病房。病床上的陳誠聲音已極微弱，卻堅持把幾句話一字一句講完，“黨存俱存，務求團結。”短短六十余字，再無“反攻”字樣。交代完畢，他輕輕揮手，示意兒子離開。陳履安后來對友人感慨：“父親不愿讓下一代繼續沉溺在仇恨里。”

視線回到17年前。1948年10月的長春郊外寒風刺骨，陳誠剛抵東北戰區就發現兵員凋敝，補給斷線。十二指腸潰瘍讓他只能靠流食維生，可蔣介石的電話一通接一通，“東線非你不可”。結果眾所周知，國民黨在遼沈戰役節節失利。部隊撤回天津港口時，有參謀低聲嘀咕：“這仗要殺誰謝罪？”陳誠聽見，只淡淡回了一句：“成敗我一人擔。”這種認命的態度，既是他一生的氣節，也成了后來被全黨推上火線的理由。

走下東北戰場后，陳誠進入上海陸軍總醫院。蔣介石前來探視，兩人談了足足三個小時。談話內容外界無從知曉，但有護士聽見蔣介石臨走時的片語：“就照你說的，先務臺灣。”這一句，既是放權，也是托付。幾個月后，陳誠被任命為臺灣省主席，肩負“固守東南、籌備再起”的重任。

臺灣當時人口剛過六百萬，接收后的工商業幾近停擺。第一件事，陳誠把1940年代在湖北搞實業、管糧食的經驗搬到臺北。糧食不足，先砍租。1949年2月，三七五減租令頒布，地主痛罵，佃農拍手，糧產量當年就多出近一半。再來是錢荒。舊臺幣貶到拿麻袋裝都買不到一袋米，陳誠決定切割與大陸的貨幣聯系，推行新臺幣。措施發布當天，有商人沖進省政府大吼：“你讓我們賠死！”陳誠只回了一句：“十天后再來談，看是你賠還是百姓賠。”十天后，物價回穩，罵聲小了大半。

最棘手的是軍隊。敗退部隊帶著槍、開著車、連夜搶渡，島內民怨沸騰。陳誠下令“入臺先解甲、番號到此為止”，同時規定軍車未經許可不得上街。有人抱怨：“這不是斷兄弟們的生路？”答復冷冰冰：“紀律就是生路。”政策雖狠，卻讓臺灣免于派系林立的軍閥生態。

值得一提的是黃金。1948年底，中央銀行調撥約390萬盎司黃金隨艦隊東渡，相當于5億美元。這筆錢成為幣制改革的底牌，也撐起臺灣戰后最初的財政。多年后，蔣經國承認：“若無那批黃金，新臺幣撐不過兩個月。”陳履安更直接：“這可是大陸民眾的血汗，我們有口飯吃，理應心存感激。”

時間快轉到1980年代。陳履安已是“立法院”新秀，亦是父親的遺志承載者。他在一次公開演講里說：“別把統一當口號，大陸龐大市場、豐富人力是臺灣無法割舍的根脈。”臺下有人喝倒彩，他攤開手：“你我穿的衣服、用的米面，多少來自那批黃金換來的美金？飲水思源，總要有份歉意吧。”這番話傳回島內保守派陣營，引發一陣不小的震動。支持者稱他胸懷，反對者指他“軟身”。陳履安后來自嘲：“父親當年被罵沒膽反攻，我現在被罵太膽大去談感激，冤枉得很。”

陳誠晚年與蔣介石的分歧逐漸公開。蔣仍夢想反攻，陳誠則強調“積蓄實力、等待時機”。1958年金門炮戰后，情勢緊繃。蔣在官邸拍桌：“讓他們知道我們的厲害。”陳誠面無表情回道：“炮火能拿下城池，拿不下人心。”據說這是兩人最激烈的一次爭執。隨后不久，蔣退一步，把具體軍政事務交陳誠全權處理，但核心戰略始終不肯松口。

1965年3月陳誠病危，蔣介石親臨病房。短暫寒暄后，蔣轉身離去，門剛關上，陳誠就吩咐秘書：“不要再讓他進來，留點情面。”可見裂痕之深。遺言公開時，沒有“反攻”“共匪”這些高頻詞，只剩“同心”“團結”。這一刪一留，道盡他最后的取舍。

往事并未隨陳誠離世而終結。上世紀九十年代，臺灣社會氛圍漸趨開放，陳履安受訪時又提到那批黃金：“若無大陸的財富挪渡，今日臺灣不見得有資本唱高科技的高調。”記者追問何以如此坦白，他搖頭：“這是事實，也是負債，欠債就得想著怎么還。”

2005年春，他以私人身份踏上北京首都機場。隨行友人半開玩笑：“這回算還債嗎？”陳履安望向窗外，說了句：“談統一先談感情，感情是真實的。”一句輕聲對話，僅此而已，卻道出他多年思考的結論——對大陸有感激，也有歉意，統一從來不是抽象概念，而是兩岸人民之間的真實紐帶。

縱觀陳誠與陳履安父子，一位在烽火中起步，用強硬手腕替臺灣奠基；一位在相對和平的年代里，主張以誠意換理解。年代不同，立場各異，卻同樣記得金庫里的那批黃金，記得東北雪夜中無數士兵的身影，也記得馬偕醫院走廊里那盞徹夜未熄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