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書說,房玄齡懼內,就是怕老婆,結果了鬧了笑話。
有一次,李世民宴請功臣,酒足飯飽之后,就有人調侃房玄齡懼內,房玄齡不服氣,趁著酒勁吹了幾個牛皮,以證明自己不怕老婆。
李世民也喝多了,看熱鬧不嫌事大,就賞賜給房玄齡兩個美女,房玄齡竟然收下了。
等到房玄齡酒醒了,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心想這要是把兩個美女帶回去,老婆盧氏還不把自己給吃了。
尉遲敬德見房玄齡很為難,就對他說,美女是皇帝賞賜的,你老婆能奈何?
房玄齡覺得有道理,這才大著膽子把美女領回家去,結果盧氏就是個醋壇子,根本不買李世民的賬,硬是把兩位美女給趕走了。
李世民很快就得知了這事,心想房玄齡作為堂堂宰相,懼內已經很丟人了,盧氏還不讓他納妾,甚至皇帝的面子都不給,成何體統?
李世民打算給盧氏一個教訓,便將盧氏叫入宮中,讓她把一壇酒喝完,還說酒里有毒,如果不喝的話,就讓房玄齡收下美女。
哪知道,盧氏為了不讓房玄齡納妾,竟然把酒給喝了,但剛喝第一口就發現是醋,而且沒毒。
盡管如此,眾人還是很驚訝,沒想到盧氏性情如此剛烈,李世民也很感慨,認為盧氏雖然善妒,但對房玄齡感情很深,便收回了美女。
這個故事流傳很廣,“吃醋”一詞的引申含義就由此而來。
不過,房玄齡在歷史上的形象很偉岸,跟他的懼內差別很大,他輔佐李世民31年,擔任宰相的時間超過了20年,堪稱官場不倒翁。
01
房玄齡出身于清河房氏,從他的曾祖父開始,就在南北朝擔任高官,到他的父親房彥謙時,依然在隋朝為官。
據記載,房玄齡自小聰慧,長大后能詩善文,精通儒學,書法造詣也很高,十八歲就舉進士,當了隋朝的羽騎尉、隰城縣尉。
但是,房玄齡的家族當時已經沒落,這注定他不會有太大的作為。
617年秋,唐國公李淵在晉陽起兵,一直殺入關中。
彼時,房玄齡已經年近不惑,他預感到李氏或將奪取天下,而李淵的二兒子李世民文武雙全,又極其推崇士人,將來必定是一代明主。
于是,房玄齡便主動來到渭北李世民軍營,通過毛遂自薦的方式,成為了李世民的手下。
起初,房玄齡并不怎么受重視,但隨著幾場仗打下來,他的謀略起到了巨大作用,逐漸引起了李世民的注意,李世民便任命他為秦王府記室參軍,相當于私人秘書。
與其他謀士只為了輔佐主公取得戰爭勝利不同的是,房玄齡從一開始就將李世民當作未來的天子那樣去輔佐。
比如,李世民每攻克一個地方,全軍將士都在四處搜刮財寶,只有房玄齡讓李世民收攏人才,將那些腹有謀略或者驍勇善戰之人招致麾下,安排在幕府中效力,并像朋友那樣對待他們。
在房玄齡的運作下,文武兼備的張亮、才思敏捷的薛收、可堪大用的李大亮、王佐之才的杜如晦等等一大批人才,先后被李世民所得,這些人后來都起到巨大作用,而且無不位列卿相。
我們不得不佩服房玄齡的眼光,竟然能繞過李淵、李建成,直接投奔到三號人物李世民麾下,他看似在賭博,實則篤定李世民未來必為龍鳳。
事實上,早在隋文帝時期,房玄齡就展示出了遠見卓識。
那時候,房玄齡只有十幾歲,有一次他跟隨父親房彥謙來到長安,房彥謙被長安的宏偉壯闊所震驚,他卻不以為意,還對房彥謙說,隋朝皇帝本無功德,現在又嫡庶不分,廢長立幼,終究會引起天下大亂,隋朝的滅亡不會太遠。
果不其然,十多年后,隋朝真的天下大亂了。
房玄齡見亂世來臨,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便審時度勢,決定投靠明主,經過一番了解,他認為天下之主必是李淵,但李淵不是晉陽起兵的謀主,謀主是李淵的二兒子李世民,為了長遠計,他決定投奔李世民。
正如房玄齡所想,李世民無論是謀略還是才能,都在父兄之上,雖然暫時位居人下,但未來必將君臨天下。
抱著這份憧憬,房玄齡輔佐李世民的時候,往往從長遠謀略,而不是只放眼當下,這對李世民的影響非常大。
據記載,房玄齡在李世民帳下十幾年,一直是李世民身邊的“文膽”,也是最重要的謀士之一。
李淵對房玄齡也有所了解,他曾對左右說,房玄齡滿腹謀略,陳奏的方略往往切中要害,可以委以重任;他還非常了解人性,我每次讀他的奏章,都像是當面跟他說話一樣,實在太厲害了!
02
房玄齡之所以能得到李世民信任,其實跟李世民的野心有關。
當初,李淵在晉陽起兵,曾許諾事成之后封李世民為太子,李世民便產生了當皇帝的野心,恰好此時房玄齡來投奔他,把他往帝王的方向去培養,他能不高興嗎?
只不過,李淵后來反悔了,把李建成封為太子,李世民的皇帝夢因此落空,但這不代表他就此放棄了,而是更加信任房玄齡,因為他知道房玄齡能幫他成大事。
唐朝開國之后,由于李世民戰功太大,故而得到了獎賞最多,地位也最高,僅次于李建成,并且他掌握軍權,手下人才濟濟,對李建成造成了巨大威脅。
為了保住太子之位,李建成首先發難,對李世民的幕僚進行攻擊,導致許多人或被貶黜,或離李世民而去。
原本,杜如晦也打算走,李世民準備放人,但房玄齡卻對他說,別人走了都不可惜,但杜如晦不一樣,你以后如果打算經略天下,必用杜如晦,你要是只滿足鎮守一方,就當我的話沒說。
李世民聽了,連忙派人把杜如晦追回來,還對房玄齡說,要不是你提醒,我就放走了大才了!
到了貞觀九年五月,李世民的情況愈發不妙,他的多數幕僚都被限制自由,無法與他相見,尤其是房玄齡和杜如晦,他們被李建成認為是最具威脅的兩個人。
當時,李世民與李建成劍拔弩張,隨時有可能火拼,這場戰爭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無可避免。
那邊李建成和李元吉已經謀劃好了,這邊李世民卻在干著急,因為身邊沒有謀士,他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情急之下,李世民交給尉遲敬德一把劍,讓他去把房玄齡和杜如晦找來,還說如果二人不來,就當場將二人斬殺。
房玄齡和杜如晦當然想去秦王府了,但被李淵派去的人密切監視,實在脫不開身。
尉遲敬德找到房玄齡和杜如晦后,二人這才知道李世民正在著急上火,于是換上道士服,以此掩人耳目,然后偷偷來到秦王府。
當時,李世民正在猶豫要不要造反,房玄齡告訴他,現在要是不做,就必死無疑,他要李世民“遵周公之事,外寧華夏,內安宗社”。
當初,周公為了輔佐周王,誅殺、流放了發動叛亂的武王兄弟管叔、蔡叔,有念及親情嗎?
聽了房玄齡的話,李世民最終下定決心,至于如何做,眾人一起進行了商議,決定第二天一大早發動玄武門之變。
玄武門之變中,李建成、李元吉被殺,幾個月后李淵宣布退位,李世民則坐上皇位。
論功行賞時,李世民以房玄齡“籌謀帷幄,定社稷之功”為由,將其與長孫無忌、尉遲敬德、杜如晦、侯君集一起定位一等功。
不久,房玄齡又擔任了宰相,他修改律法,制定典章制度,改革政府機構,并繼續重用人才。
在房玄齡的幫助下,李世民形成了“寬仁”的執政風格,并一手促成了貞觀之治。
房玄齡功勞如此大,卻低調得可怕,從不居功自傲,一直以來都恪守職責,以身作則,成為朝堂表率,因此名聲很好,威望也很高。
03
無論是奪取天下,還是治理國家,房玄齡對李世民的幫助都很大。
李世民是個懂得感恩的人,所以他對房玄齡也很好,除了讓其擔任宰相之外,還把房玄齡的一個女兒聘為弟弟韓王李元嘉的王妃,并將疼愛的女兒高陽公主嫁給房玄齡的二兒子房遺愛,房玄齡的三兒子房遺則也娶了荊王李元景之女。
貞觀時期,房玄齡的家族可謂顯赫至極,能與之相比者寥寥無幾。
648年7月,69歲的房玄齡病重,李世民親臨府邸探視,他仍念念不忘國事,對李世民說,現在國家危急,請您停止征討高句麗,我知道您不喜歡聽,但我依然要直言進諫,要不然我死不瞑目!
李世民聽完,感動得流下眼淚,對女兒高陽公主說,你公公病重了,還在擔憂國家,真是難得!
于是,李世民答應了房玄齡的請求,下令從高句麗撤軍。
幾天之后,房玄齡病危,李世民再次前往探視,當著他的面冊封房遺愛為右衛中郎將,房遺則為中散大夫,并對他說,我要讓你活著看到兒子們顯貴!
不久,房玄齡就去世了,他死時面容安詳,沒有留下遺憾,但他不知道的是,他死后沒幾年,家族就遭到了清算。
房玄齡死后,按照嫡長子繼承制,房遺直繼承了梁國公爵位和銀青光祿大夫官職,這個本來沒什么可說的。
但是,高陽公主卻找到李世民,說房遺直繼承爵位就可以了,銀青光祿大夫這個官職應該讓給房遺愛。
李世民雖然寵愛高陽公主,但也是講道理的人,當然不同意了,這讓高陽公主很沮喪,也對房遺直產生憎惡心理。
649年7月,李世民去世,其子李治繼位為帝,是為唐高宗。
由于唐高宗根基并不牢固,所以他對一些功臣及其子弟進行了冊封,以示拉攏。
在這種情況下,房遺愛被封為房州刺史,這個官職并不小,但高陽公主卻不滿意,她心想自己的兄弟都當皇帝了,提幾個要求總不過分吧。
于是,高陽公主就幾次找唐高宗,讓唐高宗剝奪房遺直的爵位和官職,改由房遺愛繼承,唐高宗竟然也不同意。
事實上,高陽公主這種無理取鬧的要求,換誰都不會同意,就連房遺愛都覺得太過分,只不過他不敢說。
高陽公主就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從小就驕橫放肆,不達目的肯定不會罷休。
04
高陽公主之所以如此,其實也可以理解,誰不想替自己的老公掙個前程呢,與公爵相比,刺史根本算不上什么。
為了達到目的,高陽公主開始苦思冥想,終于想到了一個辦法,她認為自己是金枝玉葉,如果誣陷房遺直調戲自己,將是個大罪過,這樣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奪取爵位和官職,甚至是家產了。
很快,高陽公主就向有關部門進行了申訴,要求嚴懲房遺直。
房遺直知道這事后,感到有些害怕,他知道高陽公主一直想置自己于死地,自己只能反戈一擊,否則死的就是自己。
于是,房遺直也向有關部門狀告高陽公主,說高陽公主罪惡滔天,并一一列舉。
因史料缺乏,故而我們無從知曉房遺直究竟列了高陽公主哪些罪責,但肯定很嚴重。
這一案件牽扯到皇室成員和功勛之后,唐高宗很快就知道了,他讓舅舅長孫無忌負責徹查此事。
這個案件由家庭糾紛而起,查起來其實并不難,究竟誰在撒謊,一查就知道。
但是,長孫無忌接手案件后,卻打算借此事大做文章,殺掉一批反對自己之人。
原來,李世民還在世時,幾個兒子為了爭奪太子之位,竟然大打出手,最終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相繼被廢,不久李承乾即死去,李泰在李治繼位后沒兩年也死掉了。
李泰雖然死掉了,但當初支持他奪嫡的一些人卻還活著,就包含房遺愛和李世民的外甥柴令武等人在內。
房玄齡活著的時候,并不參與奪嫡之爭,房遺愛不知何故會成為李泰的黨羽。
長孫無忌作為長孫皇后的哥哥,起初是支持李承乾的,李承乾死后,他轉而支持李治,是李治的擁立功臣。
雖然李泰也是長孫皇后的兒子,但長孫無忌出于自身利益考量,并不支持他參與奪嫡,因此兩人從政治角度而言是敵對的。
房遺直與高陽公主互告之事爆發后,長孫無忌看到了機會,他打算把這一案件辦成謀反案,然后將異己勢力一網打盡。
很快,長孫無忌就“查明”情況,說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因對李治不滿,便與薛萬徹、柴令武等人密謀造反,打算殺掉李治,然后擁立荊王李元景(高祖第六子)為帝。
這是謀反大罪,長孫無忌稟告李治之后,派人將房遺愛和高陽公主等人逮捕入獄。
事情發展到這里,完全超過了房遺愛的高陽公主的預料,現在別說爭奪爵位和家產了,能不能保住性命都難說。
05
別看李治年紀不大,只有二十來歲,看起來也比較懦弱,實際上頗有手段,關鍵時候很得下心。
李治當然清楚房遺愛和高陽公主謀反,不過是子虛烏有之事,但為了坐穩皇位,他知道有些事必須做。
在李治的默許下,長孫無忌對房遺愛和高陽公主分別進行了審訊,他們談了什么,史書無載,只知道談完之后,房遺愛就站出來揭發吳王李恪謀反。
李恪與長孫無忌不和,又是李治潛在的威脅,把他牽連進來,是長孫無忌刻意為之的。
很快,李恪也遭到逮捕,當他得知自己是因為謀反才被抓的,馬上就想到,肯定是長孫無忌在害他,知道自己這次要大難臨頭了。
至此,參與謀反的所有人都歸案了,只待判決下達。
據記載,事發之后,李治曾召見房遺愛,問他說,我與你是親戚,他的父親是功臣,你為什么要參與謀反?
房遺愛回答說,我包藏禍心,罪該萬死,但我告發吳王李恪是為了贖罪。貞觀年間,太子李承乾的部下紇干承基就因為告發他謀反,不但沒有被殺,而且得到升官,我跟他一樣迷途知返,希望陛下放過我。
李治對房遺愛很失望,便對他說,你是皇親國戚,深受國恩,怎么能跟紇干承基比,現在告發李恪謀反已經晚了。
房遺愛聽罷,感到非常失望,也對自己被長孫無忌蠱惑而感到后悔。
不久,長孫無忌就下達了判決書,高陽公主被勒令自殺,房遺愛、李恪、薛萬徹、柴令武等人都被判處死刑。
最后被殺的是房遺愛,李治很猶豫要不要殺他,但長孫無忌堅持殺他,李治也只得同意。
房遺愛死后,與高陽公主的幾個兒子都被發配到嶺南,連名字都沒留下,結局也不得而知。
房遺直雖然靠著誣告房遺愛和高陽公主而保障了爵位和官職,但事后還是遭到長孫無忌清算,被貶黜為平民,有同樣遭遇的還有房玄齡的小兒子房遺則。
至此,房玄齡的所有兒子都退出官場,成為了唐朝歷史的看客,房家人再次出現,還要到許多年后的武則天時期,房遺直的兒子房燕客當上了白洲司馬,但也不過是個小官,除此之外,房家再也沒人當官,算是徹底沒落了。
誰能想象,一樁家庭糾紛會演變成謀反案,還將那么多人牽連進入,房玄齡如果泉下有知,怕是棺材板都會動。
房玄齡更不會想到,曾經與他并肩作戰的戰友長孫無忌,會為了個人利益而對他的家族下死手,一點活路都不給。
更可悲的是,李治竟然如此心狠,房玄齡幫他父親登上皇位,是他家的大恩人,他竟然會一點情面都不留,直接把房家的榮譽清零。
當然了,房玄齡也有自己失敗的地方,那就是教子不嚴,兒子們竟然為了家業大打出手,都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了,但凡兩人和諧點,也不至于給長孫無忌鉆了空子。
高陽公主也是房家個大禍害,且不說他在貞觀時期與玄奘的徒弟辯機亂搞,給房遺愛戴綠帽子是不是真的,即便是假的,她也不是個善茬,仗著自己是公主,就像欺負老人是房遺直,結果把房遺直給逼急了,反咬了她一口,而且是致命一擊。
自古以來,內訌永遠是敗落的根源,房家如此顯赫,也能因為兄弟鬩墻而突然崩塌,實在令人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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