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太平年》的觀眾,心里都會產生一個疑惑:為什么雄才大略的五代君主——后周世宗柴榮,劇中都叫做郭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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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在歷史教科書中,提及的都是后周世宗柴榮。在四大名著《水滸傳》中,小旋風柴進都明確稱作“大周世宗嫡系子孫”;在民間財神信仰里,柴榮也是公認的南路財神,柴王爺推車軋趙州橋的傳說家喻戶曉。
但影視劇《太平年》卻“較真”,執意叫“郭榮”‘在后周的文獻中,這位君主也稱為郭榮,并非柴榮,這一切絕非影視劇的隨意發揮,在這姓氏背后藏著就是北宋建立后,趙匡胤兄弟精心謀劃的政治算計。
今天本文就揭示柴榮本姓柴,為何一生都以“郭榮”自居?宋朝又為何非要篡改他的姓氏,讓“柴榮”之名流傳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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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他是柴榮,也是郭榮:一場收養引發的身份錯位
五代亂世,姓氏從來不是單純的血緣標識。郭榮之所以一直姓“郭”,乃一場患難與共的收養關系幕后,以及宗法與權力的綁定。
郭榮原本叫柴榮,出生在邢州堯山縣(今河北隆堯)的望族之中,父親柴守禮都是當地有名的富豪。后因家道中落,年未童冠的柴榮前去投奔嫁給同鄉人郭威的姑母柴氏(即圣穆皇后)。
話說郭威的姑母柴氏,早年曾經是后唐莊宗李存勖的嬪御。當李存勖去世之后,被遣散回家。在回家途中,柴氏偶然遇到了落魄的小軍吏郭威,滋生愛意,不顧父母反對執意下嫁,甚至拿出了自己積蓄的財物資助了處在逆境的郭威,成為郭威的糟糠結發妻子。
之后,柴氏與郭威夫妻二人患難與共,相互扶持,感情深厚。郭威在賢惠妻子柴氏的扶持下,一步步從小軍吏成為后漢的高級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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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郭威
后來,柴榮的家道衰落,少年柴榮在貧困潦倒狀態中,只能投靠稍有權勢的姑父郭威。當時,郭威無子嗣,目睹柴榮生性謹厚、聰慧能干,不僅能妥善處理家務,還會當賣布的商販,前往江陵販賣茶貨補貼家用,自然也喜歡上聰慧懂事的柴榮。
于是,郭威和柴氏一起商量,將柴榮收為養子,正式改其姓為郭,取名郭榮。 這一份養子身份,在五代時期絕非形式,乃是納入了宗法之中。在重視宗法血緣的古代中國,完全具有法律和政治效力。被收養者不僅實現了姓氏之變化,在法律上成為養父的直系后代,享有完全的繼承權。
二 郭榮登基:后周正統,名正言順
不久,后漢隱帝劉承佑忌憚郭威的軍權過大,下令誅殺郭威在京城的所有家眷,包括郭威的兩個親生兒子、幾個侄子,甚至郭榮的三個兒子,都遭到后漢隱帝的殘忍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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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夜之間,郭威身邊再無親生子嗣,郭榮就成為郭威唯一家族和權力的繼承人選。當郭威發動兵變推翻后漢政權,建立后周稱帝之后,立即把郭榮作為太子培養,冊封郭榮為晉王、任開封府尹,甚至允許郭榮參政,明確了郭榮的儲君地位。
954年,郭威病逝,郭榮以養子身份順利繼位,成為后周第二任皇帝,是為后周世宗。在講述“名正言順”的五代,繼承皇位者跟隨著先王姓,否則難以服眾。
因此,在后周時期,無論是官方文獻還是民間記載,都稱后周世宗為“郭榮”,這代表繼承是后周第一任皇帝的班子,乃合法繼承人。
三 柴榮與郭榮:血緣與宗法的博弈
但后周世宗依然沒忘記自己的生父,他稱帝時候,生父柴守禮依然在世。但后周世宗知道是郭威養父賦予他的皇位合法繼承權,從未尊生父為“皇考”(皇帝的父親),反而以“元舅之禮”相待。這就是說,后周世宗把自己的親生父親當成了“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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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周世宗的生父柴守禮知道自己身份,一生也沒踏入過后周都城開封一步。即使后來柴守禮行事囂張,后周世宗也只能私下約束,不敢公開以父子之名處置他,生怕違背宗法禮制。
因此,在《舊五代史·周書·世宗本紀》明確記載: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諱榮,太祖之養子,蓋圣穆皇后之侄也。本姓柴氏……”
《新五代史》也沿用了這一記載,清晰地表明:柴是郭榮的血緣之姓,郭是他的宗法之姓。這就是說,“郭榮”是后周世宗的政治身份,“柴榮”是血緣。
現在,問題在于為什么后周世宗流傳千古的名字是柴榮,不是郭榮。這一切轉折在于北宋統治者的算計,精心塑造的“歷史敘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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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宋朝的小心思:淡化篡逆,塑造正統
4.1 陳橋兵變的污點:趙匡胤的合法性焦慮
我們知道,趙匡胤的皇位獲得并不光彩。他原本是后周世宗麾下的得力將領,與他出生入死打江山,深受后周世宗的信和和提拔。可以說,后周世宗是趙匡胤的恩人。
后周世宗在臨終之前,還將幼子郭宗訓(后周恭帝)托付給他,希望他能輔佐幼主、保住后周江山。
但趙匡胤卻在后周世宗去世僅半年后,就發動陳橋兵變奪取后周政權,黃袍加身,從自己的少主手中奪走了皇位,建立了北宋,美其名曰“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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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一種欺孤兒寡母,竊取皇位的做法,無論如何粉飾,都難以擺脫輿論的指責。因此,趙匡胤兄弟為了彰顯北宋政權的合法性,淡化自己“篡權”的污點,讓北宋的建立名正言順,占據輿論的制高點,就在“五代十國的歷史敘事”上動手腳,就是修改后周世宗郭榮的姓氏,改回柴榮。
4.2 改姓妙招:把“篡郭”變成“繼柴”
這一舉動看似合情合理,實則暗藏趙匡胤兄弟的小心思:后周世宗郭榮本來就是柴家的后人,原本叫柴榮;但郭威過繼為養子之后,才改姓為郭榮。恢復后周世宗柴榮的本性,也就是強調了柴氏的血緣,突出柴榮也是篡奪了郭威的皇位。
這就是說,后周的皇權,從第二代開始就已經“易姓”,不再是郭威建立的郭氏正統。因此,后周世宗自己的皇位是“名不正言不順”,那么趙匡胤取代后周世宗兒子的皇位,不是“篡逆”,反而是一場“順應天命”,終結一個法統存瑕的政權,建立新的秩序,是理所當然,毫無可指責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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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總結,趙宋王朝為后周世宗恢復柴榮的本來姓名,宗旨在宣傳趙宋王朝建立的正統與合法性。
五 善待柴氏:表面仁厚,實則權謀
更有趣的是,趙匡胤在對待柴氏宗族的態度,也是一番政治權謀。趙匡胤在登基稱帝之后,他并沒有對后周皇室趕盡殺絕,也賜給了柴氏家族“丹書鐵券”,立下祖訓,承諾“柴氏子孫有罪,不得加刑,縱犯謀逆,止于獄中賜盡,不得市曹行戮,亦不得連坐支屬”。
趙匡胤這一種“善待前朝”的姿態,表面仁厚,實則為了安撫依然懷念后周的臣民,借此穩固政權。雖然他繞過了柴榮幼子的性命,卻讓柴榮的后代篡改姓,借此切斷了他們延續宗廟的可能。
如柴榮的幾個兒子中,除了后周恭帝柴宗訓被降封為鄭王外,其余三人均被“妥善安排”:紀王柴熙謹據一說失蹤,另一說則是被趙匡胤心腹潘美收養,并改姓為潘;蘄王柴熙誨則被大臣盧琰抱走,撫養并改姓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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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柴榮的這兩支血脈在趙匡胤默許下,徹底脫離了“柴”姓。趙匡胤由此塑造“仁厚”的帝王形象,借此安撫民心。趙匡胤善待柴榮的后代,因為柴氏是“前朝皇室”,借此固化“柴榮是后周正統皇帝”的認知,讓百姓覺得,北宋是“繼承柴氏天下”,并非“篡奪郭氏江山”,從而贏得民心。
六史書固化:一場跨越千年的“名字篡改”
此外,宋朝官方還借助于修撰史書,進一步固化對“柴榮”的稱呼。北宋史學家司馬光在編撰《資治通鑒》的時候,強調柴榮本姓“柴”,就能凸顯趙宋并非直接奪取郭氏天下,卻是接續了一個已經“血脈變異”的王朝。通過細微的文字修辭,為趙匡胤的篡位行為巧妙涂上了合法性色彩。
在北宋時期兩部最重要的五代史著作,如薛居正主編的《舊五代史》(成書于974年),以及歐陽修編纂的《新五代史》(成書于1072年),都是旗幟鮮明地使用“柴榮”為后周世宗的名字,就是逐漸淡化他的郭氏宗法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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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五代十國政權更迭頻繁,普通百姓對復雜的宗法改姓本就不了解,也沒有人會為了一個前朝皇帝的稱謂,去與官方據理力爭。因此,久而久之,“柴榮”之名便流傳開來,取代了原本的“郭榮”,一傳就是上千年,就連我們今天的歷史教科書,以及流行的文學著作小說,都是沿用了這個被宋朝改寫后的姓名。
不止是后周世宗柴榮,歷史上如鄭成功被南明皇帝賜姓“朱”,稱作“朱成功”,承載的是南明的孤臣之志,清朝收復臺灣之后,改為鄭成功;南唐開國皇帝李昪,本是徐溫的養子,名叫徐知誥,即位后才改回原姓李氏。這些都不是簡單的“改名”,卻是一場政治權力的博弈,是封建王朝鞏固統治的工具。
七 影視劇為什么叫郭榮
比較有趣,就是正史雖然稱后周世宗是“柴榮”,但許多以五代末期為背景的影視劇,如《問君能有幾多愁》《傾世皇妃》等,以及現代影視劇《太平年》,都卻選擇使用“郭榮”為后周世宗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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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視劇的這一選擇,也是考慮劇情的連貫性,人物角色從出場到登基,保持姓名一致更能為觀眾接受。同時,這也使一種歷史情境還原,在當時歷史上后周世宗在當時官方中的姓名,的確是郭榮。后周世宗終其一生,都以郭榮自居,以郭氏子嗣的身份,守護著郭威傳承的后周江山,從未有過一絲一毫的動搖,這也是影視作品對歷史的尊重。
另外,影視劇的郭榮稱謂,也是藝術創作自由的體現,影視作品對歷史帝王的刻畫,完全沒必要遵循后世史書。
結語
宋朝用一個姓氏的改寫,塑造了自己統治的合法性,卻讓我們差點忘記,歷史上那個恪守宗法、雄才大略、心懷天下的后周世宗,另一個名字是郭榮。
歷史從來都不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一個姓氏,承載的是一段記憶,一份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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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郭榮還是柴榮,我們不應該只記住被改寫的名字,更應該記住,在那個亂世之中,有一位明君堅守初心、勵精圖治,為結束五代亂世付出了畢生努力,留下了不朽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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