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毛錢一斤沒人要的“破爛”，在出海后身價倍增。

兩毛錢一斤沒人要的“破爛”，在出海后身價倍增。為何被視作垃圾的舊衣服，卻成了全球瘋搶的香餑餑？在許多人印象中，廢品回收是騎三輪車大爺的專長，但資本早已將舊衣升級為年入數億的跨國大生意。

去年一年，我國對外出口的舊衣物達到115萬噸，足以讓一個中型國家所有國民從頭到腳穿上一整年。從價值角度看，這115萬噸舊衣為我們換回了6.5億美元外匯。平均下來，每斤約兩塊錢。聽起來似乎不貴，但要知道，國內舊衣回收幾乎是零成本的廢品。而且，這115萬噸只是海關正規統計的數據，藏在水面下的冰山規模可能遠超想象。

按照慣常邏輯，舊衣服是需要處理的垃圾。但實際上，中國舊衣早已成為多國市場的搶手貨。你見過小區樓下的舊衣回收箱嗎？在很多人認知里，這個綠色箱子是連接貧困山區的愛心通道，人們總幻想著通過捐贈舊衣完成心理上的道德升華。

但在現代商業社會中，這個認知或許過于單純了。事實上，回收箱里的衣服有70%以上進入了分揀工廠的流水線，經過包裝后就成了暢銷海外的商品。除了非洲等發展中國家愿意搶購還算時尚耐用的中國舊衣之外，就連歐洲發達國家也開始悄悄囤貨。而中國，就在不知不覺中成了這條產業鏈上最大的“礦主”。

問題來了：舊衣服是如何從沒人要的邊緣產品，變成國外趨之若鶩的寶貝的呢？

非洲購買中國舊衣的最大原因是真的沒錢。根據世界銀行數據，撒哈拉以南非洲絕大多數人每天生活費不超過3美元，算下來月收入僅數百元人民幣。再加上當地生產力水平有限，購買全新T恤也要幾十元，這對月收入僅幾百元的人來說，確實太貴，完全不具性價比。

此時，集市上三五塊錢的中國二手T恤就成了當之無愧的性價比之王。而且，說是舊衣，但中國舊衣的成色往往很新。我們擁有世界一流的服裝產業，再加上市場競爭激烈，各種新潮款式基本上一季一個樣。中國年輕人又喜歡追求時髦，很多人買衣服最多穿一季，有的甚至連吊牌都沒拆就壓箱底了。

對非洲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撿漏”機會。這幾年漢文化風靡世界，許多非洲人將印著各種漢字、圖案的T恤當成時尚單品。當然，中國衣服的質量也確實“抗造”，校服、工裝的設計初衷就是耐磨耐洗，到了非洲之后，這些衣服又成了勞保神器，穿兩三年都不壞。

歐美雖然也有舊衣出口，但主打舒適性，對非洲來說可能有些水土不服。畢竟非洲環境炎熱潮濕，大多數人需從事體力勞動，純棉秋衣市場有限。所以你看，非洲市場與我們的過剩產能，簡直是天作之合。

中國舊衣到了歐洲，又面臨全新的使用場景。歐洲小國摩爾多瓦每年要花1000多萬美元進口中國舊衣，冬季舊衣成了摩爾多瓦人的“保命服”。羽絨服和厚棉襖在歐洲是絕對的奢侈品，但中國二手貨不光保暖性能一流，價格也只是新品的零頭。烏克蘭電力危機之后，許多烏克蘭人也開始有樣學樣，大規模采購中國舊衣。畢竟在沒有暖氣的寒冬面前，面子遠沒有里子重要。

歐洲購買舊衣，還藏著一個巨大的“環保陽謀”。歐洲政客整天高喊環保口號，給企業定下70%的紡織品回收目標。但這事對企業來說實在頭疼，因為回收舊衣的成本實在太高。舊衣回收的核心環節是分揀，這是機器難以取代的崗位，全靠人工眼看手摸。歐洲的人工成本又是世界出了名的貴，從商業邏輯上說，讓歐洲人分揀只值幾毛錢的舊衣，簡直是穩賠不賺。

所以，歐洲人就把這個臟活累活轉嫁到了中國身上。中國有成熟的分揀產業鏈，廣東、江蘇的大廠里輕松就能拉出幾百個熟練工流水線作業，幾秒鐘就能判斷衣服的價值：還能穿的分揀出來賣給非洲，不能穿的也不浪費，拆解粉碎之后做成工業抹布和汽車隔熱棉，或者通過化學法還原成聚酯纖維顆粒。

然后，我們將處理好的再生原料出口到歐洲，歐洲工廠拿到原料后做成新的環保服裝，轉手就成了他們的循環經濟成果。當這幫資本家填上了回收率的KPI，你看，這就形成了完美閉環：歐洲要了面子，非洲要了里子，而咱們中國賺了辛苦錢的同時，也掌握了產業鏈的話語權。廣東的格瑞哲就是靠舊衣出口，做到了年銷售額4個億。所以，千萬不要小看舊衣回收，這就是個高度專業化、資本化的正規市場。

當然，凡事都有兩面性。許多專家認為，我們向非洲大批量出口舊衣，可能會沖擊非洲本土紡織業。從經濟學角度說，這話沒錯，畢竟中國舊衣太便宜、太好用，當地紡織廠難免會受到沖擊。中國舊衣就像非洲服裝產業的“消費降級魔咒”，鎖死了他們發展本土制造業的空間。

但要怪也只能怪非洲本土紡織業太弱。巨大的市場需求擺在這里，若想靠禁止進口舊衣來保護本土紡織業，只會無限拉高當地人的生活成本。所以，這里面的真正邏輯還是廢物利用。在中國，這些衣服是被嫌棄的過剩產能；而在非洲，這些服裝反而成了生活體面的剛需。從表面上看，這門6.5億美元的生意是在賣“破爛”；但其實，這就是全球資源的一次大重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