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檔的喧囂中,韓寒IP續作《飛馳人生3》再次以全男班底點燃觀眾對男性群像敘事的熱情。回望二十年前,一部沒有女主角、沒有愛情線的軍旅劇《士兵突擊》,曾以樸素至簡的敘事引發收視熱潮與持久討論。有人稱它為時代的強心針、每個人的心靈史,甚至成年人的精神解藥,還有人從20歲到40歲,不斷從這部劇中尋找活著的底氣。《士兵突擊》的角色圖譜,構成了一幅當代中國男性的精神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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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劇《士兵突擊》海報
王寶強飾演的主角許三多,從一個“天生一副熊樣”的農村青年成長為兵王,其蛻變軌跡并非傳統英雄敘事,而是個體在集體中尋找自我價值的微觀史。當我們看到許三多默默面對荒蕪的內心,努力守護他珍惜的人和事時,那種情感上的共鳴格外強烈。王寶強演許三多時,眼睛里那種純粹的“傻”,后來再也復制不了。他修路、腹部繞杠333個、獨守七連半年,每件事都笨拙得讓人著急,卻又真誠得讓人心疼。后來,王寶強真的從許三多變成了影帝,從《樹先生》到“人在囧途”系列,再到自導自演《八角籠中》。但奇怪的是,無論他演什么角色,我們總能在他身上看到那個許三多的影子。那種笨拙的堅持,似乎從未離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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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三多成名之戰,333個腹部繞杠。
張譯飾演的史今,是許多人心中的白月光。這個即將退伍的班長,路過天安門時嘴里嚼著大白兔奶糖、哭得稀里嘩啦的片段,成了整部劇的“核彈級”淚點,甚至被收入北影的哭戲教科書。他溫柔又有原則,像極了我們人生中遇到的那個最好的引路人。當初為了出演《士兵突擊》,張譯給導演康洪雷寫了洋洋灑灑3000字的《我的請愿書》毛遂自薦,甚至不惜離開部隊、選擇轉業,也要遠赴昆明拍這部戲。后來的張譯,成了演技的代名詞,從《親愛的》中失孤尋親的父親,到《三大隊》里苦行僧般追兇十二年的程隊長,每個角色都扎實可信。他偶爾在訪談中露出的靦腆笑容,還是會讓人瞬間想起那個對許三多說“該長大了”的史班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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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班長的教科書級哭戲。
袁朗一出場就自帶距離感,身著特戰服,眼神銳利,語氣戲謔又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仿佛天生就帶著“篩選強者”的審視。他叼著煙、面帶幾分壞笑,臨走前還輕描淡寫地說:“我才三十歲,我還沒玩夠。”可褪去魔鬼教官的外殼,袁朗的底色其實是溫柔與清醒。他比任何人都懂堅守的意義,也比任何人都珍惜純粹的靈魂。段奕宏憑借這個角色迎來演藝生涯的重要拐點。此前,他在孟京輝重排的話劇《戀愛的犀牛》中飾演馬路,與郝蕾搭檔,被稱為最好的版本。此后,《烈日灼心》中那個滿腹心事、眼神復雜的伊谷春,《暴雪將至》里工業小城保衛科長余國偉,讓他接連拿下長春電影節和東京電影節雙料影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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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臺詞被網友稱為“百煉鋼化繞指柔”。
七連長高城,將門虎子,驕傲又狂躁,觀眾戲稱他“七公主”,動不動就大喊“把他給我拉出去斃了”。他身上有一種老派中國軍人的氣息,仿佛從小就有“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的志向。在他看來,男兒就該戎馬一生、建功立業。高城起初極度看不起許三多,卻在鋼七連解散、自身遭遇挫折后,讀懂了許三多身上的堅韌,也完成了自我和解。他曾說:“有容乃大,無欲則剛。容是別人,欲是自己。”這句話正是他的自我剖析,也是他的成長底色。而那句“日子就是問題疊著問題,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迎接這些問題”,更是道盡了生活的真相。相比其他演員的爆火,張國強一直深耕長劇領域。在《我的團長我的團》里,他演出了東北人那股樂觀又狡黠、惜命卻敢擔當的勁兒。此后,他又演過醫生、村官、盲人、小市民、家庭煮夫等風格迥異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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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連長經典語錄之一。
伍六一出身普通,沒有高城的將門光環,沒有袁朗的通透狡黠,也沒有許三多的純粹與幸運。他的一切,都靠自己的拼勁與韌勁掙來。他嘴上瞧不上許三多,卻始終把他當兄弟。在特種兵選拔中,他跑斷韌帶也不肯放棄,最終為了不拖累許三多,毅然拉開信號彈退出比賽。史今退伍時,許三多嚎啕大哭,而他只是站在窗前默默流淚。因傷退伍后,高城念及戰友情誼,特意為他安排了清閑的后勤職位,但伍六一眼神堅定地拒絕了:“我伍六一,就算回家種地,也不用人可憐。”說完轉身離去,背影挺拔,沒有一絲留戀,用決絕守住了一個軍人、一個硬漢最后的尊嚴。后來,邢佳棟在《霧里看花》中飾演精于古玩鑒定的專家,在刑偵劇《謊言真探》里演了個被觀眾稱為“街溜子”和“鐵憨憨”的刑警隊長陳虎,成了全劇的喜劇擔當。他選擇拒絕過度曝光,在這個人人都想被看見的時代,他將個人隱沒,永遠用角色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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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六一窗前默淚。
陳思誠飾演的成才是全劇最聰明的兵,聰明、世故、會來事兒,口袋里永遠揣著三種,好煙給連長,中等的給班長,差的給戰友。他和許三多同為農村出身,性格卻截然相反:精明活絡、目標明確,懂得審時度勢、善于投機。得知紅三連有提干名額,他毫不猶豫遞交調令,不顧鋼七連的情誼,也不顧許三多的挽留。但在遭遇挫敗、陷入低谷后,他開始正視自己的不足,反思過往的選擇,在孤獨與沉淀中重新找回初心。他的蛻變不是一蹴而就,而是歷經陣痛后的清醒,是失去后的珍惜。這份真實的掙扎與成長,讓他擺脫了功利者的標簽,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極具現實意義的角色。陳思誠把成才的這份精明勁兒演得駕輕就熟。后來他轉型當導演,拍出“唐探”系列,成為首位票房破百億的中國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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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才關于“枝枝蔓蔓”的經典比喻。
除了這些經典角色,還有善良寬厚的老馬,活潑開朗的甘小寧,以及李晨飾演的吳哲。他出身優越、學歷出眾,鏡頭里的他溫和通透,既有平常心的清醒,也有軍人的堅韌,與袁朗亦師亦友,雖戲份不多,卻憑沉穩氣質讓人印象深刻。演員李晨也憑借這一角色被更多觀眾熟知,后續深耕影視圈,塑造了多個經典硬漢與溫情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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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黑牛青澀少年時。
《士兵突擊》打動人的,不僅是塑造了一個個個性鮮明的人物,還有那些藏在細節里、不聲張卻厚重如山的情誼。史今對許三多的情,是“托舉”。他明知這個兵底子差、反應慢,卻一次次替他扛下壓力,陪他練腹肌、教他疊被子、在他崩潰時說“別怕,有我在”。這份情,不是溺愛,而是一個引路人用盡力氣把另一個人推上他本不敢想的高度。高城和許三多的關系,則是從厭惡到認可的轉變。起初高城覺得許三多是鋼七連的恥辱,可當七連解散、只剩許三多一人堅守營房時,高城才真正看懂,那個他眼中的“孬兵”,用日復一日的出操、打掃、守崗,守住了七連最后的魂。建立在誤解之后的理解,比一開始就的認同更顯珍貴。再如袁朗,他淘汰成才,不是因為能力不足,而是看穿了他內心的功利,但他最終接納并培養成才,是因為看到了他洗盡浮華后的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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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典的生命力,在于純粹而有力量的情感表達和人物刻畫。《士兵突擊》讓男性友誼超越了簡單的兄弟義氣,升華為一種責任與擔當,以及對存在命題的終極叩問。劇中沒有愛情線,沒有復雜的利益糾葛,所有情感都凝聚在一群男人之間的情誼里。編劇蘭曉龍后來又打造了《我的團長我的團》《長津湖》,前不久,他編劇的電影《得閑謹制》上映,又讓許多觀眾懷念起《士兵突擊》那段燃情歲月。
二十年過去,時代變了,焦慮多了,但人們對真誠、信任與陪伴的渴望從未改變。或許正因如此,那個在荒原上獨自修路的許三多,那群在泥濘中互相攙扶的士兵,依然能給我們一種樸素而堅定的力量。告訴你,不必完美,只要不拋棄不放棄,就是在好好活。
戴月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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