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東
01
“彭德懷，你這是在向黨進攻！”
1959年8月，廬山會議的那個會場里，這句話像一顆炸雷，直接把屋頂都快掀翻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沒人敢相信，昨天還是威風凜凜、誰見誰怕的國防部長，今天就成了被人手指頭戳到臉上的“反黨分子”。
整個會場亂成了一鍋粥，有人拍桌子，有人瞪眼睛，有人急著劃清界限，唾沫星子橫飛，恨不得把那個倔老頭給生吞了。
但在這一片亂哄哄的喊打喊殺聲中，有一個人特別顯眼。
他坐在角落里，低著頭，一根接一根地抽煙，煙霧把他的臉遮得嚴嚴實實，愣是一句話都不說，就像個局外人。
這人是誰？他就是徐向前。
你可能會問，這時候不表態，那不是等著挨整嗎？
誰都知道，那場會議就是個巨大的漩渦，誰卷進去誰脫層皮，徐向前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裝啞巴？
這事兒吧，要是光看當時的情況，你肯定覺得這人是不是嚇傻了，或者有什么別的心思。
但要是把時間軸往回拉個二十幾年，你就會發現，這哪是嚇傻了，這是真正見過大世面、經過生死的人才懂的“義氣”。
02
把日歷翻回到1935年6月。
四川懋功，那地方窮得連鳥都不拉屎，到處都是大雪山。
紅一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終于在這兒碰頭了。
這本該是高興的事兒，兩家人合一家嘛，可現場的氣氛卻尷尬得要命，甚至帶著點火藥味。
你看看當時那場面就知道了。
這邊紅一方面軍，衣服爛得像叫花子，人瘦得像干柴棒，但一個個眼睛里冒著光，那是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狠勁。
那邊紅四方面軍呢？好家伙，八萬大軍，裝備精良，兵強馬壯，看著紅一方面軍這幫“窮親戚”，眼神里多少帶點兒“高人一等”的意思，甚至還有人偷偷嘀咕：“這還是主力紅軍嗎？”
就在這尷尬的時候，彭德懷見到了徐向前。
這是倆人第一次見面。
彭德懷那是出了名的暴脾氣，看誰不爽直接罵娘，而且他對張國燾那是相當看不順眼。
可他一看到徐向前，愣是把那一身刺兒都收起來了。
為啥？因為徐向前這人，太“土”了，也太“真”了。
堂堂幾萬大軍的總指揮，穿得跟個老農似的，布鞋上全是泥，說話慢條斯理，一點官架子都沒有。
彭德懷這輩子最煩的就是那種有點權就翹尾巴的人，徐向前這一款，正好撞在他心坎上。
兩人一聊，彭德懷樂了：“這人實在，能處！”
徐向前呢？他看彭德懷也順眼。
雖然當時上面鬧得不可開交，張國燾天天在耳朵邊說中央紅軍的壞話，但徐向前心里有桿秤，他不瞎。
他看著彭德懷指揮打仗那股子狠勁，心里就倆字：佩服。
這就像是兩個絕世高手，不用過招，眼神一對，就知道對方是自己人，是那種可以把后背交給對方的人。
03
如果說那時候兩人還只是“惺惺相惜”，那到了1937年，這交情可就是拿真金白銀砸出來的了。
那時候抗戰剛爆發，紅軍改編成了八路軍。
徐向前當時是129師的副師長。
這天，他突然接到家里的信，說是老家山西五臺山那邊遭了災，家里窮得揭不開鍋了，老母親連飯都吃不上了。
徐向前是個大孝子，看完信眼圈就紅了，手都在哆嗦。
他想請假回趟家看看，給家里帶點救命糧。
可是，問題來了——沒錢。
你別看他是大首長，那時候八路軍實行的是“供給制”，吃飯穿衣公家管，兜里是一分錢沒有，那是真的“兩袖清風”。
總不能空著手回家吧？那也太丟人了，更救不了急。
徐向前急得在屋里轉圈圈，那一刻，這位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為了幾塊錢愁白了頭。
這事兒不知道怎么傳到了彭德懷耳朵里。
當時的彭德懷，是八路軍副總司令，也就是徐向前的頂頭上司。
按說，彭德懷這人是出了名的“摳門”。
他對自己摳那是真摳，一件襯衣能穿好幾年，補丁摞補丁，連張紙都舍不得浪費，平時誰要是浪費一粒米，他能罵你半天。
可這一天，彭德懷直接推開了徐向前的房門。
他沒多廢話，直接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往桌子上一拍。
“嘩啦”一聲。
徐向前打開一看，眼珠子都瞪大了。
全是白花花的袁大頭！
足足有五十塊！
你要知道，在那個年代，一塊大洋能買幾十斤米，這五十塊大洋，那是能救命的巨款啊！足夠一家人過好幾年的了！
徐向前愣住了，嘴唇動了動：“彭總，這……”
彭德懷擺擺手，大嗓門一扯：“拿去！回家看老娘，沒錢怎么行？這是我攢下來的津貼，干凈的！”
說完，彭德懷轉身就走了，生怕徐向前推辭。
徐向前拿著那沉甸甸的大洋，眼淚差點掉下來。
這哪是錢??？
這是彭德懷從牙縫里省出來的“私房錢”！
要知道，彭德懷自己都舍不得吃一口好的，卻把全部家當給了他這個“外來戶”。
這不僅是錢，這是把心掏給你看了。
從那天起，徐向前就在心里認準了這個大哥。
04
要是你以為這就算完了，那你可太小看這兩人的格局了。
真正的大信任，是在戰場上見真章的。
1939年，山東那邊的抗日局勢亂成了一鍋粥。
各路武裝山頭林立，誰也不服誰，急需一個能鎮得住場子的大將去統領。
派誰去？
這可是個肥差，也是個苦差。
當時山東的主力部隊，很多都是115師的底子，也就是紅一方面軍的老部隊。
按理說，應該派個紅一方面軍的人去，這樣指揮起來順手，也“放心”。
可彭德懷大手一揮：“讓向前去！”
這下炸了鍋了。
讓一個紅四方面軍的人，去指揮紅一方面軍的部隊？
這不是亂套了嗎？萬一指揮不動咋辦？萬一出點什么幺蛾子咋辦？
但彭德懷不管那一套。
他心里清楚，徐向前這人，打仗有鬼才，而且為人正派，不搞山頭主義。
他直接下了命令，組建八路軍第一縱隊，徐向前任司令員，統一指揮山東境內的所有八路軍部隊。
這一招，絕了。
這是什么？
這是絕對的信任！
彭德懷這是在告訴所有人：在我眼里，沒有紅一紅四之分，只有能不能打鬼子之分！
徐向前也沒給彭德懷丟臉。
他到了山東，那是真的“拼命三郎”。
他只帶了一個警衛員上任，到了那兒，他不擺架子，不搶功勞，甚至主動把指揮權分給羅榮桓、陳光這些老紅一的將領。
一年時間，山東的局面徹底打開了，八路軍在山東扎下了根。
這里面，有徐向前的本事，更有彭德懷的魄力。
這種信任，是在戰場上拿命換來的，比什么親兄弟都親。
05
時間一晃，到了1959年。
廬山，那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夏天。
彭德懷因為一封講真話的信，成了眾矢之的。
會議室里，昨天還喊“彭總”的人，今天就指著鼻子罵他“野心家”。
墻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
這時候，只要你站出來罵彭德懷兩句，那你就是“進步”的，就是“安全”的。
這是一種巨大的誘惑，也是一種巨大的壓力。
可徐向前呢？
他坐在那里，像尊雕像。
有人想讓徐向前表態。
畢竟他是元帥，他的態度很關鍵。
如果他也站出來踩上一腳，那彭德懷就徹底翻不了身了。
可徐向前始終一言不發。
他只是默默地抽煙，眉頭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心里在想什么？
也許是在想那個懋功的下午，也許是在想那五十塊袁大頭，也許是在想山東戰場的硝煙。
他知道，自己救不了彭德懷。
那是神仙打架，他插不上手。
但他至少可以做到一點——不作惡。
在那個瘋狂的年代，沉默，就是最大的抗爭，也是最危險的保護。
因為他不說話，就沒有人能從他嘴里拿走攻擊彭德懷的刀子。
后來，實在逼得沒辦法了，徐向前也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幾句不痛不癢的話，全是必須要說的場面話，一句狠話都沒有。
甚至在私下里，他對身邊的人說：“彭總這個人，我是了解的，他心是好的。”
就這一句話，在當時那種環境下，那是擔著多大的風險??！
稍有不慎，他自己也得進去。
但徐向前不在乎。
人這一輩子，總得有點什么東西是不能賣的。
對徐向前來說，那東西叫良心。
彭德懷走的時候，身邊冷冷清清，連個送行的人都沒有。
那個曾經橫刀立馬的大將軍，最后就落得這么個下場，說起來真是讓人心里堵得慌。
徐向前雖然活下來了，但只要一提起那個名字，老帥的眼神就沒法看了，全是落寞。
這世上的事啊，有時候活著的比死了的更難受，那五十塊大洋的情分，終究是變成了一塊搬不走的大石頭，壓在心口上一輩子。
誰能說徐向前贏了呢？
他不過是用余生所有的沉默，去守住了當年那份沒齒難忘的兄弟情。
看著這兩個人的結局，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在這場權力的漩渦里，最干凈的，居然是這兩個只會打仗的大老粗。
這難道不是最大的諷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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