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趙麗霞,今年39歲,老家在廣西桂林地區的一個小縣城,是一名幼兒園教師。
今年端午節前一天,老媽給我打來電話,電話那頭她高興地說:“麗霞啊,媽這幾天要去南寧住一段時間,你有空就回去給我菜園澆澆水!”
我這邊聽得一頭霧水,這老媽的倔脾氣我是知道的,她這輩子沒有出過遠門,就連桂林市區她也只去過那么一兩次而已,這次怎么會愿意到南寧去呢,還說住一段時間。
“媽,你這是要去南寧哪里啊,和誰一起,這怎么還要住一段時間啊!”
腦海里快速篩選我們家在南寧的親戚,可想了一圈卻怎么也想不出來,我們有哪位親戚在南寧的,于是我好奇地問老媽。
“我這也不知道要去哪里,是你貴哥來接的我,不跟你說了,我還要收拾下衣物和行李!”
老媽電話那頭著急忙慌的,還沒等我多問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老媽口中的貴哥,是老媽認的干兒子,名字叫余華貴。
說起來老媽這個干兒子,可以說是自己送上門的。
余華貴是我初中同學,在班上他的座位永遠都是坐在我前面的,我們兩個在初中時期,關系是很好的。
可為什么明明是我初中同學,怎么會變成了我老媽的干兒子呢?
其實這里面還是有一段故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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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97年上的初中,我們家當時還沒有搬到縣城,一家人都和爺爺奶奶居住在農村老家。
我們桂林本就山多田少,想在家務農也沒有多余的田地耕種,所以我爸爸年輕時就四處奔波掙錢,我老媽心靈手巧,她會踩縫紉機,她在鎮上服裝廠干點縫縫補補的活,也能補貼一點家用。
我們那初中在鎮上,上了初中都是在學校住宿了,我們學生都是要到周五才能放假回家,那會可不像現在,那時候不興家長接送的,再說了家長也沒有空接送,這在一定程度上也鍛煉了我們那一代人獨立的性格。
我剛上初中那會,大多往返學校都是靠走路,學校到老家足足有6公里遠,有自行車坐的學生,家里都算上條件好的了。
我記得那是初一下學期,那天輪到我值日,打掃教室衛生,等我打掃衛生結束,班上也就剩下我和一個同學了。
往常我都和村上另外兩個同齡女孩一起回去,這樣也有個伴什么的,可那天可能是因為我值日耽誤了時間,她們這次并沒有等我,我只好自己一個人走路回去。
我和同學一起走了一段路,她家離學校很近,我們也很快就分開了,冬天天黑得很快,我之前就聽說,回去這條路經常有一些混混出沒,他們打劫路過的學生,不給錢或者沒有錢的,都會挨打一頓,一想到這里,我心里發慌直打鼓。
眼看著天氣越來越黑了,我這還沒走到一半路程呢,一過來沒有路燈,偶爾過來一輛摩托車,車燈光搖搖晃晃的,洋洋灑灑,平時有同伴一起,都沒有感覺這般害怕的感覺。
突然我感覺有一個急促的腳步聲傳來,我感覺可能這個人是沖我來的,我急忙也加快了步伐,越走越快,后面的腳步卻沒有停下來,也跟著我的步伐快了起來。
聽著后面的人腳步聲是越來越近了,我的緊張得心都快到嗓子眼了,可此時雙腳卻又是不聽使喚似的,反倒是越來越僵硬了,腳步竟然越來越慢了。
突然,一只手拍了拍我肩膀,我當時就嚇得大喊一聲:“啊……啊……”
“趙麗霞,你喊啥呢?”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對方知道我的名字,我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
我轉頭一看,余華貴正在氣喘吁吁地站在我身后。
“你咋個走這么快干嘛,我都快追不上你了!”
他喘著大氣,稍微恢復了一下,這才埋怨我說道。
我看到是他,心里既生氣又慶幸,沒給他好臉色地說:“你沒長嘴么?不懂喊人啊,你不知道這樣很嚇人么!”
余華貴聽到我的話,他有些委屈,還理直氣壯地說:“天黑看不清楚,怕認錯人了,就想走近了認清楚再說,誰知道你當我是壞人啊!”
聽到他的話,我沒有理會他,繼續向前走,不過心里卻也踏實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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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華貴是班中尖子生,可他卻一點都不像其他學習成績好的學生,他身上沒有那種書呆子的感覺。
這一路上他嘴巴噼里啪啦地說個不停,我沒有理會他,只想著早點回家,或許是有人陪伴同行,我原本覺得漫長的路途竟然很快就到家了。
余華貴家在我們臨村,他將我送到村口,停下來對我說:“趙麗霞,你自己能回家了吧!”
我聽他這一說,給他一個白眼,沒好氣地對他說:“我又不是小孩子,我怎么不懂回家啊!”
可嘴硬過后,看了一眼一片漆黑的村道,我有些心虛,好在天色暗淡的原因,他看不到我的表情,否則肯定尷尬死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硬著頭皮向前走去,讓我沒想到的是,余華貴竟然跟著跑了上來,笑著說:“我順道送你回去吧,一個人確實也不安全!”
我聽后心里一暖,但是嘴上卻硬得很,我沒有和他說話,他倒好,自顧自的說了起來:“我知道你們村子有一條近道,可以通向我家,等會送完你,我就去抄近道!”
我們走在村道上,一路都沒有說話,路過一些村民家時,幾條土狗汪汪地叫了起來,好在余華貴就在旁邊,讓我有了安全感。
又過了十來分鐘,總算到家了,我媽媽這會正在廚房做飯,農村人家每天都有忙不完的活,一般也不能按點吃飯,都是差不多人齊了,才準備做飯的。
媽媽聽到我回到家的動靜,拿著鍋鏟就走出來,問我:“麗霞,你今天咋這么晚才回來,天都黑完了,快去洗手,等會你爸回來了,就可以吃飯了!”
“阿姨,您好!我是麗霞的同學,我叫余華貴!”
我真的佩服余華貴,這人跟誰是自來熟,我媽媽剛剛可能手天黑的原因,她都沒有注意到旁邊的余華貴,聽到他這主動打招呼,都差點嚇了她一跳。
“啊……哦,麗霞這孩子,也真是的,和同學一起回來,咋也不跟我說一下,都怪阿姨,天黑沒注意到!”
媽媽有些不好意思地對余華貴說,然后將客廳外的燈閘拉了下來,淡黃色的燈光,雖然不算很明亮,可相比較剛剛經歷的一點漆黑路途,卻是顯得格外溫馨和讓人心里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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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華貴,你不是說要回家么,這么晚了,你不回家等會家里人該著急了!”
我見余華貴并沒有想要回家的意思,于是故意提醒他說道。
“你這孩子,這同學送你回家,就留在阿姨家先吃完飯在回去,不著急!”
媽媽端出一盤五花肉炒豆角,和清炒紅薯葉,最后還有一個苦麥菜湯,她把碗筷都收拾出來,整齊擺放在餐桌上,然后對余華貴說。
“阿姨,我們家就在我一個人了,我多晚回去都沒事的!”
余華貴笑著回我媽媽說。
我聽后沉默了一會兒,對他說:“那要不先吃飯再回去吧!”
我態度的轉變讓余華貴有些意想不到,他聽我說完,也沒客氣,就直接放下他那個不知道用了多久的破舊書包,直接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
我態度的轉變,是因為就在剛剛他說家里就他一個人的時候,我看見他眼神有一絲傷感,平時見他大大咧咧的一個人,沒想到家庭情況會是這樣。
門外傳來了自行車的動靜,我知道是我爸爸回來了,爸爸今天特別高興,臉上洋溢著一臉笑意,看上去心情很不錯。
他一進來就看到了余華貴,然后笑著問道:“喲,這今天是有客人來了!”
“叔叔好,我是麗霞的同學,我叫余華貴!”
余華貴站起來,向我爸爸自我介紹起來。
可能爸爸也是第一回見這么有禮貌的小孩,笑得更開心了,說道:“好啊,歡迎你來我們家做客!”
吃飯的時候,他到時遵守了食不言的美德,沒說什么話,但是卻吃了三大碗飯,邊吃還不聽夸贊媽媽,說:“阿姨,你做的飯菜很好吃啊,我都好久沒吃過這么好吃單位飯菜了!”
媽媽聽到有人夸贊她廚藝好,她臉上笑開了花,當即就表示,說:“喜歡吃就好,下次你和麗霞一起回來,阿姨給你做飯吃!”
吃完飯后,媽媽抬頭看了一眼客廳墻上的掛鐘,時間已經到了晚上9點半,在農村比不得現在的城市,晚上沒有什么娛樂的活動,超過9點都覺得很晚了。
最后還是老爸將騎自行車將余華貴送回家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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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媽媽將我喊了起來,睡夢中突然被叫起來,我心里一陣惱火,心想這大周末的,怎么不讓人好好睡一個懶覺呢。
當我無奈地從房間走出客廳,卻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家里突然多了一個人,我媽媽正在給他打早餐吃。
眼前的人不是別人,正是余華貴,我一臉不可置信。
“余華貴,你這一大早怎么出現在我們家里,你昨晚不是回家了么,還是我爸親自送回去的呢!”
我都顧不上刷牙洗臉了,就著急地問他道。
余華貴正吃著我媽媽給做的雞蛋面,他聽到我問他,他急忙將口中的面條大口嚼咽下去,然后對我說:“昨晚你爸說了,這兩天你家要收花生,我這不來幫你們一起么!”
我給了他一個白眼,心想你這是來蹭飯了。
不過還別說,有了余華貴的加入,干起活來確實快很多,用不到一個上午,一片地的花生已經被我們全部收好了。
中午的時候,媽媽特意將家里的土雞宰了,對我和余華貴說:“今天,你們都辛苦了,等會咱們吃土豆燜雞肉!”
自打這兩次以后,余華貴就很勤快來我家,這剛開始也給我不小的困擾,我在班上被其他同學議論,說余華貴喜歡我,為了追求我,就天天亡我家里跑。
剛開始我對于這些謠言都不理會,可日子久了,謠言是越來越離譜了,我實在受不了,就找到余華貴,要跟他說清楚。
“你以后不要來我們家里了,這樣班上同學都誤會了!”
我生氣地對他說道。
誰知余華貴對于這件事情,并沒有太放在心上,還是每周放學都照常到我家里去,他還做了一件讓我沒想到的事情。
他要認我媽媽為干媽,我媽當時也有些意外,她想了一會后,也答應認余華貴為干兒子。
余華貴比我大三個月,他理所當然地成了我哥,我媽媽讓我以后喊他貴哥。
我當時年輕氣盛,心里就不服氣,他為啥能當我哥,我一直沒有喊他一聲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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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后來,媽媽才對我說,當初為啥同意認余華貴為干兒子。
余華貴第一天在我家吃飯后,我爸爸送他回得家,爸爸回家后,跟媽媽說了余華貴家庭情況。
原來余華貴從小父母就沒了,他大伯和小叔兩家人都不愿管他,他只能跟著見過七旬的奶奶住一塊,也是奶奶從小將她帶大的。
沒想到的是,他奶奶也是在兩個月前去世了,唯一在乎他的親人也離他而去,他變成了一個孤兒。
媽媽的話讓我回想起那段時間,余華貴請假了好多天,返校后也是悶悶不樂了好長一段時間,原來是家里突遭變故。
媽媽說,余華貴這孩子人品好,能吃苦肯干,將來肯定有出息,還說我們家里就我一個獨生女,有了這個相認的干兒子,將來也能我們兩個也有個相互照應。
自打余華貴成了我的干哥哥后,班上同學對我的議論和造謠也停止了,我和余華貴還是一起回家,讀初中那段時間,他都是在我們家吃飯,當然也很勤快地幫著家里干活。
余華貴自從他奶奶離世后,他自己一個人還是住在老屋里,我媽媽讓他搬到家里來,他都不愿意,他說,老屋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本來他念初中,因為家庭特殊情況,加上學習成績好,校方給他免了學費,可還是需要生活費的。
原先他上初中的伙食費都是她奶奶積攢下來的,他勤儉節約也勉強夠用,可奶奶沒了以后,他大伯和小叔根本就不愿意養他,相互推脫。
我媽媽看不下去,家里雖然也很困難,但爸媽還是每周給我們準備了兩份生活費,我一份,他一份。
余華貴學習成績很好,后來考上了縣城高中,而且還是重點班呢,他學習成績很好,是重點培養對象,上高中的費用也是三年全免的,不過生活費還是我爸媽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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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習沒有他好,高考時只考上了一個大專,學的是幼師方向。
余華貴則是考上了浙江大學,這讓我們一家成了村子上的既羨慕又敬佩的家庭。
爸媽他們也很驕傲,雖然我是比較差一點,可我也算是大學生,一個家庭同時培養出了兩個大學生,這可不容易啊。
我媽媽特別驕傲,之前余華貴讀高中時,就有很多親戚上門,勸說我媽媽,說不要供他去讀書,這以后有出息了,也不會念你的好。
老媽當時就反駁他們,說:“這干兒子也是自己的孩子,只要他有這個本事念書,不管念到多高,我們都會供他去的!”
如今這干兒子考上重點大學了,成了正兒八經的名牌大學生,她當然是高興了。
爸媽想盡辦法給余華貴籌集了上大學的費用。
再后來,余華貴畢業后,去了上海工作,再后來他又回到了廣西南寧,還在南寧創業,娶了本地的一個姑娘,有了幸福的家庭。
他成家后,還是每隔一段時間就回家陪陪爸媽,每次回去都是大包小包的,各種營養品。
他還每個月固定給爸媽打錢,媽媽對他說過,都是一家人,不用給每次都給錢的,他掙錢也是不容易啊。
三年前,爸爸高血壓腦溢血不幸離開了我們,也是余華貴給爸爸披麻戴孝送爸爸最后一程,村里人都稱贊他有孝心,這個干兒子沒有白認。
自打爸爸離世后,老媽整個人都像是沒了精氣神似的,我為了讓她散散心,想帶她去旅旅游,她都不愿意。
余華貴那段時間,他和媳婦兒子一起,就搬進來我們家住了,好在有了他們的相伴,老媽慢慢走出了傷痛。
余華貴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上門認干媽的小男生了,他如今事業有成,成了公司的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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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沒想到的是,25年后,他為了回報我媽媽的恩情,他將我媽媽接到南寧住大別墅養老。
也正是這天起,我改口喊他哥哥,他成了我們家的頂梁柱,雖然我們沒有血緣關系,卻是相親相愛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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