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講的這個人,叫許睿。
他生在漢東市滸山縣最偏的山溝溝里,黃土埋到脖子,風一吹就滿嘴沙。爹娘都是土里刨食的人,爹的腰被重擔壓成了一張弓,娘的手粗得能搓下鐵屑,一輩子沒穿過一件不帶補丁的衣裳。可就是這樣兩個人,把牙縫里省、褲腰上摳的每一分錢,都塞進了許睿的書包。
武海師范,中專。
在那年月,這就是金疙瘩,是農村娃能摸到的最亮的天。全村人都來道喜,爹娘跪在老槐樹下,對著天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出了血,嘴里念叨著:“咱家出公家人了,咱家出公家人了。”
許睿那時候眼睛亮,心也干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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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師范的槐樹下,他認識了劉薇薇。姑娘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像剛從地里拔出來的蘿卜,脆生生、甜津津。他們在月光下背書,在石桌上寫字,他給她講山里的狼叫、地里的螞蚱,她給他塞一塊糖、縫好磨破的袖口。那時候的情,不摻錢、不摻權,就像地里的麥苗,老老實實往上長。他攥著她的手說:“薇薇,等我站穩了,就回來娶你。”
姑娘紅著臉,點了頭。
誰能想到,這一站穩,就站歪了。
畢業分配,他被甩到一個鳥不拉屎的鄉鎮,當語文老師。土坯房、破桌椅,夜里能聽見老鼠打架。他教孩子們 “人之初,性本善”,自己卻在清貧里一點點發涼。直到鎮上缺個會寫字的文書,他被拉進了鎮黨委,遇見了那個改變他一生的人 —— 黨委書記賈正經。
賈正經這人,名字正經,事一點不正經。
他教許睿怎么說話、怎么敬酒、怎么睜眼說瞎話,怎么把權力變成口袋里的錢。許睿看著賈正經一呼百應,看著別人點頭哈腰,看著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人,如今圍著他轉。
他心里那點干凈,像被黃土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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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賈正經,他一路往上爬。
副鎮長、鎮長、鎮黨委書記…… 每一步,都踩著好處;每一提拔,都藏著交易。他忘了爹娘在地里流的汗,忘了槐樹下的誓言,忘了自己曾經也是個眼里有光的少年。
后來,他成了滸山縣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再后來成了成濰縣縣長、縣委書記,最后一躍 —— 漢東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還兼著成濰縣委書記。
官越做越大,心越來越黑。
他又遇見了劉薇薇。
姑娘老了,丈夫早走,一個人拉扯女兒岳思思長大,臉上刻著生活的苦。許睿看著她,心里那點舊情死灰復燃,不是愛,是空虛,是補償,是權力撐出來的荒唐。
他和初戀搞到了一起。
又鬼使神差,盯上了她女兒岳思思。姑娘年輕、單純,以為遇上了真心人,死心塌地,最后懷了孕。
一團爛泥,糊住了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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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薇薇知道真相那天,沒哭沒鬧,只是看著許睿,眼神空得像深秋的荒原。她守了半輩子的清白,盼了半輩子的念想,被這個她曾經愛過的男人,踩得粉碎。
紙包不住火,尤其是燒得這么旺的火。
中紀委的人來了漢東。
舉報信像冬天的雪,一片接一片,落滿了桌子。他貪的錢、用的權、亂的情,一樁樁,一件件,全都被翻了出來。
曾經圍著他轉的人,一哄而散。
曾經握在手里的權,一夜成空。
被帶走那天,天陰得像一塊浸了水的黑布。
許睿沒有掙扎,也沒有哭喊。他望著遠方的黃土坡,好像又看見了當年那個背著布包、穿著補丁衣裳的少年,看見了爹娘佝僂的背影,看見了槐樹下那個笑眼彎彎的姑娘。
手銬冰涼,涼到骨頭里。
他從塵埃里爬出來,本可以成為一束光,最后卻自己滾回了爛泥塘。
他毀了自己,毀了家庭,毀了劉薇薇,毀了岳思思,也毀了爹娘一輩子的盼頭。
有人說,他是被權力害了。
有人說,他是被欲望吞了。
依我看,他是丟了根。
根一斷,人就瘋,心就黑,路就歪。
風一吹,黃土漫天。
那個從農村走出來的少年,那個曾經干凈的青年,那個權傾一時的副市長,最終都化作了塵埃里的一聲嘆息。
輕輕一響,
就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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