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是我國歷史上的一個大分裂時期。
自907年唐朝滅亡,到979年宋滅北漢,持續時間長達72年!
這個時間跨度,遠遠超過了三國時期(220年-280年,共60年)。
然而,打開地圖,我們難免困惑:這場亂世,完全沒有必要持續如此長的時間呀!
一般來說,持續時間稍長的大分裂,是建立在各方力量基本平衡的基礎上的。
春秋戰國的大分裂時期,各大國的實力基本相當,直到長平之戰后平衡才被打破。
三國的大分裂時期,雖然魏國實力一直最強,但吳蜀大部分時間是同盟關系,“兩弱抗一強”,基本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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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北朝時期,北朝實力雖然長期強于南朝,但大部分時期,南北實力還是基本比較平衡的。
然而,五代十國時期,幾乎從一開始就沒有什么平衡:北方“五代”一直遠遠強于南方各國。
北方雖然政權頻繁更迭,但始終由單一王朝掌控中原核心、燕趙故土與河東鐵騎,整合了北方絕大部分疆域,形成了碾壓行的實力體量。
南方呢?分裂為吳、吳越、閩、楚、前蜀、后蜀、南唐、南漢等十余個割據政權,其實力不但遠遠弱于北方,也遠不如三國時期的吳蜀。
而且,南方各小國,也沒有搞什么“合縱”,他們彼此之間攻伐不休,他們彼此之間的戰爭遠遠超過了他們與北方之間的斗爭。
把這副牌交給秦昭王、曹操,北方應當可以輕松各個擊破,在比較短的時間內就完成統一大業!
然而,朱溫、李存勖、李嗣源、郭威、柴榮們,一代代雄主,卻硬是搞了半個世紀也無法完成統一大業!
這是為什么呢?
后梁:死磕河東耗盡精力
后梁作為五代北方的首個王朝,從一開始就手握北方一統的基本盤,卻被河東的死磕拖垮,對南方的試探只能淺嘗輒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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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溫篡唐后,迅速掌控了河南、山東、陜西東部等中原核心區,北方除河東李克用父子、幽州劉仁恭等少數割據勢力外,皆奉后梁為正朔。
此時的南方,楊行密的淮南、錢镠的吳越、王建的前蜀等政權才剛站穩腳跟,彼此間還在為地盤廝殺,根本無力與北方抗衡。
彼時淮南楊行密雖為南方最強,卻也只是占據江淮一隅,兵力不足后梁的三分之一,且內部派系林立,若后梁能集中精銳南下,平定淮南不過是時間問題,而拿下淮南,江南諸地便唾手可得。
可朱溫自始至終,都無法擺脫河東李克用這一死敵。二人唐末結下的宿怨,讓北方形成了 “中原后梁 VS 河東沙陀” 的死局,朱溫五次率大軍攻打河東,皆被李克用依托太原 “表里山河” 的天險擊退,中原的精銳兵力大半耗在了河東的攻堅戰中,糧草、財力也被拉鋸戰掏空。
由此,南方諸國雖弱,卻也抓住了北方的內耗,在彼此的爭斗中慢慢站穩了腳跟。
后梁終其一生,都沒能完成北方的徹底整合,更別說南下統一!
最終在與河東的死磕中元氣耗盡,923 年被李存勖所滅。
后唐:巔峰自毀錯失良機,最后被迫開倒車。
1、一度非常接近一統。
后唐前期,是五代最接近一統天下的時刻。
當時的北方,終于完成了內部整合,兵鋒之盛,讓南方諸國聞風喪膽。
李存勖以沙陀鐵騎為核心,滅后梁、定中原、收河北、平幽州,徹底掌控了整個北方,彼時的后唐,疆域北抵契丹、南至淮河,兵力達百萬之眾,是五代實力的巔峰。而南方的格局,依舊是分裂渙散:前蜀君主王衍沉迷酒色、昏庸無道,朝堂混亂;吳國內部權臣專權,君主形同傀儡;吳越、閩、楚等國則只求偏安,根本不敢與后唐抗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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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李存勖抓住時機,派大軍西征前蜀,蜀軍毫無抵抗之力,后唐大軍一路勢如破竹,僅用七十余天便滅亡前蜀,將蜀地這一富庶之地納入版圖。
大家都知道,在歷代統一戰爭中,一旦北方政權奪取了四川,那么,接下來就是順流而下,直搗金陵,天下一統已經沒有什么懸念了。
然而,此時的李存勖,卻親手毀掉了一切。
他沉迷戲曲、寵信伶人,屠戮郭崇韜等開國功臣,寒了武將集團的心;他不修民政、橫征暴斂,讓中原百姓在戰亂后再遭疾苦,民心盡失。朝堂的混亂很快引發軍變,魏博軍率先起兵,李嗣源被士兵擁立為帝,回師洛陽,李存勖死于亂軍之中。
2、倒退。
李嗣源是五代時期評價比較高的君主。
他接手后,采取了一系列安民措施,使北方的經濟得到了恢復和發展,
然而,從統一的進程來看,此時,卻出現了許多倒退。
首先,后蜀建立,四川再次進入了割據狀態。
趁著后唐的內亂,原本是后唐名將的孟知詳趁機割據巴蜀,擊敗了后唐軍,使巴蜀地區再次進入了割據狀態。
如此,當初李存勖滅前蜀的勝利果實,就此徹底丟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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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時,南方諸國的局面更加穩固了。
原本,南方各國自楊行密等“創一代”去世后,普遍進入了內部比較混亂的時期。
然而,趁著后唐進入調整期,南方諸國趁此機會解決內部問題,穩住了腳跟。
尤其是南唐,在吳國基礎上崛起,成為南方新的強藩。
后晉:繼續倒退
后晉時期,是統一大業的一個大倒退時期。
1、北方威脅急劇增大,大大牽制了統一進程。
石敬瑭為了奪取帝位,割讓了幽云十六州給契丹。
由此,后晉,及后來的后漢、后周,都失去了抵抗契丹的天然屏障。
如此,后代的王朝,被迫在其北疆保持強大的防御兵力,可投入統一戰爭的力量被大大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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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北方藩鎮內亂加劇。
石敬瑭能聯合契丹來奪皇位,那別的藩鎮不可以嗎?
后晉時期,是五代時期藩鎮動亂最劇烈的時期。
由此,藩鎮叛亂的情況急劇增加,使后晉及后來的后漢,都不得不焦頭爛額地應付此起彼伏的叛亂,實力進一步削弱。
3、格局進一步改變。
而在此情形下,天下格局又發生了新的變化。
最典型的:割據巴蜀的后蜀,趁機奪取了秦州等隴右地區,其割據勢力進一步增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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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留下一個超級爛攤子。
石敬瑭死后,石重貴即位,試圖擺脫契丹的控制,卻引發了契丹的大舉南侵。
最終契丹軍攻破開封,后晉滅亡。
契丹入主中原后燒殺搶掠,北方的經濟、民生遭到毀滅性打擊,中原腹地赤地千里,經濟基礎遭到沉重打擊。
而且,后晉滅亡時,杜重威、李守貞等將領也趁機擴張勢力,成為強藩,給后來后漢埋了大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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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方諸國,此時早已形成了相對穩定的格局:南唐滅閩、楚,成為南方第一強國;后蜀據守蜀地,閉關自守;吳越、南漢等國則偏安一隅,北方的混亂,讓南方徹底擺脫了被吞并的危機。
后漢:從停滯到繼續倒退
1、停滯:忙于平定藩鎮叛亂,無暇推進統一事業。
后漢的歷史,短暫到只有四年,接過的又是后晉留下的爛攤子,以至于其存在的意義,似乎只是為了平定藩鎮叛亂。
如此,北方的統一之路,再次被按下暫停鍵。
947 年契丹北撤,河東節度使劉知遠趁機在太原稱帝,入主中原建立后漢。此時的北方,歷經契丹的蹂躪和后晉的滅亡,藩鎮割據的局面愈演愈烈,各地藩鎮擁兵自重,根本不把后漢朝廷放在眼里,叛亂此起彼伏。
這段時間,南唐趁機有所作為,接連滅了福建的閩和湖南的楚,只不過,他們到底還是沒有守住勝利果實,福建和湖南還是脫離了南唐的直接控制。
隨著杜重威、李守貞等人被平定,北方藩鎮割據的局面稍微有了好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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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后漢滅亡前,這一局面又出現了嚴重倒退。
2、大倒退:河東再次割據。
五代十國時期,最重要的藩鎮是河東。
后唐、后晉、后漢,皆是自河東起事,入主中原的。
劉知遠入主中原后,讓弟弟劉崇坐鎮河東,親兄弟到底放心些。
然而,劉知遠去世后,劉承佑接班,朝政都掌握在宰相楊邠、樞密使郭威等顧命大臣手中。
劉崇與郭威素有舊怨,心懷不安,遂聽從節度判官鄭珙的建議,以防御契丹的名義,選募勇士,招納亡命,修繕兵甲,充實府庫,大肆擴充兵力,以為自保之計。他還停止對朝廷上供財賦,對朝廷詔令也大都拒不奉行。
也就是說,在后漢后期,河東已經事實上進入割據狀態了。
到后來郭威代后漢,劉崇直接建立北漢政權,河東地區再次公開與后周對立,成為死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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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后周建國時,其版圖又幾乎回歸到了后梁時期的模樣,反不及后唐、后晉、后漢了!
后周:兩代蓄力終迎曙光,天不假年功歸北宋
后周建國時,版圖反而不如后唐、后晉、后漢,而且已經占據幽云十六州的契丹與北漢勾結,為后周大患,總體上,后周要推進統一大業的條件,反而是比較差的。
幸運的是,郭威、柴榮,都是雄才大略之主,他們以積極的作為,硬生生地開創了一個好局面。
1、郭威施良政,使北方社會逐漸安定,生產得到恢復,漸漸富國強兵。
郭威吸取五代以來的教訓,大力整頓吏治、減輕賦稅、鼓勵農桑,讓北方殘破的經濟逐漸復蘇;同時改革禁軍,削奪藩鎮兵權,將全國精銳兵力收歸中央,強化中央集權,徹底扭轉了武將專權、藩鎮叛亂的局面。
2、柴榮雄才大略,大力推進統一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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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榮即位后,更是將這份蓄力推向了極致,他南征北戰,西征后蜀收復秦、鳳、成、階四州,斬斷后蜀與中原的聯系;三征南唐,奪取江北十四州,迫使南唐去除帝號、稱臣納貢,將長江天險握在北方手中;北伐契丹,收復瀛、莫、易三州及瓦橋、益津、淤口三關,兵鋒直指幽州,試圖奪回燕云十六州,解除北方的外患。
此時的北方,政治穩定、經濟復蘇、軍事強悍,中央集權得到空前強化,而南方諸國,早已不復往日的生機:南唐經柴榮三征,實力大損,只能偏安江南;后蜀君主孟昶昏庸無道,朝堂腐敗;南漢、閩越等國更是君主殘暴、民不聊生,彼此間依舊矛盾重重,毫無合力抗北的可能。此時的北方,只要柴榮繼續揮師南下,平定江南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亂世也將就此終結。可命運卻開了一個殘酷的玩笑,柴榮在北伐契丹的途中染病,英年早逝,年僅 39 歲。
留下 7 歲的幼子柴宗訓即位,主少國疑,根本無法駕馭龐大的政治、軍事機器。
這份歷經五代積累、眼看就要完成的統一準備,最終只能留給趙匡胤來收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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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0 年,趙匡胤陳橋兵變,黃袍加身建立北宋,繼承了后周的所有基業。此時的北宋,手握后周打造的精銳禁軍、復蘇的北方經濟和一統天下的大好局面,而南方諸國,依舊是分裂渙散、實力孱弱。趙匡胤延續柴榮 “先南后北、先易后難” 的策略,揮師南下,先后滅亡南平、后蜀、南漢、南唐等國,最終在 979 年滅北漢,終結了五代十國五十三年的亂世,完成了天下的統一。
結語:片面的邏輯,是亂世始終不能平定的關鍵。
回望五代的歷史,在 “北強南弱” 的既定格局下,北方遲遲無法統一的真相,清晰而殘酷:錯誤的底層邏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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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寧有種耶!——《舊五代史?后晉?列傳十三》
五代時,有實力的帝王、藩鎮,以“兵強馬壯當為天子”為底層邏輯。
毫無疑問,強大的武裝力量,確實是任何政權得以建立的基礎。
然而,以此為底層邏輯,片面強調武裝力量,就終歸只能“亂天下”,而不可能“得天下”了。
你以兵強馬壯而做了天子,那手下的武將也可能以兵強馬壯而來爭天子。
因此,朱溫、李嗣源、石敬瑭、劉知遠們,他們在時可以壓制住驕兵悍將,但等到下一代接班,就鎮不住場子,就不能壓制住那些“寧有種耶”的驕兵悍將們了。
如此,反反復復,來來回回,北方政權不是在鎮壓叛亂就是在被叛亂所顛覆,哪里還有力氣來推進統一大業呢?
直到后周建立后,郭威、柴榮勵精圖治,才使禁軍強盛、政治清明、經濟恢復、文武人才鼎盛,才使大國之大,真正的轉換成了推進統一大業的實力基礎。
歷史一再表明:大一統之業,絕不是單純的軍事碾壓,而是政治、經濟、人心綜合發展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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