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91年,那個龐大的紅色帝國轟然倒塌,中亞地圖上突然蹦出了五個帶“斯坦”的新面孔。
乍眼一瞧,這好像是大家伙兒散伙分家、各過各的的正常結果。
可你要是扒開當時的人口普查數據細看,準能發現這事兒透著一股子邪乎勁。
就拿哈薩克斯坦來說,那會兒哈薩克族人占了四成,可俄羅斯族人竟然也占了四成。
兩邊的人數剛好打個平手。
更怪的是,這些俄羅斯人可不是只在邊境線上晃悠,而是扎扎實實地住進了哈薩克斯坦的心腹地帶。
這簡直是個巨大的地緣謎題:莫斯科方面當初劃地盤的時候,腦子是怎么想的?
為什么要從俄羅斯身上割下大塊肥肉,連地帶人一股腦塞給哈薩克斯坦?
這背后,絕對不是地圖繪制員手抖畫歪了,而是一個跨越百年的精心布局。
這事兒,還得翻開沙皇俄國留下的那筆陳年舊賬。
在19世紀中葉以前,俄國人雖然對中亞這塊肥肉垂涎三尺,但吃相還算收斂。
那時候中亞有四塊難啃的“硬骨頭”:哈薩克、浩罕、希瓦和布哈拉這四大汗國。
最先倒霉的是哈薩克汗國。
這原本是金帳汗國留下的老底子,正好夾在大清和沙俄中間受夾板氣。
1757年,乾隆爺平定了準噶爾,哈薩克汗國一看風頭不對,立馬分成了大、中、小三撥人。
靠近大清的大玉茲趕緊向乾隆磕頭,靠近俄國的小玉茲則向沙皇稱臣。
大清那邊的態度是“睜只眼閉只眼”——只要你名義上服軟,我就懶得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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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俄國人不一樣,他們那是真想要你的地。
趁著清朝對西域那邊鞭長莫及,俄國人就開始玩起了“切香腸”的把戲。
折騰到1847年,哈薩克汗國徹底涼涼,被俄國人連皮帶骨一口給吞了。
可緊接著,俄國人在中亞的攻勢突然踩了一腳急剎車。
為啥停了?
因為西邊后院起火了——克里米亞戰爭打響了。
沙皇正忙著跟英法土耳其這幫人拼命,哪還有心思管中亞這檔子事。
直到1856年,俄國人在克里米亞輸了個底掉。
往西發展的路算是被堵死了,沙皇心里盤算:西邊丟的面子,必須得在東邊找補回來。
這下子,中亞的苦日子來了。
這時候,有個狠角色登場了:考夫曼。
這人后來成了突厥斯坦的總督,那是沙俄在中亞的頭號打手。
考夫曼這人的路子野得很。
1867年建立了突厥斯坦總督區之后,他就像開了掛一樣一路向南推。
1868年,拿下撒馬爾罕,把布哈拉汗國打服了;
1873年,搞定希瓦汗國,把阿姆河以北的地盤收入囊中;
1875年,直接把浩罕汗國給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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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5年,把土庫曼人的據點也拔了。
也就不到二十年的功夫,整個中亞就被沙俄吃干抹凈。
對于這片新得的地盤,沙俄的管理方式那是相當粗線條,直接一刀切成兩半:北邊叫“草原總督區”(差不多就是現在的哈薩克斯坦),南邊叫“突厥斯坦總督區”(剩下的中亞四國)。
看似大局已定,誰知道歷史在這兒開了個天大的玩笑。
1917年,沙俄帝國自己先崩了。
而在中亞這地界,居然出現了一幕奇景:當年被沙俄打得沒脾氣的布哈拉和希瓦這兩個汗國,居然比沙俄皇室還要能熬。
一直拖到1920年,蘇俄才騰出手來把這兩個老古董收拾掉,改名叫什么“人民共和國”。
這會兒,擺在蘇俄大佬面前的,是一個讓人頭禿的難題。
這片地,到底該怎么管?
要是直接并入俄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列寧起家靠的就是《和平法令》,滿世界嚷嚷著支持“民族自決”,痛罵帝國主義搞吞并。
這一轉頭自己搞吞并,面子上哪掛得住?
可要是真讓他們“自決”獨立了,那更不行。
這地方位置太要命了,絕不能放手。
高層那一幫人算了一筆政治賬,最后憋出了一個絕妙的主意:加盟共和國制度。
我不吞并你,我拉你們“入伙”。
大家名義上平起平坐,組個大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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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子上你是獨立的,里子上還是我說了算。
不過在具體怎么劃線這事兒上,蘇聯的操作可就太有深意了。
早在1920年代,現在的哈薩克斯坦還叫“吉爾吉斯自治共和國”,那時候它也就是俄羅斯聯邦下面的一個小跟班,地位并不高。
南邊的地盤也在折騰。
1924年到1925年,蘇聯把布哈拉和花剌子模那兩個“人民共和國”給拆了,地盤分給了新成立的烏茲別克斯坦和土庫曼斯坦。
這時候的中亞地圖,看著還是一團亂麻。
真正的轉折,發生在1936年。
那一年,蘇聯搞了一次大規模的“行政升級”。
按照新憲法的規矩,要想成為跟俄羅斯平起平坐的直轄加盟共和國,得過三道硬門檻:
頭一個,你得在邊疆,得跟外國挨著(理論上方便你“退群”);
再一個,主體民族的人得占國內一半以上;
還有一個,總人口得超過一百萬。
這三條杠杠一卡,原本歸俄羅斯管的那個“哈薩克自治共和國”,突然就達標了。
于是,哈薩克斯坦和吉爾吉斯斯坦搖身一變,正式“升級”,成了蘇聯的加盟共和國。
也就正在這會兒,蘇聯高層拍板了一個影響到今天的決定——劃界。
你要是現在去看地圖,會發現哈薩克斯坦的地盤大得嚇人,而且里頭圈進去了好多原本不屬于哈薩克汗國的地。
比如巴爾喀什湖那邊七河流域的大片地界(那原本是清朝割給沙俄的),還有北邊那一望無際的大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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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要劃得這么大?
這里面藏著蘇聯對“安全感”這三個字近乎偏執的追求。
莫斯科那幫人心里明鏡似的,哈薩克草原太遼闊了,要是不往里頭摻點“沙子”,誰敢保證這地方永遠聽話?
于是,蘇聯玩了一手“偷梁換柱”:把哈薩克斯坦升格成國家,給足了面子;但轉過頭,就把原本屬于俄羅斯的大片土地,連同上面住著的俄羅斯人,一股腦全“送”給了哈薩克斯坦。
這筆賬是這么算的:
把俄羅斯人塞進哈薩克斯坦,一來能把當地的民族成分沖淡,二來能在當地打造一個“小俄羅斯”。
到后來,哈薩克斯坦境內的俄羅斯族比例飆升到了40%,跟哈薩克族平分秋色。
這就意味著,不管哈薩克斯坦以后怎么折騰,它肚子里都揣著一個巨大的“定海神針”。
跟它一比,其他那四個中亞國家——烏茲別克斯坦、土庫曼斯坦、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雖然邊界也亂得像一鍋粥(比如那個著名的費爾干納盆地,邊界牙齒交錯,誰也離不開誰),但誰也沒像哈薩克斯坦這樣,被蘇聯從人口結構上動了這么徹底的“大手術”。
回過頭再看,蘇聯當年的這套組合拳打得那是相當精妙:
先是動手硬搶(沙俄時期),再用行政手段分化瓦解(1920年代),最后用人口置換來把局勢釘死(1936年)。
這就直接導致了1991年蘇聯解體時出現了一個怪事:哈薩克斯坦其實是最不想分家單過的加盟國之一。
直到獨立以后,哈薩克斯坦才開始拼命喊話,讓海外的哈薩克人趕緊回來,想方設法改變這個人口比例。
折騰了三十多年,如今俄羅斯族的比例總算是降到了20%左右。
中亞五國的誕生,面子上看是民族自決的勝利,里子里其實是蘇聯在那個特定的歷史檔口,為了平衡統治成本、地緣安全和面子工程,精心設計出來的一套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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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套方案保證了蘇聯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時間里,穩穩當當地攥著中亞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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