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良崮那一仗打完,硝煙散去還沒過三個禮拜,蔣介石就搞出了一樁讓人摸不著頭腦的事。
要知道,死的可是他的心頭肉、整編第74師的當家人張靈甫。
按常理,這種級別的嫡系愛將折了,當校長的怎么也得哭天抹淚,高調辦個追悼會,再發一堆勛章才對。
可蔣介石偏不。
在那之后的一連串內部會議上,他對著那個死去的學生,劈頭蓋臉連罵了五回。
起初是罵張靈甫笨,不懂指揮;后來大概是覺得這么罵等于打自己的臉,話鋒一轉,開始罵友軍冷血,見死不救。
整74師被包了餃子,面子上看是張靈甫太狂妄,骨子里卻是這套系統的內部傳動鏈條斷得一干二凈。
咱們把日歷翻回1947年3月。
那會兒的山東地界,國民黨其實手里握著一副好牌。
蔣介石一口氣梭哈了24個整編師,四十五萬大軍,那架勢簡直像鐵桶一般,要把解放區給擠碎。
這回國民黨軍學乖了,不再搞分兵冒進,而是弄出個讓人頭疼的“滾筒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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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白了就是:大伙兒捆在一起,要進一起進,要退一起退,寧可擠成一團,絕不單打獨斗。
這一招確實陰損。
粟裕當時那是真頭大:對面就像只把頭縮進去的巨龜,想咬都找不到下嘴的地兒。
就連毛主席都連著發電報叮囑粟裕:哪怕丟點瓶瓶罐罐,也別硬啃骨頭,得有耐性。
要是這套笨辦法一直用下去,勝負還真就在兩可之間。
偏偏就在這節骨眼上,蔣介石走了一步臭棋。
這一步,直接給后來的崩盤埋下了雷。
他搞臨陣換帥,把那個還有點主見的陳誠給擼了,換上來一個顧祝同。
為啥換人?
因為陳誠雖然忠心,但偶爾腦子里還有點自己的算盤。
顧祝同就不一樣了,這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聽話”。
在國民黨的高層圈子里,顧祝同有個絕活:校長想啥就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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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是老頭子定的調子,哪怕前面是火坑,他也閉著眼往下跳,絕不打折扣。
這一換人,指揮棒的味道就變了。
以前是前線說了算,現在變成了南京遙控指揮。
蔣介石坐在南京辦公室里盯著地圖,看解放軍總是往后縮,就覺得那是人家怕了,是“怯戰”。
他心里的算盤打得噼啪響:既然共軍慫了,那咱們還在這兒磨蹭啥?
撒開腿追啊!
于是,本來那個穩如泰山的“滾筒”,突然加上了渦輪增壓,變成了一場瘋狂的越野賽。
在這群飆車的司機里,張靈甫是把油門踩到底的那個。
他是天子門生,帶的又是五大主力里的頭牌,清一色的美式裝備,跑起來那叫一個快。
沒過多久,整74師就沖到了最前頭,把左右兩邊的隊友甩得沒影了。
這一下,粟裕的眼晴亮了。
粟裕這人最擅長的就是火中取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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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看這陣勢,既然你敢把脖子伸這么長,我就敢給你剁下來。
他立刻調動四個縱隊的兵力,打算在臨蒙公路上給張靈甫來個“一鍋端”。
這會兒,最有意思的心理博弈上演了。
大伙兒都覺得張靈甫是一根筋送死,其實不然。
在孟良崮之前,他差點就鉆進了粟裕的口袋陣,但他被人硬生生給拽了回來。
拽他這把的,叫李天霞。
李天霞也是黃埔生,論資排輩還是張靈甫的師兄,那會兒正好管著張靈甫。
但這倆人的交情,那是面和心不和,說是戰友,不如說是冤家。
當張靈甫在公路上狂飆突進的時候,粟裕的大網已經張開了。
就在那一瞬間,張靈甫突然來了個急剎車,全師調頭,一溜煙縮回了蒙陰城邊上。
這一下,把粟裕給整不會了。
解放軍四個縱隊撲了個空,最后只稍微蹭破了人家一點皮,抓了三千來號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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粟裕當時還感慨:這個張靈甫有點東西,鼻子這么靈,居然能嗅出我的埋伏。
其實粟裕高估這位于師長了。
看破這一局的,是李天霞。
不管李天霞當時存的什么心思,反正就是他逼著張靈甫撤的。
從事后諸葛亮的角度看,這道命令算是救了整74師一命。
要是故事到這兒就劇終,那也就是一出“兄弟同心、其利斷金”的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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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張靈甫接下來的舉動,簡直讓人下巴掉地上。
他非但不謝李天霞的救命之恩,反而轉頭就跑到蔣介石那兒告黑狀。
張靈甫跟校長哭訴:我本來都要把粟裕的主力給吃了,全怪李天霞那個紅眼病,怕我搶頭功,非逼著我撤退,他這是故意給我穿小鞋啊。
這話要是換個人說,蔣介石沒準還要查一查。
但這可是張靈甫說的,蔣介石那是深信不疑。
為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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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太符合蔣介石對那幫“老油條”的看法了。
他總覺得像李天霞這種人,腦子里想的都是怎么保存實力,怎么給中央軍嫡系使絆子。
再加上那個只會順桿爬的顧祝同在一邊煽風點火:這都是李天霞自作聰明,壞了校長的一盤大棋,跟我可沒關系。
得,一道嚴令發下來:李天霞革職查辦。
這件事帶來的后果,比在戰場上丟個師都要命。
它給國民黨那一堆軍官發出了一個極其危險的信號:
頭一條,救人沒好下場,哪怕你救對了也是錯;
第二條,要是你管不住張靈甫這匹野馬,那就由著他去,不然回頭還得被他咬一口。
李天霞倒霉下去了,換上來個黃百韜。
黃百韜是個明白人,更是個小心謹慎的主兒。
他不是黃埔嫡系出身,本來就過得戰戰兢兢。
現在看著李天霞的前車之鑒,借他個膽子也不敢對張靈甫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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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一來,張靈甫徹底成了脫韁的野馬。
就像一輛跑車,不但剎車片讓人給卸了,連唯一的副駕駛都被踹了下去。
沒人管束的張靈甫,心氣兒高得沒邊了。
他覺得之前那次撤退簡直是奇恥大辱,現在既然沒人敢攔著,那就必須把丟掉的面子找回來。
他領著整74師,殺氣騰騰地又沖了出來。
這回,粟裕可沒再跟他客氣。
當整74師被圍在孟良崮的時候,其實張靈甫手里還捏著最后一張活命的底牌。
當時包圍圈還沒扎緊,要是他當機立斷,丟掉那些笨重的大家伙突圍,主力部隊興許能保住。
可偏偏張靈甫腦子里又算了一筆賬。
這筆賬,全是關于“面子”的。
剛把頂頭上司給斗倒了,剛吹完牛皮,現在要是連一槍都不放就跑路,怎么跟校長交代?
以后在同僚面前還怎么把頭抬起來?
于是,他拍板做出了那個讓他送命的決定:上山。
他咋咋呼呼地宣稱,要在孟良崮搞個“中心開花”,把自己當誘餌,把共軍全引過來,然后外圍的友軍再來個反包圍,把粟裕給一鍋端了。
這戰術聽著挺美,可真要落地,全是窟窿。
孟良崮那就是座禿石頭山,全是巖石,連口水都沒有。
最要命的是,炮彈砸在石頭上,崩飛的碎石片比彈片殺傷力還大。
這時候,名義上指揮張靈甫的黃百韜急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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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出了這是個死局,拼了命地下令讓張靈甫突圍。
張靈甫怎么回的?
他說我不走,你趕緊派人來救我就行。
你瞧,這就是之前那場“內斗”遭的報應。
張靈甫壓根兒沒把黃百韜放在眼里,他篤定只要自己在那兒扛著,蔣介石就會逼著別人來救駕。
可惜這回,他賭輸了。
友軍離他其實就幾公里路,可就是死活過不來。
為啥過不來?
除了解放軍阻擊得兇之外,大伙兒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李天霞救人的下場就在那擺著呢,誰還愿意把自個兒的老本賠進去,去救你這個“天子門生”?
最后的結果大伙兒都清楚。
張靈甫把命丟了,整74師一個都沒跑掉。
噩耗傳到南京,蔣介石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他把顧祝同、黃百韜喊過去,把祖宗十八代都罵了一遍。
照理說,仗打成這副德行,作為最高統帥,是不是該琢磨琢磨自己的戰略是不是有問題?
是不是該反思一下那種“只聽順耳話”的用人毛病?
完全沒有。
蔣介石的反思路數,那是相當清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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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役結束三天后,他對訓練團那幫學員訓話。
頭一回罵張靈甫,罵得那叫一個具體:
“拿著74師這么好的家當,占著孟良崮這么好的地勢…
居然沒守住,讓人家全殲了,這真是咱們最痛心、最丟人的一件事。”
他罵張靈甫不懂打仗,罵他不該往禿山上跑,罵他指揮就是個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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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罵著罵著,蔣介石回過味兒來了。
張靈甫是誰一手提拔起來的?
是自己啊。
張靈甫可是“御林軍”的大統領,要是承認他是草包,那不等于承認自己眼瞎嗎?
這筆賬不能這么算。
于是,等到第二次訓話的時候,調門突然變了。
張靈甫不傻了,搖身一變成了“英勇壯烈”的典范。
那誰傻呢?
友軍傻,友軍壞。
蔣介石開始破口大罵其他將領像烏龜一樣爬得慢、見死不救。
他說,孟良崮之所以輸,全是因為你們這幫人良心讓狗吃了,沒有武德,跟張靈甫比起來差著十萬八千里。
等到后來幾次訓話,這套邏輯徹底定型了:張靈甫是完美無缺的,輸全是別人的鍋。
這種邏輯閉環,看似保住了“領袖”的那張臉皮,其實把將士們的心徹底傷透了。
它向所有人攤牌了一件事:在國民黨的那個圈子里,出了漏子,黑鍋永遠是下面人背,功勞永遠是上面的。
你要是嫡系,死了還能混個好名聲;你要是雜牌,活著也是個背鍋的命。
孟良崮這場仗,面子上看是粟裕那是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是個軍事奇跡。
但你要是把皮剝開來看,這更像是一場大型的“自殺式匯演”。
老蔣為了聽順耳話換了顧祝同,顧祝同為了討好老蔣慣壞了張靈甫,張靈甫為了爭寵干翻了李天霞,最后到了絕路上,沒人能救得了他,也沒人真心想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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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在石頭山上苦熬的張靈甫,直到咽氣前那一刻,不知道有沒有想明白這里頭的彎彎繞。
送他上路的,不光是山下響起的沖鋒號,還有那個他一直引以為傲、卻早就爛到根兒里的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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