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6萬粉絲,1005.3萬總獲贊,三個置頂作品個個突破百萬點贊。手機屏幕里,少年少女踩著兩米多高的梅花樁騰挪翻轉,獅頭輕搖,身姿如燕,每一個動作都透著股不服輸的韌勁。這支在抖音上爆紅的隊伍,就藏在陜西省渭南市大荔縣許莊鎮,名叫陜西大荔釋常龍醒獅隊。
2月10日,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實地走訪,一起看看“走紅之后”他們過得怎么樣?那些學舞獅的孩子,背后又都有著怎樣的故事?
領頭人王天峰——
武術世家的堅守,讓非遺在鄉土里扎根
陜西大荔釋常龍醒獅隊的基地,在242國道旁的一所武術學校里,今年40歲的王天峰,是釋常龍醒獅隊的靈魂人物,也是這所武校的創辦者,有意思的是,他一張嘴,能在河南話和陜西話之間無縫切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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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大荔,老家卻在河南。祖輩因發大水逃荒,落腳在陜西大荔縣,據長輩說,我們這個村里人大多是同期西遷的移民,其中山東人最多,久而久之,我的出生地就被人叫成了‘山東莊’。”王天峰說,他祖上世代習武,骨頭縫里都浸著武術的勁兒,從6歲起,他就跟著父親扎馬步、練招式,后來還專門去少林寺深造了幾年,把一身功夫練得愈發扎實。
對于和舞獅的淵源,王天峰說,他們起初只專注于武術教學,直到偶然間渭南市的民間舞獅隊邀請他的武術學員配合表演,“他們玩舞獅,我們演武術,結合起來效果特別好。”在參與了幾次民間藝人的舞獅表演后,他忽然意識到,武術與舞獅本就密不可分,“沒有武術基礎,舞獅練不出來,獅子的靈活性、動態感都做不到;而武術功底,能讓舞獅更有力量、更具觀賞性。”就這樣,王天峰開始嘗試在學校里開設武獅課。
武獅的核心是什么?王天峰說,是“配合”與“功底”。兩米多高的梅花樁,底下就算鋪著一米厚的海綿,摔倒也是家常便飯。“上樁最少得練半年,有武術基礎的還好,沒基礎的,起碼得三年才能站穩。舞獅必須兩個人搭伙,前排的得輕點兒,不然后排的根本帶不動。獅頭加獅皮看著輕巧,那也有十來斤呢,在樁上每走一步,腿、腰、胳膊都得使勁,差一點就可能摔下來。”
聊到這兒,王天峰語氣中多了幾分自豪:“武者嘛,天生就有股知難而上的韌勁。我這輩子練武術、教武術,就想把這身本事傳下去。你看我帶的這些孩子,慢慢也愛上了這項老祖宗傳下來的東西,在汗水里慢慢找到自己的方向,這就夠了。”
核心成員馬欣瑜——
從叛逆少女到團隊主力,9年汗水磨出光
19歲的馬欣瑜,作為舞獅隊里為數不多的女隊員,在人群里格外顯眼——但誰能想到,這個如今在樁上靈動自如的姑娘,曾經是個讓家長頭疼不已的叛逆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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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瑜來自咸陽,10歲那年,因為調皮厭學、不服管教,家里實在沒了辦法,經人介紹,父母把她送到了王天峰這里。“那時候我特別叛逆,不愛上學,總想著往外跑,讓爸媽操碎了心。”回憶起當年的自己,馬欣瑜語氣坦然。起初,她并不愿意練武獅,覺得枯燥又辛苦,“剛開始學的時候,很多動作做不出來,別人一節課學會的,我要練兩三天,連教練都差點對我失去信心。”
轉機源于一次偶然。當時,馬欣瑜只是一名地面舞獅隊員,不能上樁表演,“看著師兄弟們在梅花樁上靈活騰挪,我不服。我就偷偷跟著他們學,別人訓練100分鐘,我就練兩個小時,下課之后也不休息,反復琢磨動作。我知道自己不聰明,也沒有太多天賦,只能靠勤奮彌補。”教練王天峰說,從地面舞獅到梅花樁主力,馬欣瑜付出了遠超常人的努力。摔倒、磕碰是家常便飯,有時候練到渾身酸痛,她也沒有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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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19歲的馬欣瑜已成為舞獅隊的招牌隊員——她與10歲小師弟的配合,已成為他們抖音賬號里最受歡迎的內容,置頂作品最高獲贊162.5萬,她“絲滑下樁”的動作,更是被網友頻頻稱贊。在舞獅隊里,她的存在,打破了“武獅是男生專利”的固有認知。她坦言,一開始也會羨慕男隊員,“他們力量大,動作學得快,但我知道,羨慕沒有用,只有自己下功夫,才能得到別人的認可。”如今,她不僅成為女隊員中的佼佼者,更成為很多網友心中的榜樣。
談及未來,馬欣瑜沒有太多功利的想法,只想堅守自己的熱愛,傳承武獅文化。“我特別喜歡武獅,目前只想把這份傳統文化傳下去,讓更多人知道,北方也有優秀的舞獅表演。”
少年搭檔——
140CM的小身板力氣奇大,躍上160CM的梅花樁身輕如燕
抖音賬號里,馬欣瑜與10歲小師弟的配合,是最動人的畫面。小師弟名叫楊李鴻燁,來自大荔本地,已練了3年武獅,雖然年紀小,但格外能吃苦。“他家長對他要求很嚴,把他交給我,讓我當成自己的孩子來練,甚至不常讓他回家,就是希望他能學好技藝。”王天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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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談過程中,小師弟僅有臉蛋上帶著稚氣,氣力和談吐完全不像是一個年僅10歲的孩子,“教練多次給我們教導,練武最首要的任務,是把我們老祖宗留下的好傳統傳承下去,其次是練心,要讓我們懂謙遜和敬畏,最后才是練體,少年強則中國強。”小師弟說出這段話時,雙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揚起,從頭到腳都顯露著自豪。期間,他展示了一段拳法,或許是衣物稍寬松,揮拳時竟能聽出“拳風”的聲音,對此,教練王天峰介紹,舞獅其實僅是學校里的一小節課程,也正是因為隊員各個習武,他們舞獅表演才能成為“后起之秀”。
拳法結束,小師弟緊接著又喊來馬欣瑜合作展示了一段舞獅,這對師姐師弟,沒有血緣關系,卻有著超越親人的默契。在梅花樁上,小師弟在前,師姐在后,“配合久了,不用說話,只要我晃一下他的腰,他就知道我們的下一個動作是啥。”馬欣瑜說,小師弟雖然年紀小,但很有毅力,訓練時從不偷懶,摔倒了就立刻爬起來,繼續練習。
交談期間,小師弟除超過年齡的成熟外,身體還充滿著各種反差感——140CM的身高,卻能輕松躍上160CM的梅花樁;80斤的體重,扳手腕卻贏過了160斤的成人;穿著衣服顯得瘦小,脫掉上衣肌肉竟顯得“棱角分明”。王天峰介紹,隨著小師弟慢慢長大,體型會再發生變化,未來或許會重新搭配搭檔,但無論如何,這份對武獅的熱愛、對傳統文化的堅守,會一直傳遞下去。“現在學校有六十多名學生,女隊員有十幾個,雖然人數不多,但他們都在為傳承非遺文化努力。”
記者訪談——
藏在舞獅背后:經濟收入與家庭教育的現實思考
隨著釋常龍醒獅隊在短視頻平臺走紅,網友們的疑問也越來越多:走紅之后收入如何?什么樣的家庭會送孩子來學武?習武真的能改變那些調皮好動、不服管教的少年嗎?帶著網友最關心的這些問題,記者繼續與王天峰深入交談,聽他道出了背后的現實與無奈,也串聯起了一個個少年的成長片段。
大風新聞:現在團隊的收入情況怎么樣?抖音上有很多人私信合作,你們有開展相關合作嗎?孩子們的學費如何?
王天峰:學校的日常收入就是普通學員的學費,現在學校普通學員20多人,年底能賺不到一萬塊。現在靠武獅演出,能增加一些收入,但舞獅表演一場也就2000元左右,還不包含吃住行,所以有些太遠的表演我們也沒辦法接。網絡創作方面,我們目前還處于起步階段。其實我們這兒,能上樁表演的孩子,生活費、學費基本上都免了,就是想讓孩子們能給家里減輕點負擔,畢竟來這兒的孩子,家里大多也不容易。
大風新聞:這一點真的很暖心。不過很多家長現在都執著于讓孩子讀書考學,什么樣的家庭會愿意把孩子送來專門學武呢?
王天峰:來我們這兒的孩子,大多是家里管不住的叛逆娃,要么不好好上學,要么整天玩手機,很多都是家長實在沒辦法的。
大風新聞:有沒有家長送娃來之后,因為覺得太苦,又把娃接走的情況?
王天峰:太常見了。就說去年,一個13歲的男娃,有很多不良習慣。送來一個月,娃往日的調皮勁就收斂了不少,也愿意靜下心來好好訓練,眼里漸漸有了勁頭。結果他母親來看他,見他練基本功累得滿頭大汗,當場就哭了,執意要把娃接走。他父親氣得沒辦法,跟我說,這娃回去不出一星期,大概率還會再走回老路,可他母親就認準了要放棄,甚至說:“我啥都不干了,我就在家養著他、看著他。我不能讓我娃受這苦。”當時我和孩子父親都懵了,但沒辦法。也是可惜了一個苗子。
大風新聞:您覺得,習武對叛逆孩子來說,最大的意義是什么?
王天峰:不光是練體,更重要的是練心。我們教武術、教武獅,是在一點點磨他們的性子,讓他們學會堅持、懂得規矩,改掉身上的不良習慣。可有些家長就是狠不下心,總覺得娃吃苦就是受委屈,殊不知,過度溺愛,才是真的害了娃。其實誰都清楚,教育這些叛逆孩子,得有耐心,更得有狠心。孩子只有堅持規矩,付出汗水才能成長,也只有這樣,才能慢慢磨掉孩子身上的浮躁,讓他們找到前行的方向,我們團隊里的馬欣瑜就是最鮮活的例子。
采訪最后,王天峰將記者領進了一間掛有“學校辦公室”字樣的平房里,這里擺著王天峰已故父親的練武照、王天峰19歲時在少林寺學“真功夫”時的留念照、武校學員送來的錦旗和一個個全國比賽中的榮譽獎牌……王天峰的堅守,馬欣瑜的蛻變,楊李鴻燁的成熟,還有那些在汗水里努力改變的少年們,讓傳統武術和武獅這兩門古老的傳統文化,在新時代的土壤和網絡洪流中,綻放出了新的光芒。獅躍梅花樁,少年正當時。
華商報大風新聞記者 王煜鑫 編輯 趙瑞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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