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湖學”專刊｜邱志榮：鑒湖古今概述

編者按

“千金不須買畫圖，聽我長歌歌鑒湖”。保護、傳承、利用好古老的鑒湖，全面、系統加強基礎研究，成立“鑒湖學”研究中心，是歷史必然、時代要求和未來發展的需要。為有利傳播鑒湖文化，開展學術交流，介紹研究中心工作進展，本公眾號特開設“鑒湖學”專刊，歡迎中心成員和同仁為本專刊積極投稿。

“鑒湖學”專刊（一）

鑒湖古今概述

邱志榮

“水德含和，變通在我”。紹興是中國古代水利的產物。

公元前 7 世紀，齊國的名相管仲曾來到越國。他所目睹的越地，正如《管子·水地》所載：“越之水濁重而洎，故其民愚疾而垢。”我國早期的地理著作《禹貢》在土地劃分中，將越地列為“下下”等。對于這種現實，有雄才大略的越王句踐曾嘆息越國為“僻陋之邦”，其民為“蠻夷之民”。 直至西漢時，史學家司馬遷“南游江淮，上會稽，探禹穴” 時所見的會稽（治今紹興市）境內尚是“地廣人稀”。但時至三國兩晉，會稽經濟出現了迅速上升的趨勢。至東晉時，晉元帝面對會稽的繁華景象，贊嘆道：“今之會稽，昔之關中。” 會稽成了東晉最繁華富庶的地區之一。古代紹興地區社會經濟發生根本性轉折的關鍵是農田水利和生態環境條件的改變，而其中最主要的是鑒湖的興建，宋王十朋《會稽風俗賦并序》稱“境絕利博，莫如鑒湖”。

鑒湖，又有慶湖、鏡湖、賀家湖、賀監湖、賀鑒湖、照湖、南湖、長湖、大湖、帶湖等多種別名， 位于當時會稽郡山陰縣境內（屬今浙江省紹興市柯橋區、越城區、上虞區）。《水經注 ·漸江水》稱：“湖廣五里，東西百三十里。沿湖開水門六十九所，下溉田萬頃，北瀉長江。”

鑒湖是長江以南最古老的大型水利工程之一，是紹興的母親湖，也是紹興的發展源泉、經濟所系、文化高地、精神象征。

一、越地史前的自然社會環境

（一）海侵海退

第四紀更新世末期以來，自然界經歷了星輪蟲、假輪蟲和卷轉蟲三次地理環境滄海桑田般的劇烈變遷。

星輪蟲海侵發生于 10 萬年前，海退則在 7 萬年前。假輪蟲海侵發生于 4 萬多年前，海退則開始于約 2.5 萬年前。假輪蟲海退是全球性的， 中國東部海岸后退約 600 千米。這次海退，對于寧紹平原等東部地區原始部落的發展影響最大。當時由于海岸線在今東海岸以東 600 千米，因此范圍比今天要大得多。在這片負山面海的寬廣平原上，越族的祖先得以生存和發展。

卷轉蟲海侵從全新世之初就開始掀起，距今約 1.2 萬年，海岸到達現水深-110米的位置上。距今 1.1 萬年前后，上升到-60 米的位置。在距今 8000 年前后，海面上升到- 5 米的位置，而到 7000 — 6000 年前，這次海侵到達最高峰，東海海域內侵到了今杭嘉湖平原西部和寧紹平原南部，這里成為一片淺海。于是環境開始變得惡劣，越部族生存的土地面積大量縮減。

《莊子·外物》：“任公子為大鉤巨緇，五十犗以為餌，蹲乎會稽，投竿東海，旦旦而釣，期年不得魚。”又《嘉泰會稽志》卷十八：“任公子釣臺在稽山門外，華氏《考古》云：昔海水嘗至臺下，今水落而遠爾。或云在南巖寺，又云在陶宴嶺。” 眾多文獻和古碑多有遠古海侵之記載。海侵對越地水利環境和文化傳承產生了深遠影響。

（二）越族遷徙

海侵海退，使得此前生活于平原上的越族人民紛紛遷移。有的越過錢塘江進入今浙西和蘇南的丘陵區；有的到了南部的會稽山麓和四明山麓；有的利用平原上的許多孤丘重建家園；有的運用長期積累的航海技術，用簡易的木筏或獨木舟漂洋過海，足跡可能到達中國臺灣、琉球、日本南部等地。

我國最早的地方志之一、東漢年間成書的《越絕書》中所稱的“內越”指的就是移入會稽、四明山的一支；“外越”則指離開寧紹平原漂洋過海的一支。

現代浙東地區考古發現的嵊州市甘霖小黃山文化遺址、蕭山跨湖橋文化遺址、余姚井頭山遺址、田螺山遺址、河姆渡遺址等歷史遺跡見證了這一時期地理環境的變化與聚落的遷徙。

到了 4000 余年前，海侵海退后的古代山會平原（今蕭紹平原），南為會稽山，北濱后海（今杭州灣），東臨曹娥江，西瀕浦陽江，中間是一片向西延伸的沼澤平原。平原以南的會稽山水順流而下，在沼澤平原構成眾多自然河流，分別注入曹娥江和后海。于是，錢塘江涌潮沿曹娥江等自然河流上溯平原，與會稽山水相頂托，便在山腳下形成無數湖泊。一旦山水盛發或大潮上溯，則洪水泛濫，平原成為一片澤國。當時，

越國人民的生產活動中心在會稽山南部山麓地帶，“人民山居”，“隨陵陸而耕種，或逐禽鹿而給食”。

鑒湖的別稱“慶湖”，還與歷史上慶氏家族的南遷和居住地有關。據三國謝承《會稽先賢傳》所載：

賀本慶氏，后稷之裔。太伯始居吳。至王僚遇公子光之禍，王子慶忌挺身奔衛，妻子迸度浙水，隱會稽上。越人哀之， 予湖澤之田，俾擅其利，表其族曰慶氏，名其田曰慶湖。今為鏡湖，傳訛也。漢安帝時，避帝本生諱，改賀氏，水亦號賀家湖。

鑒湖因慶氏家族曾在平原南部湖畔地帶隱居，種植湖田，而稱“慶湖”，也并非指一湖泊，應是一片沼澤平原的名稱，“慶湖”只是后來鑒湖的一部分。

（三）越地大禹治水傳說

據傳說和文獻記載，在這一時期，中華民族千古傳頌的治水英雄、被尊為“績奠九州垂萬世，統承二帝首三王 ” 的大禹來到了大越。《越絕書》卷八中記載大禹到過會稽兩次，第一次是為治水而來，在紹興的宛委山上得到了一部“金簡玉字”的治水方略之書，治水因而獲得成功，即所謂的“地平天成”。之后，大禹在茅山之上召集各路諸侯“會計”（即會議討論），這就是會稽山之名的由來。大禹第二次來，是成為天下共主以后巡狩江南之時，最后病死于會稽，被葬在會稽山下，也就有了今天的大禹陵、廟、祠。

不但文獻史籍中有豐富的記錄，而且在越地還流傳著生動的大禹治水的傳說故事，保留著與大禹有關的遺跡。大禹治水不僅是傳說，也深深地影響了越地的人文精神和治水文化。有詩為證：

神禹原來出此方，茫茫洪海化息壤。

應是人定勝天力，稽山青青鑒水長。

二、鑒湖興建前的水利及社會經濟發展

在春秋時期海退基本結束后，寧紹地區山 — 原 — 海的地理環境基本形成，這便是《水經注·沔水》所謂的“萬流所湊，濤湖泛決，觸地成川，枝津交渠”。

（一）越國水利

據《越絕書》卷四所載，越王句踐面對著“西則迫江，東則薄海，水屬蒼天，下不知所止，交錯相過，波濤浚流，沉而復起，因復相還。浩浩之水，朝夕既有時，動作若驚駭，聲音若雷霆，波濤援而起，船失不能救，未知命之所維”的水利形勢，憂慮不安，食不甘味，常思改造之計，多議治水之事。為振興越國、發展生產、改造水環境，越王句踐接受了大夫計倪“必先省賦斂，勸農桑。饑饉在問，或水或塘，因熟積以備四方”的建議，并命范蠡主持興建了一大批水利工程。《越絕書》卷八較詳細地列記了公元 前 493 年至公元前 473 年之越國水工程，主要有吳塘、苦竹塘、富中大塘、練塘、山陰故水道和山陰小城、大城等。按工程類型可分為堤塘、河溝和防洪城墻三大類，按地形又可分為山麓水利、平原水利和沿海水利三部分，形成了與“山 — 原 — 海”臺階式地形相適應的春秋越國水利。

春秋時期，紹興水利因地制宜，規模不是很大，又大多分布在以富中大塘為主的東南部，但這些水利工程適應了越國的生產力發展要求，為農業、航運、漁業、制鹽、冶金、制陶、紡織、釀造，以至軍事提供了基礎條件。各具特色的各類水利工程，其興建年代、建筑規模、技術水平，以及所產生的工程效益，可以說毫不遜色于同時期黃河流域的水利工程，在中國水利史上留下了光輝的一筆，體現了綜合性強、建設速度快、技術先進、效益顯著等特點。不僅如此，春秋時期紹興水利之效益、技術和影響是十分深遠的。此后，如鑒湖、平原河網、后海塘、圍涂等，都是春秋時期的堤塘、水道和石塘的延伸與發展，前后有著不可分割的聯結。

受當時生產力發展水平等的限制，春秋越國的水利工程設施興利范圍有限。總體上，山會平原抗御洪潮、防旱、灌溉的能力還較差。春秋時期越國水利的基本格局一直延續到西漢末年，無較大的調整變化。

（二）秦漢時期山會地區的社會發展

句踐滅吳后，遷都瑯邪，帶走了大部分軍隊和大量部族居民，使這里的人口也驟然減少。此后，越部族居民紛紛流散，南遷到浙南、福建、廣東等地，即所謂三越。秦在建會稽郡、設山陰縣的同時，把這個地區余留的於越居民遷移到錢塘江以北的烏程、余杭等地。在上述時期，山會地區的人口減少，經濟發展緩慢，終西漢一代，山陰一直是會稽郡下的一個普通屬縣。《史記 ·貨殖列傳》說這里“地廣人希，飯稻羹魚，或火耕而水耨，果隋蠃蛤，不待賈而足，地勢饒食，無饑饉之患。以故砦窳偷生，無積聚而多貧。是故江淮以南，無凍餓之人，亦無千金之家”。因此西漢一代，山會平原水利難有大的建樹。

東漢永建四年（129），大體以錢塘江為界，實現了吳（郡）會（稽郡）分治。江北為吳郡，郡治仍在吳；江南為會稽郡，郡治設在山陰。吳會分治是地區生產力發展加快的反映。清道光三年（1823），山陰縣杜春生在富盛鎮跳山發現了刻于東漢建初元年（76）的“建初買地刻石”，此為東漢時期的買地券文。這從側面反映了當時生產力水平提高、土地增值、買賣交易興起的情況。

東漢鑒湖水利圖

會稽太守馬臻之所以要淹沒平原南部的“富中大塘”等良田沃土以筑鑒湖灌溉北部九千頃之土地，說明此時山、會二縣北部平原已得到新興生產者較廣泛的農業開發，海塘亦已部分形成。而精耕細作、旱澇保收主要缺少的是大量可控制的淡水資源和有序的調蓄及阻隔潮汐。當時，只有將平原南部的土地淹沒為湖，去換取北部九千頃農田良好的灌溉保障，產生更大的收益，會稽地區才能全面加快發展。

馬臻順應時勢，遵從民意，從長計議，不顧個人得罪權貴之風險，于東漢永和年間，為了改水患為水利，全面開發山會平原，果斷組織領導了鑒湖的建設。

三、鑒湖工程的規模與作用

鑒湖工程體系包括了水庫、壩體、閘堰、渠系、海塘等。其成功就技術而論，首先在于系統規劃。馬臻巧妙地利用了自南而北的“山 — 原 — 海”臺階式地形，將總體工程分成三部分:

（一）上蓄

鑒湖的南界是稽北丘陵，北界是人工修筑的湖堤。鑒湖南部山區集雨面積為419.6 平方千米，主要溪流有 43 條，鑒湖總集雨面積 610 平方千米。湖堤以會稽郡城為中心，分東西兩段：東段，自城東五云門至山陰故水道，到上虞東關街道，再東到中塘白米堰村南折，過大湖沿村到蒿尖山西側的蒿口斗門，長 30.25 千米，稱東鑒湖；西段，自紹興城常禧門經今柯橋區的柯巖、阮社及湖塘賓舍村，經南錢清村的塘灣里村至虎象村，再到廣陵斗門，長 26.25 千米，稱西鑒湖。以上東西堤總長 56.5 千米。東、西湖的分界線為從稽山門到禹陵的古道，全長約 6 千米。東湖水位一般高出西湖0.1 — 1 米。除去湖中島嶼，水面面積為 172.7 平方千米，湖底平均高程為 3.45 米，正常水位高程約 5 米。正常蓄水量約為 2.68 億立方米。

（二）中灌

鑒湖圍堤后，由于湖面高于北部平原農田約 2.5 米，在鑒湖工程的一系列斗門、閘、堰、陰溝等四種排灌設施的有效控制下，蓄水量豐富，潮水被阻，灌溉農田十分便利。鑒湖工程的四種排灌設施，以斗門為最大。斗門相當于一種大型水閘。鑒湖東端為蒿口斗門，西端為廣陵斗門；在山會平原北部的金雞山和玉山之間又設置了玉山斗門。閘和堰設置于鑒湖與鑒湖以北主要內河溝通之處，規模不及斗門，而堰比閘更為簡單。閘和堰的主要作用是行洪排澇，以及供給內河灌溉和通航之水。堰不但控制正常湖水高程，還有拖船過堰與通航之作用。陰溝系溝通湖、內河及農田的小型通水渠，主要作用為灌溉。

據統計，古代山會平原鑒湖以北、曹娥江以西、浦陽江東南及其附近、蕭紹海塘以南的農田面積約為 47 萬畝，孔靈符《會稽記》稱“溉田九千余頃”。由于當時的灌溉用水大部分無法回歸使用，按每畝 500 立方米計，年需水量為 2.35 億立方米。這說明建成鑒湖這樣一個正常蓄水量約 2.68 億立方米的大型人工蓄水工程，已成為當地的迫切需要。

（三）下控

下控是通過沿海地帶的海塘和斗門、水閘控制，實行排澇和擋潮。南朝宋孔靈符《會稽記》稱：“筑塘蓄水，水高（田）丈余，田又高海丈余。若水少則泄湖灌田，如水多則閉湖泄田中水入海。”這個控制蓄泄的鑒湖樞紐工程便是位于紹興城正北三十里的玉山斗門，由此入海的主要河流即直落江，亦是稽北丘陵干流若耶溪的下流。玉山斗門的主要作用為擋潮和控制北部平原河網水位。宋曾鞏在《鑒湖圖序》中說得更清楚：“其北曰朱儲斗門（即玉山斗門），去湖最遠。蓋因三江之上、兩山之間，疏為二門，而以時視田中之水，小溢則縱其一，大溢則盡縱之，使入于三江之口。”鑒湖工程從初創到所有工程設施全部建成，再到效益的充分發揮，應該有一個過程，但總體規劃應在初創時即已確定。

四、鑒湖的綜合效益與地位

宋王十朋《會稽風俗賦》：“境絕利博，莫如鑒湖。”

（一）水利灌溉效益

農業社會的經濟以農業生產為主，其保障條件之一當然是充足的淡水資源。鑒湖工程調蓄了上游會稽山 419 平方千米集雨面積的暴雨徑流，基本消除了會稽山暴雨及山洪對北部平原的威脅。通過玉山斗門及日益完善的沿海海塘建設，又抵御了海潮對山會平原沖擊造成的災害和土壤鹽堿化的危害。豐沛的蓄水量為北部平原“九千余頃”土地的灌溉提供了源源不斷的可控制的自流式淡水水源。

（二）航道水運效益

鑒湖北堤是在山陰故水道的基礎上增高堤壩，新建和完善涵閘設施而成，全長56.5 千米。鑒湖工程是與浙東運河發展連在一起的。西鑒湖過西小江至錢塘江邊的西興渡口，溝通錢塘江航道。東鑒湖向東延伸的一條河過白米堰、曹娥堰后到曹娥江，又東經上虞，沿姚江可達明州；西北則為曹娥江通杭州灣的航道。另一條至白米堰往南過蒿壩，沿曹娥江可達嵊州、天臺。鑒湖建成后，水位抬高和設施完善又使航運條件更為優越。鑒湖初創至晉代，山會地區主航線即為鑒湖。南北朝到唐代，西線（山陰縣）的航線漸為西興運河所取代，而東線（會稽縣）鑒湖仍為主航線并延續至現代。鑒湖航運的地位和作用十分顯著，六朝虞預《會稽典錄》中稱“東漸巨海，西通五湖，南暢無垠，北渚浙江”。“通江達海，好運天下。”2014 年 6 月 22 日，鑒湖工程已成為世界遺產 ——中國大運河的組成部分。

（三）區域發展效益

鑒湖的興建加快了山會平原的綜合開發與發展。魏晉時期，鑒湖水利興盛，山會平原北部農田得以較大規模開發之際正是我國北方地區戰火連綿、兵荒馬亂之時。于是在朝廷南遷時，有大量人口涌入山陰，他們見到了這里安定的社會、肥沃富饒的土地、秀美的山川、浩大的鑒湖，這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生活環境。在一大批富裕人家從北方地區遷移至會稽定居的同時，也帶來了先進的生產技術和生活方式。因此，當地的農業生產得到迅速開發，交通運輸業、釀酒業、養殖業、陶瓷業都得到了較快發展，由此帶來了經濟增長、城市繁榮、人口增多。孔靈符當年在《會稽記》中形容：浙東一帶已是村落遙相連接，境內無荒廢之田、田無旱澇之憂的富庶地區。《宋書》的作者沈約在《孔季恭傳》中更是詳盡地描繪了這里經濟發達的情況：“會土帶海傍湖，良疇亦數十萬頃，膏腴上地，畝直一金，鄠杜之間，不能比也。”

（四）生態環境效益

曾是咸潮直薄的山會平原，由于鑒湖的興建，成為山清水秀的魚米之鄉。王十朋《會稽風俗賦并序》：“人在鑒中，舟行畫圖。五月清涼，人間所無。有菱歌兮聲峭，有蓮女兮貌都。”山會地區北部平原的大片土地得到了沖淡改造，成為水網密布、河流縱橫、百草豐茂、綠樹成蔭、氣候宜人、自然環境十分優越之地。

（五）人文養育效益

《嘉泰會稽志》卷一《風俗》：“粵自漢晉，奇偉光明碩大之士固已繼出。東晉都建康，一時名勝，自王、謝諸人在會稽者為多，以會稽諸山為東山，以渡濤江而東為入東，居會稽為在東，去而復歸為還東，文物可謂盛矣。”良好的自然、社會環境吸引了大批優秀的外地人才來越。繼王羲之、謝安之后，大批文人學士慕名而來，形成“東山再起”“蘭亭雅集”“唐詩之路”等文化高地，極大地豐富了會稽的文化，也為會稽文化打下了深厚的發展基礎。李白的“鏡湖水如月，耶溪女似雪”，杜甫的“越女天下白，鑒湖五月涼”，膾炙人口。紹興人才輩出，聞名于世，毛主席有詩贊曰：

鑒湖越臺名士鄉，憂忡為國痛斷腸。

劍南歌接秋風吟，一例氤氳入詩囊。

（六）歷史地位

鑒湖的水利工程技術在當時處于我國的領先地位，壩長 56.5 千米，水面面積172.7 平方千米， 蓄泄水利配套工程設施 69 座，門類（斗門、閘、堰、陰溝）之多，堪稱世界之最；木樁及沉排技術處理工程基礎亦屬先進；用則水牌測量控制水位，加強科學調蓄，具有當時一流的管理水平。

五、鑒湖堙廢及其危害

鑒湖被填占和堙廢是鑒湖自興建后所遭遇的第一次災難。

鑒湖興建后，鑒湖本身和鑒湖以北平原水利又得到了不斷完善和改造。晉惠帝時期（290 — 306），西興運河開鑿，成為鑒湖以北內河整治的主干工程。唐開元十年（722），修筑會稽海塘使會稽諸水不再分注入曹娥江，而過直落江經玉山斗門入海。唐貞元四年（788），玉山斗門擴建成八孔閘，山會平原排水、蓄水、拒潮的能力進一步增強。宋代大規模修復山陰海塘，與會稽海塘一起，基本隔絕了后海咸潮對山會平原的影響，逐步形成了以運河為主干的河湖水網。尤其是從宋寧宗嘉定十二年（1219）起錢塘江下游江道有了北移的趨勢之后，錢塘江對山會地區北部的沖擊減輕，這有利于海塘安全，對這一地區的水利調整也起到一定的作用。

鑒湖堙廢集中在宋朝，主要原因如下：人口增多，人們與水爭地，尤其是豪族大戶的兼并掠奪；生產力發展，開墾種植技術的提高；政府在水利調控決策上的不當、管理上的不力，人為破壞鑒湖水利設施；鑒湖部分淤淺，以及水利條件的改變，地方政府為增加賦稅、進貢取幸等。其間，雖有幾任官員和有膽識的文人學士力主復湖，引起廢復湖之爭，但終究無法阻止廢湖之勢。據《宋會要輯稿》記載，乾道元年（1165）二月二十四日，詔：“紹興府開浚鑒湖，除唐賀知章放生池舊界十八余頃為放生池水面外，其余聽從民便，逐時放水，依舊耕種。”慶元二年（1196），徐次鐸說：“湖廢塞殆盡，而水所流行，僅有縱橫支港可通舟行而已。每歲田未告病，而湖港已先涸矣。”鑒湖也就進入了紹興平原河網的后鑒湖時期。

鑒湖的堙廢是山會平原水利的重大變遷，這是在尚未完成新的調整的情況下一次有較大盲動性和放任性的變遷，一定程度上滿足了當時人們對土地的要求，卻對后世的水利、生態環境、資源構成危害，帶來的影響巨大，給后人以極其深刻的教訓。據統計，北宋的 166 年中，紹興有記載的水災共有 7 次，旱災有 1 次；而南宋的 153 年中，水災多至 28 次，旱災竟有 16 次。可見鑒湖的圍墾是人們追求眼前利益的一種短見行為，是違背自然規律并遭到自然報復的一個例證。

六、馬臻被冤殺及其偉大遺產

馬臻被殺是中國水利史上的一大冤案。

（一）家世傳承

馬臻為茂陵人，茂陵位于今陜西省咸陽市興平市東北。馬臻是東漢名將伏波將軍馬援的后代。馬援，字文淵，扶風茂陵人。《后漢書·馬援列傳》記載他說過“丈夫為志，窮當益堅，老當益壯”，“男兒要當死于邊野，以馬革裹尸還葬耳”。馬援不但戰功卓著，還倡導興修水利。

馬援忠勤國事，大半生在疆場度過，實現了馬革裹尸、盡忠報國的愿望。馬援生前受到梁松等人的打壓，死后又遭到梁松之流的誣陷與迫害。這是一段載入《后漢書》的歷史冤案，影響深遠。

馬臻承襲了馬氏家族忠誠、剛正不阿、盡忠報國的高尚品格和崇高精神，同時也繼承了馬氏家族擅長興修農田水利的杰出智慧和能力。

馬臻像（袁云攝）

（二）千古奇冤

馬臻到會稽擔任太守后，肩負著前任太守的未竟事業，以會稽之大發展為目標，毅然創建鑒湖。因此也引起更大的問題，如移民，洪水淹沒房屋、墳墓，勞役增加等問題，也必然引起既得利益受損害者極度不滿。更嚴重的是， 一些反對馬臻的政府官員，以及梁家在地方的勢力充分利用這一機會，誣告馬臻。經周密策劃，他們陰險地以瞞天過海的手段，在政府掌管的戶籍簿上抄錄已死亡者之名，以這些死人之名狀告到朝廷。給馬臻捏造的主要罪名是貪污皇糧和政府財政收入，筑湖淹沒當地百姓土地、房屋和祖墳，激化社會矛盾。時任大將軍的梁商、深得順帝寵幸的梁皇后把此事直接告到順帝處，于是馬臻被傳喚到京城。對會稽地區不繳納或少繳納賦稅和糧食給朝廷的事實，對當地淹沒房屋、土地的損失，馬臻難以辯說。此外，更有實名舉報。于是，順帝一怒之下，下旨斬殺了馬臻。相傳馬臻被殺于市井，死得十分慘烈。不久，梁冀的堂弟梁旻去會稽接任太守。《后漢書 ·劉祐傳》：“是時會稽太守梁旻，大將軍冀之從弟也。”

由于朝中正直官員為馬臻申辯，會稽正義之士替馬臻訴冤，朝野反響強烈，順帝也感到殺馬臻很不妥，便派人去會稽調查事件真相。新任會稽太守梁旻便策劃把當地的戶口冊交給朝廷來使，經來使核實，都是已經死亡的人的名字。而真實的原因是，梁冀的堂弟梁旻到會稽新任太守，要辦前輩梁商主謀的、與梁家有世代宿怨的馬援后代馬臻之案，自然不會提供對馬臻有利而對梁商不利的證據，也不會去追究主謀和組織人的責任。馬臻太守不過是二千石官，殺也殺了，查也查了，再查也是皇帝錯殺之錯。

就筑鑒湖本身而言，也沒有人說不對，鑒湖依然存在，效益已在不斷顯現。時間一長，朝中也就無人再提起此事。正史是不會記載此事的，有不便寫、不好寫、不能寫的原因。

直到南朝宋孔靈符于孝武帝大明年間（457 — 464）在會稽任太守，這已經是馬臻筑鑒湖 300 多年以后的事了。他到會稽后，看到鑒湖效益巨大，見到一些地方史料記載，聽到民間相傳的馬臻被殺的冤情，心中自然憤憤不平。于是他收集、整理史料，在所著《會稽記》中以簡短的文字記下了鑒湖的建筑時間、規模、形制、效益，以及馬臻被殺的緣由。

在馬臻廟大殿東西兩壁上，繪有 32 幅清代壁畫，主題為馬臻與鑒湖水利史，其中馬臻治水的偉大功績、梁冀家族的陰謀詭計、馬臻被冤殺的經過，都形象生動地予以展示。

（三）功德在人 雖遠益彰

1. 纘禹之緒興偉業

大禹是紹興人崇仰的治水英雄，然大禹治水的傳說重在精神層面的偉大和繼承。而馬臻是大禹精神的偉大實踐者，是繼承越王句踐興修水利、富國強民之志，在紹興歷史上第一個真正規劃實施了帶有全局性及里程碑意義工程的治水英雄。唐代韋瓘在《修漢太守馬君廟記》中盛贊其功業：“鏡湖含澤，驅波流桴，注于大海。災兇歲，谷穰熟。俾生物蘇起，貧羸育富，其長計大利及人如此。孔子稱民之父母，馬君有焉。”

到南宋時期古鑒湖湮廢后，雖大部分成為耕地，卻又形成了眾多的小湖泊和港汊河道，并在平原南部構成了特有的河港相通、河湖一體的塘浦河湖體系。至于人文影響，更是深遠。

2. 萬世崇仰馬太守

馬臻為興民利，含冤被殺，會稽人沒有忘記馬臻。民間相傳，當年馬臻被害時，百姓憤憤不平，冒著生命危險，暗地里不惜重金將其遺體運回會稽，萬人痛祭，并將其葬于郡城偏門外的鑒湖之畔。唐代，在山陰的東、西鑒湖邊建起兩座馬太守廟，表明了政府和民眾對馬臻筑鑒湖的功德已有充分肯定和高度評價，并已形成共識。北宋嘉祐元年（1056），仁宗追封馬臻為“利濟王”，此為宋代皇帝對馬太守功績的高度肯定。農歷三月十四日，民間年年祭祀。

3. 啟示教訓說持續

其一，“太守清，河水清”。鑒湖工程充分顯示了水利在會稽的重要地位和巨大效益。馬臻之精神與功績，也影響和激勵后來者，傳承文脈、弘揚正氣，重視民生、關注水利，形成“善治越者當以浚河為急”的理念。紹興歷代多賢太守，賢太守多重水利興修，水利需要偉大的奉獻精神，紹興人也敬重和懷念為興修水利做出貢獻的歷代會稽地方官。從另一個層面而言，紹興民眾也認識到，興修水利除了要靠政府組織，更要萬眾一心，支持水利。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纘禹之緒，不斷開拓，不懈努力。

其二，沒有保護就沒有發展。一個長江以南最古老的大型水利工程，面積曾有今33 個西湖之大的平原蓄水庫 ——鑒湖，在南宋時期快速堙廢，對之后紹興地區的生態環境、水利功能和文化資源帶來的破壞也是巨大且不可彌補的。

保護好鑒湖遺存，保護好文化資源，堅持以“天人合一”的理念維護“稽山青青，鑒水流長”的生態環境，是今天人們對馬臻太守最好的紀念和對其偉大精神最好的傳承。

鑒湖圖（摹自康熙《會稽縣志》，卷首）

七、現代鑒湖水域的治理與保護

在現代，鑒湖的概念有著廣義和狹義的區別，如果按狹義而論，是指古代鑒湖殘留的水域；而就廣義而論，鑒湖水域泛指整個紹興平原河網，在保護、治理中具有整體性、系統性的特點。

水污染和湖泊水面填占是后鑒湖時期鑒湖水域所遭遇的第二次災難。

（一）鑒湖水環境整治

20 世紀 80 年代后期至 90 年代中期，由于經濟社會的發展和人口的快速增長，紹興平原河網的水環境問題日益突出。

1. 洪澇災害未除

本區域缺少骨干性的調洪、蓄洪工程，溪江源短流急，雖有排澇工程新三江閘、馬山閘、紅旗閘、大寨閘等（防洪能力設計標準為 10 年一遇，總的排澇能力為 3 日雨量254 毫米，4 日排完來水，恢復正常水位），但由于許多配套工程尚未完成，實際排澇能力僅為設計水平的 65％ ；又因北臨杭州灣，極易受潮水頂托影響，形成洪澇災害。

2. 水資源不足

據 20 世紀末的統計數據，這一地區共有耕地 67.2 萬畝，人口 127.84 萬人，多年平均降水量為 1420 毫米，多年平均水資源量為 9.07 億立方米，人均水資源占有量為770 立方米每人，僅為全國人均水資源占有量 2341 立方米的 33％，世界人均水資源占有量 10000 立方米的 7.7 %，屬資源型缺水地區。這里主要依靠河網蓄水，雖有平水江中型水庫一座，但集雨面積僅為 70 平方千米，興利庫容 2297 萬立方米，以灌溉為主，向河網補充水量極少。此外，蕭山的臨浦、峙山、茅山、新壩諸閘，尚可引潮補充一定的水量，但受江道變遷、潮位變化影響，引水量呈下降趨勢。1983 年水資源調查結果顯示，紹興平原河網水面面積 112.53 平方千米，正常水位 3.90 米，相應蓄水量 2.52 億立方米，低水位 3.40 米，可調蓄庫容僅 0.51 億立方米。一方面是水資源短缺，另一方面由于河網蓄水有限，每年汛期為了保證安全，不得不把寶貴的水資源由曹娥江排入海。據 20 世紀末對當時近十年資料的統計，年排水量在 2 億立方米左右。隨著經濟的發展，各行業用水量劇增，加上水污染、河道淤積和水面非法侵占等因素，致使這一地區抗旱能力日趨降低。

3. 水污染導致可利用水源減少

對鑒湖水系和水鄉河網造成污染最大的當屬印染企業。此外，生活、農業、養殖等造成的水污染也日益加重。

1991 年紹興市自來水公司將取水口從越城區新橋江遷到青甸湖時，青甸湖水質尚能達到地面水環境質量標準Ⅱ級水平。到 1995 年 1 月，市政府第 20 次常務會議決定對小舜江供水工程開展前期工作，另辟水源，主要目的是保證飲用水水質。

4. 水面被非法侵占

由于自然地理環境演變的原因，人—地—水的矛盾尖銳，紹興平原河網地區圍墾湖泊、填建河道之習俗已延續近千年，其勢頭一直難以遏止，屢禁屢填。紹興平原違法填河行為主要有四類：墾湖為田；開發區建設、企事業單位未經水行政主管部門論證批準，擅自圍填；一些鄉鎮農田整治改造，借機填河；村民建房時擅自侵占河道。

5. 河湖淤積嚴重

水土流失、農民捻河泥活動減少、傾倒垃圾增多等因素，導致河網中的淤積問題日益嚴重。據 1995 年水利部門估計，河網淤積總量已超 4000 萬立方米，相當于一個中型水庫的容量。

紹興人永遠也不會忘記 20 世紀 90 年代初期社會上流傳的一句令人心酸的話：“房子是新的，鈔票是多的，河水是臭的，壽命要短的。” 也不會忘記有識之士“還我青山，還我綠水”的大聲疾呼。由于紹興民眾良好的水環境保護意識、歷屆政府的高度重視、水文化傳承的影響、民眾的心愿和要求、社會各界的有效監督、政府和群眾的共同治理，使紹興的水環境、水污染終于得到有效治理和控制。

（二）開展河道綜合整治

1. 河道“三清”

1995 年，紹虞平原水環境的形勢十分嚴峻，水質差，水草泛濫，河底淤積，水面設障問題嚴重。是年底，省、市、縣 3 級在當時紹興縣皋埠鎮召開以清草為重點的河道“三清”（清淤、清草、清障）現場會。這次現場會蘊含著一個主題：經濟發達地區如何開展水環境的保護和治理，做到人與自然的和諧共存。“三清”是一種載體，是治理水環境的有效手段和探索，也喚起了人民保護和治理環境的意識。自河道“三清”開展后，水環境整治的力度不斷加大，效果日益明顯，同時也提高了群眾水環境保護意識。對此，時任浙江省副省長劉錫榮將“三清”譽為水清、流暢、田肥、村美、魚豐、船通，老百姓擁護，是件大好事。

2. 環城河整治

1999 年，按照省委、省政府提出的在 3 年內完成城市防洪工程的要求，紹興市結合建設經濟強市、文化名市、旅游大市的目標，確定“順民眾之意，舉社會之力；建標準城防，促百業興旺；治古越河道，塑名城新貌”的總體思路，決定對紹興古城的標志性河道——有 2500 年歷史、全長 12 千米的環城河進行全面改造，實施市區城市防洪河道綜合整治工程。這是一項集防洪、城建配套、環保、文化、旅游于一體的綜合性工程，也是由傳統水利向現代水利轉變，探索城市水利、環境水利的重要實踐。按照現代化水利、城建發展的理念規劃，充分運行市場機制的方式，工程自 1999 年開展，至 2001 年 7 月基本完成，砌筑高標準河墈 24 千米，疏浚淤泥 40 萬立方米，拆遷舊房64 萬立方米，建成 50 萬平方米的公園和 8 大景點。之后，又逐漸布置了具有紹興水鄉特色的水文化內容，展現了“水清可游、岸綠可閑、街繁可貿、景美可賞”的城河新貌。這一系列舉措在紹興水利、城建史上添加了濃墨重彩的一筆，取得了顯著的綜合效益，受到了廣大人民群眾的交口贊譽，促進了紹興現代化城市發展的進程。

3. 鄉村河道整治

20 世紀 90 年代后期，由水政管理河道清障逐漸發展到河道綜合整治。按照“水清、流暢、景美”統一目標規劃，做好“結合文章”，即與新農村建設相結合，與標準農田、園區建設相結合，與歷史水文化建設相結合。平原河網鄉村河道整治加快開展，僅市區范圍，1998 年至 2000 年，共整治鄉村河道 100 千米以上。

4. 城市供水

針對 20 世紀 80 年代后期平原河網水污染逐漸加劇、水資源不足的狀況，為尋找合適的水源、解決虞紹平原 130 萬人的生活及部分生產用水問題，紹興市委、市政府在省委、省政府的支持下，于 1996 年做出最終的英明決策，確定在南部會稽山小舜江流域建設小舜江引水工程。工程于 1997 年 12 月正式動工，被譽為“再造了一個鑒湖”。

小舜江工程是一項集供水、防洪、灌溉和改善水環境于一體的綜合性水利工程，由湯浦水庫、輸水工程、凈水廠和配水管網組成， 總投資 21 億元。

湯浦水庫，壩址位于上虞湯浦鎮上游 1 千米處，壩址以上集雨面積 460 平方千米，多年平均入庫水量達 3.66 億立方米，總庫容 2.35 億立方米。紹興方向輸水工程由總長 13.6 千米的輸水隧洞及泵站、達郭調節水庫組成。紹興方向凈水廠建于當時紹興縣宋六陵一側，凈水總規模 70 萬噸每日；其中一期工程規模 40 萬噸每日，設計概算投資 1.97 億元。供水管網總長 87.5 千米，將出廠水送至紹興市區，以及當時紹興縣各鄉鎮。2001 年 1 月，與市區及上虞市自來水管網并網供水，凈水廠出廠水質達到國家城市Ⅰ類水標準。日供水 100 萬噸，可供 200 萬人飲用。

5. 排污工程

紹興市區污水收集系統是確保工業污水進入城市污水處理廠處理的重點工程。該系統從 1982 年開始籌建，一期工程于 1994 年投入運行，污水收集規模為 5 萬噸每日，截污范圍為 16 平方千米。1996 年開始建設市區污水二期收集系統，規模為 18 萬噸每日。2000 年 4 月又動工興建日處理 50 萬噸的污水處理廠，市、縣合建的污水處理廠日處理污水能力達 90 萬噸。

6. 清水工程

2007 年，紹興市決定全面開展以清淤、截污、整治和引水為主要內容的三年“清水工程”，以求早日實現河道水質變清的目標。之后，紹興市統一部署，圍繞引水、清淤、截污、整治四大工作任務，全面加強組織領導，建立健全體制機制，加快實施各項工程建設和專項整治。經過三年努力，市區清水工程已取得了河道水質氨氮指標和COD 指標明顯下降、水環境明顯改善的階段性成果。工程有力回應了市民大量反映的水污染熱點問題，顯著改善了城市人居環境，提升了居民生活品位，基本完成了三年清水工程的目標任務。

紹興市于 2010 至 2012 年實施第二輪三年“清水工程”，工作目標為：通過努力，繼續實施截污、清淤、整治和引水等措施，逐步建立和完善河道清淤、清草保潔、沿岸垃圾及違章建筑清理等長效管理機制，使市區河道水質有根本好轉，能全部滿足Ⅳ類水體要求，其中上游部分河道達到Ⅲ類水體標準。

（三）浙東引水工程

浙東引水工程的任務是在對錢塘江河口總體環境影響允許的條件下，通過引水閘（泵站）、河道建設，將錢塘江河口之水引向蕭紹寧平原及舟山市補充工業和農業灌溉用水，兼顧水環境改善，與當地的水利設施聯合調度，共同承擔該地區工農業生產及環境用水的任務。

浙東引水工程由蕭山樞紐、曹娥江大閘、曹娥江至慈溪引水工程、曹娥江至寧波引水工程、舟山大陸引水二期工程和欽寸水庫等六個子項目工程組成。

浙東引水工程是確保浙東蕭紹寧地區經濟社會可持續發展的重大水資源配置工程，為鑒湖水系提供了豐富的環境、生產用水。

八、鑒湖水文化的弘揚與傳承

紹興水文化伴隨著越族從遠古走來，以水為源，滋潤萬物；以文為流，宏大精深；以人為本，造化越中。鑒湖是紹興文化的主體部分，是紹興水文化的精華，在中華水文化中有著重要的歷史地位和璀璨的歷史篇章。

（一）源遠流長

約 7000 年前的河姆渡文化已向世人展示了光輝燦爛的人類文明歷史，留下了燦爛的水利文明印記。約 5000 年前的良渚文化彰顯了史前高度發達的社會文明，以獨特的文化狀況和杰出的水工遺存，在中國文明起源多元化的研究中占有重要地位。

以紹興為中心的浙東地區是中國大禹文化起源最早，保護最系統、最完整的區域之一。大禹治水的傳說在紹興產生了廣泛且深遠的影響，尤其是從精神上影響著紹興歷代治水者，奠定了紹興的水文化基石，取得了偉大的治水成就。

稽山鑒水

（二）形成核心價值

1. 獻身、求實、創新的治水精神

獻身。大禹治水精神的核心是國家、民族利益高于一切。歷代多有紹興治水人物纘禹之緒，將大禹治水精神發揚光大。東漢會稽太守馬臻為筑鑒湖不惜蒙冤被殺，明代紹興知府湯紹恩嘔心瀝血修三江閘，都是實踐典范。

求實。大禹治水的求真務實態度為越人所崇尚。東漢紹興上虞人王充對自然界的樸素唯物主義認識就是真實寫照；明代戴琥、清代俞卿等紹興知府的治水實踐均以認真、負責、執著著稱。

創新。大禹治水采取了“疏”的辦法，因勢利導，于是地平天成。對這種不斷超越、不斷創新的思想的承繼，使自越國水利到今天的曹娥江大閘建設，無不留下了代代紹興人與時俱進、不斷創新進取的印記。

2. 天人合一思想

紹興的治水歷史是一部不斷追求天人合一、人與自然和諧相處，代代相傳的光輝之書。可以說“天”代表了客觀存在的事物與環境；“人”代表了調適、改造客觀事物與環境的主體；“合”是客觀條件的轉化與改變，也就是阻潮汐于平原之外，蓄淡水于河網之中，實行順天時、應地利的人工調控；“一”表明自然與人相依相生，使紹興成為魚米之鄉。

3. 文化是水之魂的理念

數千年來，水環境在不斷變化，而文化凝聚成獨特的紹興水鄉之魂，源遠流長，成為民眾的理念、風俗、生活、審美標準的主要內容之一。

（三）內容豐富多彩

自春秋越國以來，代代不息的治水活動形成了“纘禹之緒”的治水精神和“善治越者當以浚河為急”“人水和諧”的治水觀念，以及一大批水利工程和豐富的水利著述。文人學士對水的謳歌和贊美，產生了蘭亭書會、唐詩之路、明清風騷等文學藝術佳話。優越的自然環境使紹興人杰地靈、人才輩出，六朝虞預《會稽典錄 ·朱育》稱“山有金木鳥獸之殷，水有魚鹽珠蚌之饒。海岳精液，善生俊異”，于是造就了名人文化。縱橫交錯的水鄉河網使人們擇水而居，遇河建橋，創建了精美的水利建筑和橋文化。紹興著名的山水風景區東湖、柯巖、羊山也是古代紹興人鑿山開石、筑塘建城而創建的水文化遺產之一。

（四）持之以恒開展基礎性研究

1. 長期重視學術探索

早在 20 世紀 80 年代末，紹興市就重視水文化基礎研究工作。1990 年 4 月，由中國水利學會水利史研究會、浙江省水利廳和紹興市人民政府聯合發起“紀念鑒湖建成1850 周年暨紹興平原古代水利研討會”。這在現代紹興水利史和水文化研究上具有開創性的重大意義，不但形成了“沒有水利，就沒有紹興”的共識，同時也培養了紹興當地一批水利史志、水文化研究方面的人才。

2013 年 11 月，“中國大運河水利遺產保護與利用戰略論壇”在紹興舉行。這次會議被全國政協文史委評價為 2013 年中國大運河保護工作中一個新的亮點，是一次高層次的學術會議，更是一項“重大創新”。

2. 建立學術研究組織

2011 年 6 月，由紹興市水利局和紹興文理學院聯合成立了紹興市水文化教育研究會。2014 年，又以紹興市水利局為主體，聯合社會各界學術人才，成立了紹興市鑒湖研究會，其宗旨為“傳承文脈、學術為本、經世致用”，在實踐和理論上全面推進紹興的水文化建設與發展。

3. 取得豐碩的學術成果

20 世紀 90 年代以來，紹興水利出版呈現良好勢頭，正式出版的諸如水利方志、文集、專著共 80 余種，3500 余萬字，在大禹文化、鑒湖文化、浙東運河文化、紹興古城文化等的研究、保護、傳承上取得了卓越的成績。

（五）經世致用，傳承發展

注重實踐是紹興鑒湖文化精神的傳承，在水文化工作中處于核心地位，是水文化的目標、發展方向和生命力之所在。

1. 基本做法

把握核心，體現價值；追溯本源，理清脈絡；突出主題，形成特色；精心謀劃，編制方案；集聚優勢，建設精品；加強管理，重視完善。

2. 建設精品

環城河。以生態文化、民生文化、歷史文化及其再創的思路開展水文化建設。 2003 年，環城河工程被水利部定為國家級水利風景區。

運河園。以“傳承古越文脈，展示水鄉風情”為主題，對浙東運河進行了全面水環境整治和運河文化原真性布展。2006 年底，“運河園”工程被中國風景園林學會評為優秀園林古建工程金獎。2007 年 8 月，“運河園”工程又被水利部定為國家級水利風景區。

曹娥江大閘。既是一個優質的現代化水利工程，也是一處精美的水利園林景觀，還是一座內涵豐富的水文化博物館。2010 年被評為國家級水利風景區，先后榮獲浙江省“錢江杯”優質工程和中國建設工程魯班獎榮譽，展示了文化的魅力和影響力。

3. 做好“結合文章”

努力做到水文化與旅游結合；水文化與園林結合；水文化與城市、交通建設結合；水文化與文物保護結合；水文化與生態環境保護結合；水文化與精神文明建設結合。

在浙東運河申遺過程中，紹興水文化起到了示范作用。形成精準定位，增強保護和建設的主體意識，建設特色鮮明的文化工程，做到原真性、整體性、創造性完美融合。浙東運河能被列入大運河申遺范圍并申遺成功，紹興重視水文化建設并在保護工程中展示、弘揚水文化起到了關鍵作用。運河園的保護和建設示范作用顯著。在2014 年 6 月發生的“黃酒事件”中，開展紹興黃酒水源地論證，為紹興黃酒品牌保護提供精準、權威的學術支撐。

（六）水文化引領水利現代化

紹興水利已邁入了水利現代化進程，而古老、厚重的水文化依然在提升理念、轉變觀念、更新思路、再創佳績，引領紹興水利現代化。

大禹治水精神永遠是紹興水利人的核心價值觀。天人合一和以人為本的思想，使紹興下決心花大力氣找回藍天碧水。至 2014 年，紹興市區清水工程已取得了水環境明顯改善的階段性成果。不斷創新與改革的思路，使紹興能站在全局和浙東水利一體化的高度，成功建設了曹娥江大閘等工程。高度重視水文化的思路和實踐，使紹興水利提高了品位，展示了更好的形象，為上級和社會各界贊賞。全社會對水利的高度重視和對水文化的精深認識，使得在紹興城市發展中，水利建設、水環境、水生態、水文化成為必須做好的重要文章。在水環境治理中， 以綜合治理為主線，使民生工程、生態環境、水利文化相輔相成、完美融合。

水文化是水利事業的靈魂，水文化是水利行業的形象，水文化是水利人的力量源泉，這已成為共識。

結語

陸游《思故山》：“千金不須買畫圖，聽我長歌歌鏡湖。”

鑒湖是我國古代偉大的水利工程，其影響和效益超越了時代和區域。鑒湖的發展經歷也是艱難而曲折的，馬臻被冤殺、南宋時鑒湖湮廢、現代水污染等，留給世人尤其是紹興人民深刻的經驗教訓和文化啟示。

南宋古鑒湖湮廢后，古鑒湖雖大部分成為耕地，卻又形成了為數眾多的小湖泊和港汊河道。據 1989 年統計，古鑒湖范圍內尚存的河湖面積，原西湖區域內為 14.78平方千米，東湖區域內為 15.66 平方千米，合計為 30.44 平方千米。正常蓄水量按平均水深 2 米計，約為 6000 萬立方米，在平原南部構成了特有的河港相通、河湖一體的塘浦河湖體系。鑒湖長期以來一直是這一帶人們生產、生活、航運、旅游等綜合利用的水源。我國國宴酒中的紹興黃酒（加飯酒）便是用鑒湖水釀制而成的。1988 年10 月在西安召開的首屆中國酒文化節，紹興市被評為“中國酒文化名城”。沒有鑒湖水，便沒有這一榮譽。

保護鑒湖是歷史賦予紹興人民的重任。1988 年，浙江省第七屆人民代表大會第四次會議就通過并頒發了《浙江省鑒湖水域保護條例》。鑒湖的依法治理一直為紹興歷屆政府所重視，受到社會各界的關注。經過多年來的努力，在綜合整治、文化保護、生態旅游等方面均取得了顯著的成效。

2014 年 6 月 22 日，中國大運河申遺成功，東鑒湖已成為世界文化遺產河段的一部分。

2016 年 1 月 9 日，以紹興水文化為主題的《纘禹之緒 重建水城》專題片在全國黨員干部現代遠程教育平臺“民生水利”專欄首播，并通過衛星電視網絡和互聯網“雙網并播”。這也是在全國黨員干部現代遠程教育平臺上播出的全國首部水文化教育片，播出后受到了廣泛好評。

2023 年 9 月 20 日，習近平總書記來到浙東運河文化園視察并作重要指示，這是對紹興歷史文化、水利建設、水文化的肯定、鼓勵和鞭策。

按照“創造性轉化，創新性發展”的思路，在新的歷史時期，古老的鑒湖將名副其實地成為璀璨文化之湖、綠色生態之湖、繽紛旅游之湖。鑒湖屬于浙東，也永遠屬于中國和世界。

鑒湖冬去春回燕子歸來

（本文刊于《鑒湖志·概述》，因文章較長，原注釋刪去。）

編輯：戴秀麗

審核：壹之

總期：第930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