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7年秋,倫敦街頭的報童在人聲鼎沸中吆喝著“貝爾福宣言”,那一刻仿佛給中東埋下了一枚長期未拆的定時裝置。自那之后,圍繞巴勒斯坦這片狹長土地的主權之爭便再未停息。時針走到今天,當“干脆一起生活算了”這種似是而非的設想被拋出時,背景板其實已密織成無數條剪不斷的歷史脈絡。
回看1948年5月14日,以色列在特拉維夫宣告成立,阿拉伯國家聯軍緊跟著發動第一次中東戰爭。不到一年,阿以雙方簽下停火協議,以色列實控面積從聯合國分割方案中的56%猛增到78%。也就是說,第一次大規模對抗后,巴勒斯坦人的家園已被切割成加沙與西岸兩塊不相連的孤島。從那天起,“并入”一詞就注定籠罩沖突陰影,而不是攜手共處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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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7年“六日戰爭”,以色列再下一城,拿下西岸、加沙、東耶路撒冷和戈蘭高地。表面上看,以軍幾乎橫掃,但隨之而來的治理難題卻如鯁在喉:數百萬阿拉伯人口被納入軍事占領之下,卻沒有獲得完整公民權。這段經歷本身已是一場模擬實驗,結論相當直接:如果沒有政治平權,融合只會制造更深的裂縫。
再把鏡頭切到1993年的華盛頓草坪,拉賓與阿拉法特在克林頓見證下握手。外界以為和平曙光出現,但“奧斯陸進程”最終卡在難民回歸、耶路撒冷歸屬和定居點三大關口。換而言之,就算雙方領導人點頭,“地—人—權”這三件打包銷售的核心貨品依舊沒法成交。由此推演,“直接并入”顯然更難。
有人會提出人口結構一招:讓1350萬巴勒斯坦人進入以色列,憑借生育率優勢,未來或許能在議會席位里反客為主。理論上似乎行得通,但現有體制并未為如此巨量的非猶太群體預留足夠政治空間。以色列選舉法采取的是全國單一選區比例代表制,門檻3.25%,看上去民主,可實際操作中,小黨要進入執政聯盟離不開大黨點頭。若巴勒斯坦黨派一夜之間膨脹成最大集團,以色列建國時訂下的“猶太民族家園”原則就會被沖擊。對猶太社會來說,這等同于“國之根本受威脅”,排斥心理可想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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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忘了,還有安全議題。2000年第二次起義期間,僅在2002年一年里,以色列爆炸與槍擊襲擊多達100多起,造成上千人傷亡。假設未來巴勒斯坦人以公民身份自由流動,軍情五處難以像今日在檢查哨那樣層層過濾,以方極有可能擔心家門口的公交車站隨時變成爆破現場。這種恐懼感,不是立法即可抹平。
再看經濟層面。以色列的人均GDP已逼近五萬美元,而巴勒斯坦約三千美元,差距幾乎是十幾倍。若直接合并,龐大的財政轉移和社會福利將令以色列國庫承壓。以色列財政部其實曾做過試算:如果把加沙與西岸教育、醫療等開銷一起扛下,年預算至少膨脹25%。這個數字并非天文,但在高稅負、高軍費的框架下已經接近系統極限。經濟賬沒算平,融合方案自然掉進懸崖。
有人或許會追問:這類人口—土地大整合在人類史上沒有成功范例嗎?有,不過代價驚人。1865年美國內戰結束,聯邦允許南方黑人擁有公民身份;可從重建到民權運動,足足走了一百年,期間沖突此起彼伏。巴以之間不僅有民族差異,更有領土圣地重疊與宗教敘事,相互不信任遠比19世紀的美南美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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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一提的是,即便猶太人同意吸納,巴勒斯坦社會內部也未必整齊劃一。以加沙為例,哈馬斯主張的抵抗路線與西岸的法塔赫截然不同。真要放棄建國,這兩股力量誰來代表百萬難民談條件?若內部先行分裂,何談雙贏?
此外,外部勢力因素不容忽視。1979年埃以和約簽署后,埃及每年可獲美國巨額援助;沙特和伊朗則分別扶持不同派系。巴勒斯坦一旦并入,相關援助渠道或中斷,相當于動了中東地區多國的地緣利益蛋糕。“不站隊,無援助”的邏輯曾在黎巴嫩內戰里演示過,結果誰都不想重演那種碎裂局面。
有人引用南非種族隔離終結來做樂觀對照。可南非白人占少數,有國際全面制裁的外部壓力,最終選擇妥協;而以色列背后立有美國軍事與科技支撐,這張護身符使其缺乏立即讓步的硬驅動力。少了“不得不合”的外部大棒,談融合便只是紙上談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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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回來,歷史脈絡里仍有閃光片段。1978年薩達特訪以時,曾在議會講臺上直言:“我們可以無限期戰爭,也可以和平相處,選擇在你們。”這句質問今天依舊有效——只不過,將土地與人口一次性整合并不等于和平,反而像往火堆里倒汽油,噼里啪啦更響。
用一句簡單的話收束:缺乏互認的并入方案,既難讓巴勒斯坦人獲得尊嚴,也難讓以色列人獲得安全;雙輸的可能性,遠大于雙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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