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7月的一個悶熱午后,上海法租界一帶的梧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街頭電車叮當而過,行人腳步匆匆,很少有人注意到路邊站著的兩個土布衣裳的中年人。他們肩膀被曬得發黑,鞋底磨得發白,手里卻緊緊拎著一個油漬斑斑的牛皮小袋,神情既緊張又倔強——這兩個人,就是從蘇北農村一路輾轉來到大上海的“鄉下人”。
兩人一打聽到陳毅市長的住所,卻在門口被警衛攔住。值勤戰士規規矩矩問:“有介紹信嗎?有約見條嗎?”兩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只能支吾著搖頭。規矩擺在那兒,警衛自然不會放人進去。
僵持了一會兒,那個身材粗壯、嗓門格外洪亮的鄉下人忽然急了,胸口一起一伏,大聲嚷道:“小同志,你去里頭打個電話,就說蘇北鹽城的陳大冒子,給陳軍長——不,對,給陳市長送豬蹄來了!”話音一落,警衛戰士愣住了。這個看似有些滑稽的自報家門,卻把時間一下子拉回到十多年前的硝煙歲月。
有意思的是,后來接到電話的陳毅聽到“陳大冒子”三個字,幾乎沒多想,就立刻說了一句:“快,讓他們進來。”能被一位開國元帥、一市之長這樣記住外號,背后總要有點來歷。那么,這個“陳大冒子”,究竟是個什么人?
一、永寧寺里摸魚的青年挑夫
時間往前倒回到1941年春天。新四軍軍部當時設在蘇北鹽城,抗大五分校借住在城里的永寧寺。那是一座年代久遠的古廟,松柏成行,石板小道兩側零星分布著幾口小池塘。表面看去清冷寂靜,實際上卻是抗戰時期華中根據地的一處重要培訓基地。
這天一早,池塘邊突然熱鬧起來。炊事員陳再發卷著褲腿,咬著牙跳進了還帶著寒意的水里。他伸手一探,手腕一翻,一條活蹦亂跳的魚就被拋上岸。圍在池塘邊的戰士們嚷嚷著、笑著,有人提筐接魚,有人站在一旁看熱鬧,不到兩個小時,堆在筐里的魚就有五十斤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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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大多數戰士來說,這只是一場改善伙食的“好戲”;但對新四軍代軍長陳毅來說,卻是第一次注意到這個年輕的蘇北小伙子。陳毅從廟廊那頭走來,停在池塘邊,看著這個不怕冷、不怕累的小炊事員在水里翻騰,臉上露出幾分好奇。
從抗大五分校的同志口中,陳毅知道了這個青年的身世:鹽城附近的農村孤兒,父母早亡,只能在亂墳崗上搭個窩棚,靠打短工、要飯過活。農閑時,他與幾個同樣流落街頭的孩子躲在草棚里摸紙牌,小賭為樂。不得不說,這樣的經歷在當時的農村并不罕見,卻也讓他從小養成了一個不大光彩的習慣——愛玩牌。
1940年冬,新四軍打到鹽城。聽說這是一支“專門打日本鬼子”的隊伍,陳再發沒有多想,背起破布包就進城參了軍。炊事班的同志很快發現,這個看上去老實憨厚的小伙子,力氣大得驚人,能一口氣挑起兩百多斤的擔子,腳步穩得很。大家既佩服,又愿意逗他玩。
那時候,新四軍里南北戰士匯集一處。說話帶口音,開起玩笑來,格外熱鬧。江南來的被叫作“蠻子”,從山東一帶下來的被叫作“侉子”。陳再發既不是“南蠻子”,也不是“北侉子”,是地地道道的蘇北人,口音夾在中間。戰士們想來想去,給他取了個順口又帶點戲謔的外號——“陳大冒子”。
“冒子”在當地方言里帶點憨直、帶點莽勁兒。外號一叫開,他也不介意,反而大大咧咧地應著,笑得特別爽快。
那年春末的一天,抗大五分校負責人把他叫到一邊,語氣認真卻帶點親切:“陳大冒子,軍部那邊缺人,想把你調過去。你力氣大,又會張羅吃的,首長們行軍轉移也離不開挑擔子的。”這一句話,讓這個剛入伍不久的窮小伙子興奮得一晚上沒睡好。
1941年5月起,他從炊事班被正式調往軍部炊事班兼采購,任務很實在——挑東西,挑糧食,挑菜,必要時還得挑比糧食重要得多的東西:文件和書籍。
到了夜間行軍的時候,他肩上那副擔子就變成了“機要運輸線”。一邊是沉甸甸的鐵皮木板制成的文件箱,一邊是簡單的生活用具。幾十里夜路,只能摸著黑走,半點閃失不得有。陳再發憨,但不糊涂,這點輕重他心里比誰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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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1年夏秋,日偽軍對鹽阜地區發動第一次大“掃蕩”,新四軍軍部由鹽城轉移到阜寧縣停翅港村。這個地方名字挺講究,相傳過去曾有鳳凰在港中小洲暫歇,所以叫“停翅港”。從那之后的幾年間,這里變成了華中抗日根據地政治、軍事領導的一個重要中心。
行軍路遠,環境惡劣,敵人封鎖線一道接一道。文件箱一旦丟失,就是政治和軍事上的重大損失。身為挑夫,卻擔著這種責任,說不緊張是不可能的。
等到軍部從停翅港再次轉移時,陳再發肩上的擔子,又多了一樣分量極重卻十分柔軟的東西——一個幾個月大的孩子。那是陳毅和張茜的長子陳昊蘇。
二、“小把戲”與“文件”的擔子
戰爭年代,軍隊里的孩子并不多見,更少有人會想到,把司令員的孩子交給一個出身貧苦的炊事員兼挑夫來照看。但恰恰就是這么安排了,而且事實證明,這個安排并沒有錯。
那段時間,日偽頻繁“掃蕩”,軍部被迫轉移。部隊要跨越舊黃河、大運河等多處封鎖線,一路上既要躲敵人,又要兼顧行軍速度。陳再發挑著文件箱,背著小孩,腳下是泥濘的田埂,頭頂是看不見敵人炮火的夜空,心里卻是擰緊的一根弦。
夜里要渡老黃河的前夕,張茜忍不住叮囑:“大冒子,孩子交給你,千萬要當心。”這話很實在,是一位母親的本能。陳毅在旁邊聽了,卻接著說:“小孩子不要緊,要緊的是全軍的文件,那可是我們的政治生命。”這話看似有點“冷”,其實不難理解。當時整個華中抗日根據地的部署、指示、聯絡,全壓在這些紙張上面。
陳再發聽在耳里,心里一陣翻涌,脫口而出:“軍長放心,只要我陳大冒子死不了,文件丟不了,小把戲也丟不了!”“小把戲”三個字,說得頗有些土氣,卻透著親昵。這個綽號就此記在很多人的記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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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的行軍極為艱難,冷風透骨,河水冰涼。渡河之后,部隊又連夜急行。等到在一個小鎮附近終于停下來休整時,天已經微微發亮。張茜趕緊走到他身邊,看他氣喘不喘、腳抖不抖。陳再發卻咧嘴一笑:“腿不累,就是肚子里又開始唱戲了。”
這話聽上去有點滑稽,其實說的是體力消耗大,肚子餓得難受。張茜聽懂了,急匆匆跑到鎮上,用自己的錢買了一大包煎餅,讓這個挑夫先墊墊肚子。值得一提的是,那時候大家條件都苦,女同志要拿出這點錢給一個兵吃東西,本身就說明了對他的信任。
1945年夏天,抗戰已經接近勝利,我軍在華中地區展開反攻。新四軍軍部從黃花塘出發,經淮陰北上山東臨沂。陳再發的擔子,又重了一截。除了文件、書籍和兩歲多的陳昊蘇之外,另外一頭又多了一個剛出生不久的男孩——在黃花塘出生的陳丹淮。
試想一下,一副擔子壓在肩上,至少一百多斤,走的是坑坑洼洼的土路,途中隨時可能遭遇襲擾,還要隨時準備分秒不誤地跟著隊伍轉移。能把這一程走下來,不僅靠力氣,更靠心里的那點韌勁。
幾年的磨煉下來,戰士們提到這個蘇北小伙子,基本有兩句話離不開:力大如牛,吃苦不叫苦。陳毅對他,也不只是把他當一個普通的勤務兵或炊事員,而是確確實實把重要的東西交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過,人沒有十全十美。陳再發身上的“舊毛病”,遲早還是暴露了。
三、禁閉三天與“吹牛”的代價
1946年前后,華東野戰軍司令部設在臨沂。我軍在陳毅、粟裕等人的指揮下,打一仗勝一仗,連續取得戰果,一些國民黨軍將領被俘。被俘人員中的家眷也暫時集中看管,其中不少“太太”閑來無事,便湊在一起摸牌打發時間。
一天,陳再發路過,看見這一桌桌牌局,心里那點舊習慣蠢蠢欲動。他先是站在旁邊看熱鬧,只覺得“挺好玩”;時間一長,就忍不住上手,跟著坐下摻和了幾把。對他來說,也許只是舊日窩棚里那點“牌癮又犯了”,可在軍中紀律看來,這可不是小事。
消息很快傳到陳毅耳朵里。聽完情況匯報,陳毅很不高興,語氣嚴肅:“參加革命這么多年了,還能犯這樣的錯誤?身為部隊戰士,居然和俘虜家屬一起賭錢,這算什么?你在亂墳崗上摸牌,沒人管你;現在在軍隊里,這是嚴重影響。”
被叫到跟前的時候,陳再發低著頭,臉憋得通紅,不敢多辯一句。陳毅這一次是真的動了火,直接下命令:“關他三天禁閉!”這一決定看似冷硬,卻完全符合當時部隊對紀律的要求。
三天過去,禁閉期滿。照例要再談一次話。陳毅并沒有翻舊賬,而是把他叫來坐下,語氣仍舊不客氣,卻多了幾分耐心,講的都是為什么軍隊要有紀律,為什么個人習慣必須服從集體需要。這些話聽上去樸素,但對一個文化不高、出身貧窮的挑夫來說,就是最直接的思想教育。
此后不久,部隊南下作戰,第三野戰軍成立。陳再發隨大部隊一路到了華東、華中地區,在三野司令部當上了司務長。戰爭形勢越打越好,他這個挑夫也就在默默無聞中繼續干著自己的活兒。
新中國成立前后,許多老戰士面臨一個共同的問題:打了多年仗,槍放下了,回到地方后怎樣安身立命?有文化、有經驗的,很快就被安排在地方政府機關、企事業單位;像陳再發這樣,文化水平幾乎為零,算賬也算不明白,說話還有口重方言的,安排起來確實不容易。
全國解放不久,陳再發復員回鄉。區里干部翻著花名冊犯愁:這么個在部隊干了十多年、立過功的老兵,總不能隨便一塞了事。但讓他做文書,他不會寫;讓他管賬,他算不清;要安插在機關,既聽不懂會議精神,也不會寫報告。正進退兩難時,陳再發自己先說話了:“我在部隊就是挑東西的。回家還是挑東西吧。”
這話聽著簡單,卻透出一種認命卻不自卑的勁頭。區干部半信半疑,索性讓他試一試,抬出一擔約兩百多斤的大米,讓他挑著走上一段路。陳再發二話沒說,彎腰、扛繩、起身,肩上杠子一穩,當場就走出了一里多路,腳步平穩,沒見打晃。圍觀的人一陣驚嘆,這才真正信了“力大如牛”四個字。
從那以后,這個曾經給陳毅挑過文件、背過小孩的老兵,在家鄉成了一名普通搬運工。結婚、生子、日子一步步過下去。按理說,憑著他的力氣和吃苦勁,勤勤懇懇干下去,家里不說富裕,起碼不會太拮據。
遺憾的是,他花錢沒計劃,心里那點舊時的小賭習慣又時不時冒頭。復員費拿在手里,沒多久就折騰得七零八落。等到錢花得差不多了,家里又重新陷入緊巴巴的日子。談不上揭不開鍋,但稍有變故就捉襟見肘。
平常干完活,搬運工一群人坐在路邊歇腳,他嘴快,又喜歡說話,常常給大家講戰爭年代的事——怎么在永寧寺摸魚,怎么挑著“文件和小把戲”渡黃河,怎么在臨沂挨了三天禁閉。聽得多了,有人敬他一聲“老兵”,逢年過節請他喝一盅;也有人撇嘴不屑:“陳再發,你別吹牛了。你要真是給軍長挑過擔子,現在會在這兒挑大米?”
一句戲言,戳在心坎上。陳再發被這話激得“噌”地站了起來,粗聲粗氣地回道:“誰吹牛?不信,你跟我去上海,問問陳軍長!”說這話的時候,他顯然沒有考慮什么路費、時間,更沒想那么多“身份差距”的問題,只認定一件事——多年以前,那些挑擔子、摸魚、挨批評的日子都是真的。
這股子較真的勁頭,最后把他推上了去上海的路。
四、豬蹄與一份沉甸甸的回信
1954年,距離解放已經過去幾年,全國范圍的恢復建設有條不紊,上海這座大城市早已從戰火后的瘡痍中逐漸恢復生氣。對蘇北鄉下人來說,大上海仍是一座迤邐又陌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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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7月,陳再發帶著那個曾當面說他“吹牛”的同鄉,坐上了去上海的車。從鹽城到上海,路上折騰了三天。對一個老搬運工而言,長途跋涉不算什么,真正讓他犯愁的,是見面時帶什么東西好。
一路上,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撓頭。想送衣料?買不起太好的。送煙酒?市長家里什么沒有?轉念一想,心里忽然一亮:“陳軍長愛吃豬蹄子。”這個記憶來自戰火紛飛的那些年——肉少得很,有肉吃,往往就是煮上一鍋豬蹄,大家圍在一起啃。
琢磨到這一層,他就不再猶豫,買了四個豬蹄,用牛皮袋裝好,掛在腰間,一路護著。同行的同村人看到后差點笑出聲:“你也真敢,給上海市長提幾個豬爪子?傳出去不得笑掉大牙?”不難理解,對這個同鄉來說,市長就是高高在上的人物,禮物至少在外形上得體面一些。
陳再發卻并不理會。他覺得,打仗時候首長愛吃這個,那就比什么都實在。面對同鄉的質疑,他只拍了拍牛皮袋:“這是他愛吃的東西。”
到了上海,兩個人在嘈雜的街頭打聽了很久,才摸索到陳毅的住所。剛一到門口,就被警衛按規矩攔住了。沒有介紹信,沒有證明,按制度,是無論如何不能放人進去的。爭執之中,陳再發心里也急,肚子又開始不爭氣地“唱戲”。
于是,才有了那句帶著濃厚蘇北口音、又略顯急躁的自報家門:“就說蘇北鹽城的陳大冒子,帶著豬蹄來了!”這句話,既像玩笑,又像暗號。
電話打進屋里,陳毅的秘書一提“陳大冒子”三個字,陳毅立刻想起了那個在冰水里摸魚、在夜路里挑文件、因為賭牌被關禁閉的蘇北青年。多年不見,外號一響,往事全回來了。他沒有多問:“快,請進來。”
門一開,兩位鄉下人戰戰兢兢地跟著警衛進了院子。面對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首長,陳再發先是愣了一下,隨后整個人挺直了,聲音卻不由自主地壓低:“軍長……”隨即意識到現在的身份,又改口稱“市長”。
陳毅笑著擺手:“在隊伍里叫慣了,怎么順嘴怎么來。”一句話,把形式上的距離拉掉了一半。
坐定之后,陳毅和張茜一一問起他這些年的生活:干什么工作,成家沒有,家里幾口人,過得怎么樣。陳再發如實回答,沒有夸大,也沒有刻意回避。說話間,他把牛皮袋放在桌上:“這是給首長帶的。”
一旁的同鄉臉色有點發窘,暗暗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怕這禮物拿出來太寒磣。陳毅卻饒有興趣地打開一看,里面赫然是四個豬蹄。瞬間,他笑聲爽朗:“還真是這個。那時候條件艱苦,這算大補了。你做的豬蹄子香,今天又有口福了。”
說完,他把豬蹄交給張茜,讓她叫炊事員加工一下,好好做一頓。對他來說,這四個不起眼的豬蹄,不是簡單的食品,而是一種來自舊日戰友的記憶。
吃飯的時候,陳昊蘇和弟弟也從學校回家。兩個孩子已經長大許多,站在桌旁,有些拘謹。陳毅順勢說:“快,叫聲陳叔叔。你們小時候,可是坐過他的擔子的。”孩子們有點不好意思,屋里卻笑聲一片。這句話,把當年那個在夜路里挑“文件加小把戲”的身影,又清晰了一遍。
飯后談話才是真正重要的。陳再發沒遮沒掩,把這些年輸錢、過苦日子的情況都說了。說到有人譏笑他吹牛,他眼圈有點發紅;又提到自己現在做搬運工,寄住在別人家里,難免低人一頭。聽得出來,他既有不甘,又有悔意。
陳毅聽完,先是臉色一沉:“共產黨革命,可不是靠吹牛過日子。你呀,你當年被關三天,看來還是輕了。”這話不見客氣,卻是當面點破。要是換作別人,聽了可能下不了臺。但他沒有停在指責上,轉而當著同鄉的面,肯定了陳再發在戰爭年代所做的事情:挑文件、行軍不叫累、照管孩子,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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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當面肯定,對那個同鄉來說,是最直接的“證據”。對陳再發而言,則像是一張遲到多年的“證明書”。在嚴厲和肯定之間,這種分寸感,不難看出陳毅在對待部下時慣有的做法:政治上嚴格,生活上不忘舊情。
談話末了,陳毅又一次提起賭博的問題,語氣很重:“回去以后,賭錢這條路再不能走。你是老戰士,在農村就得帶個頭,別拿功勞當本錢。”張茜在旁邊也勸他:有了這身力氣,踏實干,總能把日子過穩。
臨別前,陳毅從自己的工資中拿出大部分,大約二百四十元,遞給陳再發。那個年代,這可不是小數目。張茜又加上五十元,一并塞給他,讓他回鄉好好安排生活,先把房子、鍋碗這類基礎問題解決了,再慢慢想其他。對于一位已經擔任上海市市長的老將軍來說,這樣拿出錢來,或許只是一次普通的幫助;對蘇北那個搬運工家庭來說,卻幾乎改變了接下來十幾年的生活軌道。
回到家鄉后,陳再發這一次是真被敲醒了。賭博的癮,他硬是咬牙戒掉,不再去湊牌桌。憑著一身蠻勁,繼續在運輸管理站當搬運工。當地政府也看在他革命老兵的身份和多年踏實干活的份上,給他蓋了兩間房子,配了一套炊具,讓他的家總算有了一個安穩的落腳點。
1979年夏天,他已經六十多歲,還在鹽城縣新興鎮挑擔子干活。人們提起他,更多當作一位老工人、老戰士。陳毅逝世的那一年,他從大喇叭廣播里聽到消息,整整哭了三天,對孩子們說:“要沒有陳軍長,早就沒我這個陳大冒子了。”
從永寧寺冰水里的摸魚,到老黃河渡口挑著文件和“小把戲”夜行;從臨沂三天禁閉,到上海四個豬蹄換來的一頓家常飯,這個蘇北農家子弟的一生,看上去平淡,卻把戰爭年代那種樸素的戰友情、嚴明的紀律觀,活生生表現出來。
在陳毅看來,像陳再發這樣的人,是革命隊伍中不可忽視的一部分。他會犯錯,會貪玩,會被舊習慣拖后腿,但在關鍵時刻能扛得住擔子,也肯為集體付出。對待這樣的老戰士,既不能縱容錯誤,也不能忘掉貢獻。政治上不放松要求,生活上能拉一把,這種做法并不張揚,卻在無形中影響了一大批人。
而那句“陳大冒子帶著豬蹄來了”,既像是一個昔日挑夫對首長的問候,也像是戰爭年代與和平歲月之間的一條細線,把過去和后來牢牢系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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