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時間定格在1985年5月21日。
地點是日內瓦機場的跑道上。
這兒正上演著一出戲，可以說是人類史上“兌換比”最夸張的買賣。
一頭，是以色列放出來的1150號蹲大牢的；另一頭，巴勒斯坦解放組織-總指揮部（PFLP-GC）交出來的只有3個以色列大兵。
拿3個換1150個，這筆買賣怎么盤算，以色列都是賠得連底褲都不剩。
可這還不是最讓人跌眼鏡的。
在那一千多人的名單里，有個名字扎眼得很——岡本公三。
這哥們兒既不是巴勒斯坦老鄉，甚至都不算阿拉伯人，地地道道的日本人。
他不光國籍特殊，身份更是嚇人。
13年前那場轟動全球的盧德機場慘案，他是唯一的活口兇手，身上背著26條人命，本來是要把牢底坐穿的。
就為了撈回那三個當兵的，以色列政府不光大出血，連這個昔日的“活閻王”都給放虎歸山了。
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咱們得把日歷翻回到1972年。
5月30號那天，如今的本·古里安機場那時候還叫盧德機場。
三個亞洲長相的小伙子下了飛機，居然從提琴盒子里摸出了步槍和手雷，沖著密集的人堆就是一頓瘋狂突突。
這幫人是“日本赤軍”的成員，受了巴勒斯坦解放人民陣線（PFLP）的托付來搞破壞。
之所以雇日本人，原因特別露骨：以色列的安檢只盯著阿拉伯人防，壓根兒沒防備亞洲面孔。
場面慘得沒法看：26個人沒了命，80多人掛彩。
死的人里頭有17個是來朝圣的波多黎各基督徒，還有一位以色列響當當的大科學家阿哈龍·卡齊爾。
三個殺手，兩個要么自己炸了要么互射死了，就剩下岡本公三受了傷，讓人給摁住了。
以色列人恨他恨得牙癢癢。
直接送上軍事法庭，判了無期。
關在大牢里還要單間伺候，據他后來回憶，這13年罪沒少受，逼急了甚至拿指甲刀自殘。
按常理推斷，這種“頭號重犯”，那是絕對不能做交易的。
把他放出去，那是把法律踩在腳底下，更是往受害者家屬心窩子上捅刀子。
特別是那個遇難科學家阿哈龍·卡齊爾，他親哥埃弗拉伊姆·卡齊爾后來還坐上了以色列總統的位子。
放走殺害前總統親弟弟的兇手，放在哪個國家看，都是不可理喻的政治自殺行為。
可偏偏到了1985年，面對PFLP-GC遞過來的“吉布里勒協議”，以色列政府硬是咬牙簽了字。
為啥？
這里頭有兩本賬，得站在談判桌的兩頭分開算。
先瞅瞅巴勒斯坦這頭。
手里攥著三個以色列大兵（約瑟夫·格羅夫、尼西姆·薩勒姆、赫齊·沙伊），這籌碼大得沒邊了。
PFLP-GC的老大艾哈邁德·吉布里勒，為啥非要點名索要一個日本人？
如果不換岡本，他完全能多換回來好幾個巴勒斯坦的高級指揮官。
吉布里勒心里這筆賬是這么盤的：
頭一條，這是“還人情”。
1972年那次襲擊是PFLP跟日本赤軍合伙干的，赤軍的人把命丟在了巴勒斯坦的戰場上，這筆債得認。
把岡本撈出來，是給盟友看，咱講義氣。
第二條，這是打“廣告”。
岡本公三就是個活招牌，代表著巴勒斯坦抵抗運動走向了“國際范兒”。
把他弄出來，比弄十個本地指揮官回來的動靜大多了。
這等于向全世界喊話：我們的仗不光是這嘎噠的事，連遠在東亞的日本人都樂意為我們流血。
結果這招真靈。
岡本一出來，巴勒斯坦那邊鑼鼓喧天，甚至有人給剛落地的娃娃起名叫“奧平”（為了紀念當場掛掉的那個赤軍成員奧平剛士）。
再轉頭看以色列這邊。
他們的決定做得更糾結，也更讓人摸不著頭腦。
國內罵聲一片，動靜大得嚇死人。
放走1150個隨時可能再拿槍的死對頭，去換3個大兵，這從戰略上看簡直是鼠目寸光。
再加上還要放走岡本公三這種標志性人物，簡直就是向恐怖主義磕頭。
可以色列政府最后還是拍板定案了。
撐起這個決定的，是以色列國防軍一條沒寫在紙上、卻像宗教信條一樣的死規矩：
“只要你穿上這身軍裝為國賣命，不管代價多大，國家一定接你回家?！?/p>
在這個邏輯圈子里，當兵的命是不能拿計算器按的。
如果不換，這哥仨必死無疑。
雖說從軍事賬本上看，3換1150是賠本買賣，但從國家凝聚力的賬本上看，這是在護住以色列社會的根基。
畢竟以色列是全員當兵，誰家還沒個孩子在部隊？
政府必須得讓所有爹媽把心放肚子里：你家娃送去前線，國家絕不把他扔下。
所以，哪怕面對前總統家族的怒火，哪怕面對盧德機場受害者家屬的抗議，以色列政府還是硬著頭皮認了這筆“虧本賬”。
這種邏輯后來也順延到了2011年的“沙利特交換”，那會兒為了換回1個大兵，以色列一口氣放了1027人。
岡本公三出來后，下場咋樣？
他沒回日本，回去還得把牢底坐穿。
他先去了利比亞，被當成英雄好酒好菜招待，后來輾轉去了敘利亞，最后在黎巴嫩落了腳。
雖說1997年他又因為造假證件和涉嫌策劃新襲擊被逮進去一次，但黎巴嫩政府最后還是找了個政治避難的理由，把日本的引渡請求給擋回去了。
到了2017年，當《每日新聞》的記者在貝魯特邊上的難民營撞見他時，他已經是個滿頭白發的老頭子了。
面對鏡頭，他壓根兒沒懺悔的意思。
他嘴硬說那是“武裝斗爭”，不算恐怖主義。
他對死的人表示遺憾，但咬定自己沒錯。
對于那些枉死的人和家屬來說，這結局怎么看都跟正義沾不上邊。
再回過頭看1985年的那個決定。
巴勒斯坦那邊賺足了面子，把“國際戰線”的故事講圓了，吉布里勒成了英雄。
以色列那邊保住了里子，雖然代價慘痛，但守住了對當兵的承諾，穩住了軍隊的心氣兒。
這兩本賬，雙方都算得門兒清。
只不過，在這個冷冰冰的決策算盤下，那些在盧德機場無辜送命的26個冤魂，以及后來幾十年沖突里不斷往上漲的傷亡數字，似乎都成了大國博弈和組織生存法則里，被默默抹掉的零頭。
沖突還在繼續，抓人、放人、換人的戲碼還在一出接一出地上演。
只要這個“死結”解不開，像岡本公三這種荒誕劇本，怕是還會有下一集。
信息來源：
BBC News (2000) Red Army guerrillas arrested
The New York Times (1985) ISRAEL FREES 1,150 TO OBTAIN RELEASE OF 3 HELD IN LEBANON
The Mainichi (2017) Japanese Red Army member Kozo Okamoto living quietly in Lebanon
Jewish Telegraphic Agency (1972) Lod Airport Massac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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