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米的龍希國際大酒店頂層,一尊重達3億元的金牛靜靜佇立,它曾見證過華西村“家家住別墅、戶戶有汽車”的黃金時代。 2023年7月,一紙公告卻將這座“天下第一村”拉回現實:華西村委會以1元價格將華西集團80%股權轉讓給國資,背后是近400億債務鑄成的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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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1年的華西大隊還是一個人均欠債1500元的貧困村。 老書記吳仁寶帶領村民修水渠、平土地,將碎田連片,水稻畝產提高到600多斤,先解決了溫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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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9年,吳仁寶提出“無工不富”,在村邊辦起小五金廠,村民輪班干活,年產值逐步做到三十多萬元。 改革開放后,吳仁寶堅持不走包產到戶的路子,反而將土地承包給種田能手,其余勞動力轉向工業。
到1992年,華西村抓住基建風口,囤積鋼筋水泥等建材,三個月后價格大漲,村集體凈賺至少5億元。 1999年華西股份上市,人均凈資產沖上600萬元。 龍希國際大酒店拔地而起,內部金牛、直升機停機坪成為財富象征,日本訪問團曾驚嘆這里的生活水平“超越美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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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吳仁寶退居二線,其子吳協恩接任黨委書記。 華西集團22個核心崗位中,21個由吳氏家族成員掌控。 村民工資僅發放20%,剩余80%強制留在村集體入股,美其名曰“共同富裕”,實則剝奪了經濟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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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村民透露:“想給孩子交學費都要向村里打報告,別墅只有使用權,不能買賣抵押。 ”這種封閉體制逐漸窒息活力。 當周邊村鎮發展高科技紡織、特種鋼材時,華西仍固守傳統鋼鐵產能。 2011年鋼鐵價格暴跌,華西鋼鐵利潤驟降70%,到2015年全面虧損。
為扭轉頹勢,華西村斥資30億元打造龍希國際大酒店,卻因客源稀少淪為“現金流黑洞”。 2023年,酒店竟承接起涉嫌非法集資的“義利康”公司營銷會,三千名老人身著印有“富民強國”的紅衣涌入會場,聽講座購買“原始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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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游業同樣陷入困境。 華西農民公園、玻璃棧道等景點門可羅雀,觀光車積滿灰塵。 曾年接待250萬人次的熱鬧景象,到2017年跌至150萬人次。 與此同時,華西村盲目進軍金融、房地產等領域。 2018年華西集團營業總成本竟高于總收入,全靠減持上市公司股份獲得的8.25億元投資收益勉強維持賬面盈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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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華西集團負債已達389億元,資產負債率68%。 村民分紅比例從30%驟降至0.5%,2021年爆發擠兌風波,村民排隊取款。 到2022年,華西村營收29億元,同比下滑40%。
2023年7月的“1元轉讓”協議,實為江陰國資對華西村的債務紓困。 經此交易,村委會僅保留華西集團19.9%股權,實控人變更為江陰市國資辦。 若按廣義村民數量計算,人均負債接近1300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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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西村的別墅群依舊矗立,但許多房屋外立面斑駁脫落,藤蔓爬滿門窗。 隨著鋼鐵、紡織等企業關停,年輕人陸續外出打工,常住人口從6萬銳減至3萬。 龍希國際大酒店的員工多為外地人,不享受本村福利,流失嚴重。
華西村曾嘗試轉型,如收購光芯片企業切入人工智能賽道,但長期家族統治形成的僵化管理難以支撐創新。 吳協恩曾坦言:“如果轉型太快,把村民都轉失業了,誰都會轉。 ”
華西村的金牛依然在酒店頂層閃耀,只是如今它照耀的是冷清的街道和緊閉的廠門。 當“共同富裕”的夢想被債務壓垮,有人追問:如果當年華西村在鼎盛時打破家族鐵幕,引入市場機制,今天的村莊命運是否會不同? 集體經濟的邊界究竟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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