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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李小意
來源:狂暴的核桃 (htdcry)
當愛潑斯坦島上這幾百萬頁的罪惡被攤在陽光下,你以為中國人會歡呼,會慶祝對手的社會性死亡嗎?
不,我們感到的,是憤怒,是一種從心底涌上來的、冰涼的悲哀。
沒有勝利者的優越感,有的只是一個文明對另一個文明徹底失控的驚懼與悲憫,是一個尚有良知的人,眼睜睜看著另一群人,如何能對自己文明里最脆弱的孩子,下此毒手,所產生出來的強烈驚恐。
此時此刻,我們不是作為中國人在同情美國人,而是一個人,在同情另一個人。
我們悲哀,是因為在那座島上,“人”這個字,被徹底擦掉了。
要知道,愛潑斯坦案所揭露的,不僅僅是個別精英的墮落,而是他們那個圈子已經爛透了,形成了一套不把人當人的規矩。
在那里,未成年人不是需要呵護的晚輩,而是取悅他人的工具。
是可以交換,可以消耗的資源;是隨時會被寫上菜單,然后被送上餐桌的食物。
我相信,每個看到文件的中國人,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幸災樂禍,也不想冷嘲熱諷,而是寒意從內心散發到每一寸皮膚,乃至每一滴血液、每一處毛孔。
因為這種模式,對于一個深受華夏文明浸潤的普通人來說,是全然陌生且恐怖的。
為什么?為什么我們的反應會是這樣?答案很簡單:
我們文明賦予我們的人性,讓中國人這方面的承受能力,極其脆弱,極其單薄。
華夏文明源頭周禮的根基大體上建立在家庭倫理關系上。
從大宗到小宗的宗法制,再到后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進一步闡釋,被很多人叫做儒教的中國禮法,曾經被稱作落后且束縛人性的。
這當然是客觀事實,宗族大家長權勢過大,定然會侵占甚至剝削小輩的利益。
甚至出現很多諸如魯迅先生批判過的,對內對下對女子孩子的殘酷壓迫。
但為什么周公仍選擇了家庭關系作為基礎,來構建周禮,乃至于成為了華夏文明的基座呢?
因為人性,真的深不可測。
因為周公,大概率見過殷商是怎么吃人的。
殷商時代,大規模的活人祭祀乃至食人并非傳說,而是考古證據不斷揭示的史實。
周取代商,不僅是一次王朝興替,更是一次深刻的文化與倫理革命。
周公開啟的禮樂制度,其核心就是用一套基于血緣親情、父子倫常的規則,來嚴防人性滑向那種無底線的殘暴。
他知道純粹的“獸性”會帶來什么,所以他用“父母之愛子”這種同樣源于生物本能,來對抗指向掠奪與毀滅的“獸性”。
他用血緣,為人性的黑暗深淵,設置了一個叫做“家”的堤壩。
這個設計,深刻地塑造了中國人的精神結構。
無論一個中國人后來是成為君子還是小人,是忠臣還是梟雄,
在他的價值排序里,“家庭”以及由此衍生的對子女的責任、對父母的孝道,始終占據著一個難以撼動的位置。
它成了一個道德上的“錨點”。
就像水滸傳里殺人如麻的李逵,他可以漠視許多規則,但對老娘的那份孝心,是他身上未曾熄滅的人性微光,他心心念念要接老娘上山享福。
這份心思,在愛潑斯坦那個將人徹底“物化”的圈子里,是難以想象的。
這就是周禮的價值,這也是華夏文明的一個緯度和側面。
它給了所有中國人一個錨點,讓我們始終被它吸引,被他牽絆,從而不至于失控。
你看一個正常中國人,甚至是貪贓枉法的罪犯,老娘、兒女出面都是最容易擊破心底防線的。
所以周禮傳承下來的綱常,它可能束縛了你,但它也保護了你。
它讓你在最壞的情況下,依然有一種精神力能把你往回拉,讓你記得自己還是個人,還是這顆星球上最高級的生物,而不是跟野獸無異的牲畜。
因此,當我們看到愛潑斯坦文件里那些細節時,我們的震驚,本質上是一種文明層面的“認知失調”。
我們無法理解,那些站在人類社會頂端的精英,為何能如此徹底地拋棄最基本的人性。
比爾·蓋茨在算計如何給妻子偷偷服藥時,可曾想過“夫妻一體”的倫理?
特朗普在性侵那位女孩的時候,可曾想過自己女兒伊萬卡?
那些在游艇上尋歡作樂、甚至涉足更恐怖行徑的權貴,當他們面對島上的孩子時,可曾有一瞬想起自己家中也有兒女?
沒有,一切都沒有。
他們的圈子倫理,已經用共同的罪惡取代了血緣親情,用對欲望的無限滿足取代了對繁衍的責任。
他們的錨已經斷了,于是他們的船可以毫無顧忌地駛向任何黑暗的海域。
所以,當愛潑斯坦文件把西方名流的惡行公之于眾時,我們普通人的反應,根本不是中國對美國的嘲諷。
而是是“人”對“非人”行徑的天然排斥。
是一個尚存人性的文明體系下的個體,對于另一個體系中個體被如此踐踏所產生的、跨越文明的悲憫。
我們同情那個13歲就被推入魔窟的女孩;
我們為那個尖叫“他們在吃人”而后消失的模特感到寒意;
我們悲鳴那個被特朗普和愛潑斯坦聯合侵犯的少女。
我們甚至對文件中那些冷冰冰記錄的、不知名的受害者感到痛苦。
這不是因為他們是美國人,而是因為他們和我們一樣,本應是“人”。
我們看到的是,他們文明內部那道本該保護最弱者的屏障,早已被他們的守護者親手拆毀,并坐在廢墟上宴飲。
我們不是站在什么意識形態的高地上指手畫腳。
我們是從一個有著“家”這個底層安全網的文明里,眼睜睜看著另一群同樣的人類,是如何掙脫了這一切,像斷線的風箏一樣墜入純粹的、毫無掛礙的黑暗。
我們感到的,是一種文明層面的“錯愕”與“悲憫”。
我們會本能地想:他們就沒有老娘要接嗎?他們就不想想自己的孩子嗎?他們怎么能對別人的孩子下得了手?這種疑問,不是偽裝,而是我們倫理編碼的自然反應。
因此,這份同情與悲哀,無比真實。我們看到那些受害者,無論他們來自哪個國家。
我們首先看到的是“別人家的女兒”、“別人家的孩子”。
這種共情,穿越了國界和文明,直接基于我們對于“人”的最基本理解:你應當有一個家,你應當被家人所愛,你也應當有所愛、有所牽掛。
我們震驚,我們悲哀,正是因為我們還執著地相信,人,不該活成那副模樣。
這份相信,也許在赤裸的強權與欲望面前顯得笨拙,甚至天真。
但它卻是華夏文明趟過五千年血火而未曾熄滅的、最微弱也最頑固的火苗。
我們為島上那些被摧殘的生命而哭,又何嘗不是在為所有人性中,那點樸素的是非與惻隱,正遭受著前所未有的凌遲,而感到窒息般的悲傷。
這悲傷不指向任何國度,它指向的是人類這一物種,是否還配得上“人”這個稱呼的終極拷問。我們的文明教我們“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而在美國,大家看到的是,他人幼,可欺之,可辱之,甚至可食之。
這無關勝負,但關乎存亡:
不是國家的存亡,而是“人”之所以為人的,那最后一點尊嚴的存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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