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歲“手語奶奶”火了：微信里1400多名聾啞好友，教孩子跳“千手觀音”，主持200場無聲婚禮

在無數為殘疾人事業付出的人中，有這樣一位老人，曾指導聽障舞者排練，帶領學生們將《千手觀音》搬上國際舞臺，向世界展現聽障群體的才華。她就是“手語奶奶”潘淑文。

誰能想到，這位知名手語教師最初被分配到聾啞學校任教時，根本不會手語，卻憑著對學生的一片赤誠，創造了屬于自己的教學傳奇。

在聾啞學校里，潘淑文是傳道授業的老師；在生活中，她是學生們的“大家長”；退休后，她創辦“手語園”，義務教學至今。

潘淑文的微信里存著1400多名聾啞好友、數十個交流群。在潘淑文的悉心培育下，一批批聾啞孩子走出校園，在各個領域綻放光彩。

她用一生的堅守證明，生命從不因殘缺而黯淡，在無聲的世界，同樣能活得精彩。

01

初入聾啞學校，探索教學艱辛路

清晨的陽光灑在湖北省武漢市洪山區旺山公園的一隅，每逢周日，一位身著旗袍的老人總會準時出現?！坝沂州p撫左胸，五指向前張開，把心中的愛傳給對方?！迸耸缥恼驹谧钋芭牛曇羟辶?，動作優雅。圍觀的人目不轉睛地跟著模仿，比畫出“早安”的手勢。

這樣的場景已經持續了11個年頭。在潘淑文身邊，有舉著手機認真記錄的大學生，有來尋找歸屬感的聾啞人士，還有她當年的學生，如今已年過半百，仍特意趕來陪伴她上課?！笆终Z早已成為我的第二母語?！迸耸缥脑谌巳褐衼砘卮┧?，細致地糾正著每一個人的手勢。恍惚間，那專注教學的身影，與60多年前初登聾啞學校講臺的身影悄然重合。

1960年夏天，從湖北省實驗師范學校畢業的潘淑文被分配到武漢市第二聾啞學校，她沒有想到，這一教，就是一輩子。那時，國內的特殊教育剛剛起步，通用手語也尚未規范，潘淑文身兼多門學科的教學任務，橫亙在她面前的第一道難關，就是如何用手語將知識傳遞給學生。

每天晚自習，潘淑文一邊向學生請教手語，一邊輔導學生功課，回到宿舍后，再把當天學到的手語加以練習，遇到復雜的教學內容，就去請教經驗豐富的教師。不到兩年時間，她便掌握了手語。

為了讓學生更深入地理解所學內容，潘淑文把鍋碗瓢盆搬進教室，讓每一件生活用品都成為教具?！坝H眼所見、親身所感，比任何課本中的描述都來得深刻。”學校附近的長江大橋是潘淑文的露天課堂之一。

她帶著學生們觸摸冰涼的鋼鐵橋身，俯瞰奔流的江水，“橋梁”“長寬”“承重”這些抽象的概念仿佛被賦予了生命，隨著江水的流淌，進入學生們的腦海中。

當了解到許多學生從未見過火車時，潘淑文四處聯系，在武昌火車站爭取到一節免費車廂。她手把手教孩子們認識紙幣、填寫信息、排隊購票；在站臺上，她指著鐵軌、信號燈等設施細致講解，讓學生們不僅學到了知識，還掌握了生活技能。

02

師者仁心，守護學子成長路

潘淑文的教育旅程，是一次從“授業”到“潤心”的溫柔覺醒。要走進無聲的世界，先得聽見學生心底的聲音。潘淑文像母親一樣，用溫暖包裹每一個孩子，與他們結下了超越師生的情誼。

潘淑文曾教過一個叫魏源的學生，他的父親是聾人，母親是盲人，家境十分困難。一天，一輛疾馳的汽車將魏源撞倒在地。得到消息的潘淑文立即將他送往醫院，一邊用手語安撫魏源，一邊向醫生轉達病情，直到深夜11點，魏源的父親趕到后她才離開。

此后的日子里，潘淑文每天都帶著飯菜去探望魏源，直至他康復。如今，已在杭州成家立業的魏源仍會通過視頻向潘淑文表達感激：“潘老師，我永遠記得您像親人一樣照顧我，等我回到武漢，一定去看您?！?/p>

學生童遠的蛻變也讓潘淑文記憶猶新。童遠因一次高燒后藥物中毒，被命運按下了靜音鍵，變得沮喪、自卑。潘淑文安排他擔任班長，并鼓勵他：“身體的缺陷并不可怕，只要不放棄自己，殘缺也能造就獨特的美?！?/strong>

在潘淑文的引導下，原本消沉的童遠漸漸開朗起來，還幫助老師開導其他同學。畢業后，童遠被分配到國有企業，憑借出色的工作能力，被同事們推選為工會主席。

童遠和妻子都是聾人，婚禮當天，潘淑文的手語成了這場無聲婚禮最動人的進行曲。她站在新人身邊，隨著儀式推進，手指翻飛，將他們的愛意娓娓道來。

“我這一生，至少主持了兩百對聾人學生的婚禮?！迸耸缥淖院赖乇硎?。無論是市區還是偏遠郊縣，只要學生們需要，她都會風雨無阻地前往。國家著名話劇演員鄢繼烈十分關心殘疾人的生活。有時，潘淑文會邀請他一同主持，為新人們送上祝福。

除了主持婚禮，潘淑文還是許多聾啞學生的“紅娘”。學生王乃路和夏天情投意合，但王乃路家境貧寒，這讓夏天的父母顧慮重重，不懂手語的他們難以把心里話傳達給女兒，于是潘淑文多次登門勸說。

“兩個孩子既勤奮又樂觀，都有穩定的工作，單位還承諾分房，我是他們的老師，不會騙你們的?！迸耸缥奈罩哪傅氖郑凵裾\懇，“他們很相愛，錯過了多可惜！”這番肺腑之言終于打動了夏天的父母，讓這段姻緣得以延續。

目睹學生們在無聲世界中一次次碰壁，潘淑文再也坐不住了，開始義務承擔手語翻譯工作，不僅擔任武漢電視臺手語主持人，更潛心鉆研法律條文，為公檢法部門提供專業翻譯。當學生的權益受到侵害時，她總是第一個站出來。

學生曾駱亮家拆遷時，因為溝通不便，被拆遷辦用小面積房屋置換300多平方米的家。走投無路的曾駱亮找到潘老師求助。潘淑文連續三次前往拆遷辦，卻屢屢碰“軟釘子”。她一直從清晨守到日暮，終于等來了負責人。那位主任感慨：“我從沒見過哪位老師能為學生拼到這種地步?！弊罱K，曾駱亮夫婦如愿獲得三套補償房。從選房到驗收，潘淑文始終相伴左右，直到把鑰匙交到學生手中，她才安心。

數十年如一日為學生奔波，潘淑文從未收過一分錢，連車費都自己承擔。她總是笑著說：“我從學生身上得到的，比我付出的多得多?！焙芏鄬W生畢業后獨自挑起了家庭的重擔，那種面對逆境不斷向上的精神，深深觸動了潘淑文。每當看到學生們臉上的笑容，她覺得一切辛勞都有意義。

潘淑文把學生看作自己的孩子，學生也以最真摯的心意回應著她的愛。在潘淑文60歲壽辰那天，幾個同學牽頭，悄悄為她籌備了一場盛大的生日宴。

當大巴緩緩駛近酒店時，眼前的景象讓潘淑文震撼不已：數百名學生站在馬路兩側，揮舞著歡迎的手勢。宴席上，沒有喧鬧的祝酒，隨著手語起落、眼神交匯，一切心意在不言中傳遞。氣氛正濃時，生日蛋糕被輕輕推出，無數雙手在空中共同“唱”響生日歌。

后來，這段動人的影像被學生們制作成光盤送給了潘淑文。“被需要是一種幸福，被銘記是一種成就?！?/strong>潘淑文倍感欣慰，這是她一生中所收到的最珍貴的禮物。

03

篤行不怠，大愛無聲永流傳

潘淑文深知聾啞人的就業之路艱難，她加入湖北省殘疾人藝術團，負責藝術團的排練指揮工作。在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后，她開始創辦自己的藝術團。

2006年，在“智障指揮”舟舟父親胡厚培的引薦下，藝術團被武漢田漢劇院看中，簽下三年合約。此后每天晚上，經典劇目《千手觀音》都會在劇院準時上演。每場演出都觀眾爆滿，學生們不僅有了穩定收入，更在璀璨的聚光燈下尋回了尊嚴與自信。

然而，三年合約到期，劇場租期也隨之終止，學生們再次面臨“何去何從”的難題。為了幫學生拓展就業渠道，潘淑文四處托人聯系單位，甚至親自陪學生去面試。在她的努力下，多家企業向學生們敞開了大門。

2024年6月18日，華中首家無聲咖啡店在武漢開業，三名聽障員工中，韓婷、龔婷都曾是潘淑文藝術團的演員。開業前，兩人萌生了一個想法：在開業典禮上表演一段舞蹈，為新店增添人氣。

可她們借不到服裝，又因久未排練而頻繁出錯。思來想去，兩人聯系了潘老師。潘淑文迅速備齊了音樂、服裝，還在當日親自指導她們表演。在開業典禮上，4位聾人舞者身穿金色舞裙，優美的舞姿引來陣陣贊嘆。那一刻，師生同臺，默契如初。

在一次公益活動中，一位有聽力障礙的大學生拉住潘淑文的手：“潘老師，很多大學生都想學手語，就是苦于沒有地方可以學?！本瓦@樣，本該頤養天年的潘淑文，又因一句話重新忙碌起來。

在武漢市洪山區殘聯的支持下，潘淑文在旺山公園的一片空地上創辦了公益手語教學點——手語園，讓更多健聽者與聾啞人“以手會友”?！坝行W員年紀不小了，特地來到公園里學兩個小時，還要趕車回家，我特別心疼?！庇谑敲看伍_課時，潘淑文都自掏腰包買點心和飲用水，分給學員們。

“我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潘淑文道出創辦手語課的初衷，“如果有更多大學生學會手語，我們就能一起為聾啞人架起溝通的橋梁。”令她高興的是，手語園開辦后，反響熱烈，每所學校都有五六名學生參與，最多時超過200人。許多聾啞朋友也慕名而來，大學生們現學現用，與他們親切“交談”。手語園從一個簡單的教學場所，逐漸發展成聽障群體溫暖的聚集地。

如今85歲的潘淑文，還在手語園堅持公益教學。在這里，溫暖的相遇時常發生：2024年6月23日，教學結束后，一群老學生圍了上來，他們專程從漢口、青山等地趕來，只為請潘淑文吃頓飯，令她感動不已；華中科技大學的“金蟬子”團隊也是手語園的常客，常與潘淑文討論“AI助聾，讓愛發聲”的可行性。該項目成果顯著，在2025年7月31日榮獲全國志愿服務“四個100”先進典型中的“最佳志愿服務項目”。

北京師范大學的鄭璇教授了解到潘淑文的付出，將她拉入全國聾人群，與留學生們交流手語。迄今為止，潘淑文管理著6個聾人群，并在線上教武漢市第一醫院的手語隊護士學習手語。

面對聾人朋友的求助，她從未拒絕過。曾有一位聾人朋友的孫女因青春期叛逆厭學，潘淑文得知后，主動上門和孩子談心，還特意和學校老師取得聯系，幫她制訂學習計劃。經過一年多努力，這個孩子有了明顯的改變。認識潘淑文的人都說，她用一雙會說話的手和一顆永不停歇的初心，詮釋了什么是“大愛無聲”。

在公益路上篤行不怠的潘淑文，始終不忘家人是她最堅實的后盾。“我丈夫、女兒、女婿，都是老師，也是黨員。我們秉持著同一個信念：實實在在為他人做些暖心的事?！?/strong>

在采訪的最后，潘淑文展示她與學生們的一張張合影，照片上學生們燦爛的笑容、靈動的手勢、充滿感激的眼神，匯聚成這位“手語奶奶”最寶貴的人生財富。

潘淑文的特教生涯，是一場無聲的對話，卻讓千萬顆心聽見了愛的回響。這或許就是教育最美的樣子——用生命影響生命，讓微光點亮微光。

本文摘自《婚姻與家庭》雜志 2026年1月上

原標題：指尖連接無聲世界，八旬“手語奶奶”用一生溫暖無數聾啞人

一審：王云峰

二審：李津

三審：趙海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