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85年,韋俊咽了氣。
這事兒要是擱在早些年,不管是天京城里的長毛,還是曾國藩的大營,估計都沒人敢信最后是這么個不痛不癢的結局。
他身份特殊,頂著“國宗”的帽子,又是韋昌輝的親兄弟,手里還攥著右軍的兵符。
按理說,像這種從廣西殺出來的“兩廣老賊”,到了晚清那個修羅場,下場無非三個:學石達開挨千刀,學李秀成掉腦袋,或者直接橫死在陣地上。
可偏偏這家伙硬是蹚出了第四條路:降了清,當了官,還是實權派,最后還能壽終正寢。
乍一看,這像是老天爺賞飯吃。
可真要翻翻大清的官場編制,再把韋家的家底兒抖摟抖摟,你就明白,這里頭根本沒有運氣的成分。
這是一場算計到骨子里的博弈,無論是韋俊,還是接納他的清朝大員,心里都揣著一本精明到極點的賬。
咱們先擺個反常識的事兒:韋俊降清后,混到了副將,還掛了個總兵銜。
不少人瞅見“副將”倆字,第一反應就是:這官也不咋地吧?
頭頂著提督、總兵,怎么瞧都像個打雜的副手。
特別是仗打到后半段,朝廷為了讓大伙賣命,那官帽子發得跟不要錢似的。
那時候提督滿街跑,少說五六千,總兵更是多達兩萬,至于副將,簡直多如牛毛,好幾萬人都頂著這個銜。
那年頭通貨膨脹厲害,你在大街上吼一嗓子“王將軍”,保不齊好幾個總兵回頭看你。
既然這樣,朝廷給韋俊這個“副將”,是不是在忽悠傻子?
完全不是。
這里頭的玄機就倆字:實缺。
朝廷的武官編制就那么大,哪能養得起幾萬個將軍。
那一堆提督、總兵,絕大部分都是“記名”——說穿了就是給個好聽的名頭,沒權沒錢,自己哄自己開心。
可真金白銀的“實缺”有多少呢?
全大清的提督(好比省軍區一把手)才19個,總兵(省軍區二把手)也就56個,而副將(軍分區一把手)滿打滿算108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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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俊拿到手的“寧國協副將”,就是這108個金飯碗里的一個。
這可是一份拿著朝廷全額工資、手握兵權、有固定地盤的實職。
在那個滿漢防備森嚴、對降將極度提防的年代,一個廣西出身的“長毛頭子”,能擠進這108人的核心圈子,簡直是頂格待遇。
這下問題來了:朝廷憑啥給韋俊開這么高的價?
得知道,這筆買賣難做得很。
韋俊背上背著一筆洗不清的血債——他干掉了羅澤南。
羅澤南是啥人?
那是湘軍的開山鼻祖之一,曾國藩的鐵哥們,也是早期的二把手。
武昌那一仗,韋俊指揮長毛把羅澤南給崩了,這仇簡直深似海。
曾國藩這人最講義氣,恨韋俊恨得牙根癢癢。
按常理,韋俊要是落在湘軍手里,絕對活不成。
可為啥這事兒最后還是成了?
因為接手的是胡林翼,而且韋俊手里攥著一張別的降將都沒有的底牌。
這張底牌,叫“宗族抱團”。
咱們看看另一位大佬:翼王石達開。
在大渡河栽了跟頭,石達開主動去成都投降,結果四川總督駱秉章壓根不給面子,直接把他給剮了。
石達開沒本事嗎?
肯定有。
但他手底下那幫人,心散了。
石達開單飛那會兒,帶著石祥禎、石鳳魁、石鎮吉這幫堂兄弟。
誰知道半道上,石鎮吉就不聽招呼,直接拉著隊伍在福建分家,自己跑廣東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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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自己家里人都攏不住,這種隊伍在朝廷看來,沒什么收購價值。
韋俊可就不一樣了。
當年金田起義能搞起來,韋家那是最大的金主。
韋家宗族勢力大得很,當初韋俊他哥韋昌輝拉起來的兩千號人,清一色都是韋家子弟和老鄉。
這隊伍構造特別:不光是戰友,更是實在親戚。
韋俊投誠的時候,干了一件事,把這種抱團勁兒演絕了。
他找曾國藩要政策,給手下23個將領恢復“韋”姓。
原來,天京事變那會兒,韋昌輝被宰了,韋家成了反賊頭子,這些子弟為了保命,只能改名換姓。
像韋昌輝的兒子韋以琳,就改名叫王志琳。
現在老大投降了,頭一件事就是帶大家認祖歸宗。
這23號人,雖說大多就是個千總、把總的中下層軍官,但他們是這支部隊的骨架子。
只要這幫人在,這支隊伍就是鐵打的營盤。
這筆買賣,胡林翼算得那是相當精。
一般的太平軍降將,隊伍一散就沒戲了。
可韋俊這幫人,胡林翼評價說:“韋部特別賣力氣”。
曾國藩雖然恨得不行,也得承認:“裝備精良,洋槍多,聚在一起不散攤子,不是一般的老賊能比的。”
“聚而不散”,這四個字就是韋俊的保命符。
朝廷買的哪是他韋俊一個人,買的是這支指哪打哪、只聽韋俊招呼的精銳私家軍。
所以,哪怕曾國藩恨得把牙咬碎,哪怕韋俊身份這么扎眼,朝廷還是捏著鼻子認了賬,給了個二品武官的實權。
當然,韋俊腦子也活泛,知道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
投誠以后,他的表現簡直就是一部“職場保命教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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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昔日的戰友下手那是真黑。
打樅陽,韋俊切斷了安慶東邊的糧道,直接導致安慶失守,天京的大門一下子敞開了。
打陳玉成、楊輔清,韋俊也是刀刀見血。
這種“納投名狀”的做派,讓彭玉麟、曾國荃、鮑超這幫湘軍狠人都對他有了點同情心,覺得他也是被逼得沒招了。
可一旦對上老領導李秀成,韋俊總能找出一堆理由“請假”。
這是極高明的政治手腕:對死對頭(陳玉成、楊輔清)下死手,表忠心;對老交情(李秀成)躲著走,留一線人情,也省得刺激那些心里不痛快的舊部。
回過頭再看,韋俊這輩子全是無奈。
他本來也不想降。
1859年那會兒,他是被洪秀全、陳玉成逼到了懸崖邊上。
想去投奔李秀成,路又給堵死了。
在那個巨型絞肉機里,他選了個最理智的活法。
比比別人的下場:
程學啟、丁汝昌雖然最后官當到了提督,比韋俊大,但他們投降前也就是個小嘍啰,沒啥“原罪”,也沒那個“出身”。
石達開地位高,可惜沒看清局勢,隊伍也沒帶好,最后死得那叫一個慘。
唯獨韋俊,頂著一身罵名,背著洗不掉的血債,靠著手里那支打不散的家族武裝,硬是在大清官場擠出了一席之地。
那個“副將”的位子,看著像是頂格待遇,其實是朝廷能給的最大誠意,也是一種不露聲色的防備。
朝廷沒虧待韋俊,韋俊也對得起他在亂世里求生的本能。
1885年,當他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氣時,不知道會不會想起當年的金田村,想起那個曾經想留卻留不下的天國。
但這都不重要了。
能活著,本身就是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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