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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Innocent Roland
2025年12月2日,耐克公司宣布了一項影響深遠的組織架構重組計劃。當時,這一重組計劃最引人注目的是高層大換血:首席技術官(CTO)和首席商(CCO)兩個高管職位被直接取消,反而重新設立了2023年已撤銷的首席運營官(COO)一職。同時,根據公開消息,這一新崗位由原首席供應鏈官Venkatesh Alagirisamy擔任,任命自2025年12月8日起生效。
這一系列調整,均源于2024年上任的新任CEO艾略特?希爾(Elliott Hill)提出的“Win Now”戰略。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高層大換血后不到兩個月,2026年2月,耐克的戰略調整開始延伸至旗下子品牌。據海外媒體報道,耐克宣布將對旗下品牌匡威(Converse)啟動大規模重組與裁員計劃。內部備忘錄顯示,匡威員工被要求居家辦公,公司正推進新設崗位、團隊重組及裁減部分員工等一系列戰略調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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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銷預算大砍44%,
匡威成的“財務黑洞”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高層換血后第一刀指向匡威,其實并不令人意外。
事實上,在此次全員居家辦公之前,耐克高層并非沒有嘗試挽救匡威持續下滑的業績。據路透社報道,2025年7月,耐克便委派男裝全球副總裁兼總經理亞倫?凱恩,接替賈里德?卡弗出任匡威CEO,似乎寄希望于高層換血扭轉匡威的局面。
但從財務數據來看,這一舉措顯然并未奏效。財報顯示,耐克2026財年第二季度(截至2025年11月0日)營收為124億美元,同比增長1%(按固定匯率計算持平);凈利潤7.92億美元,同比下降32%,毛利率僅為40.6%。
如果說耐克這份財報已經讓股價持續下跌,“Win Now”戰略是為了應對集團近年的衰退頹勢,那么匡威就是耐克旗下財務狀況惡化最嚴重的品牌,即便更換CEO也未能扭轉局面。
從營收數據來看,匡威2023財年達到24.3億美元的歷史峰值,隨后便連續下滑:2024財年營收20.8億美元,同比下滑14%;2025財年進一步跌至17億美元,同比再降16%。進入2026財年,情況愈發糟糕,第一季度營收同比暴跌28%,第二季度跌幅擴大至31%,單季收入僅3億美元。
更令人擔憂的是匡威盈利能力的全面崩塌。其息稅前利潤(EBIT)從2022年的2.09億美元一路下滑,2023年跌至1.5億美元;到2026財年第二季度,即便集團已削減近44%的營銷預算,匡威息稅前利潤仍暴跌至-400萬美元,首次陷入虧損,這意味著短短三年內,匡威的盈利能力直接歸零并由盈轉虧。
這種逆勢下的激進成本削減,非但沒有改善財務狀況,反而進一步削弱了品牌競爭力,形成“預算削減→曝光不足→銷量下滑→利潤惡化”的惡性循環。其銷量計劃也從4300萬雙大幅削減至2400萬雙,降幅達44%,規模效應的喪失進一步推高了單位成本。
然而正如俗語所說——不怕不識貨,就怕貨比貨。
與營收持續下滑的匡威不同,同屬耐克旗下的喬丹品牌正穩步增長。憑借清晰的定位與強大的文化影響力,喬丹品牌成功將邁克爾?喬丹的個人魅力轉化為持續、直觀的營收增長。將匡威的財務數據與耐克主品牌、旗下其他品牌對比,更能直觀體現匡威衰退的嚴重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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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數據顯示,匡威的營業利潤率僅為6.54%,凈利潤率5.43%,且逐年持續下降。
當然,造成匡威當下財務困局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定位模糊、形象老化、文化影響力持續衰退。不可否認的是,僅從財務層面來看,如今的匡威對耐克而言,或許已從重要品牌資產,變成了隨時可能被舍棄的“財務黑洞”。此次全員居家辦公的公告,似乎也在印證:當年耐克出售Cole Haan和茵寶的故事,或許即將在匡威身上重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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耐克很可能放棄匡威
事實上,匡威當下的困境,早已證明并非更換高層就能解決。正如前文所述,從財務、品牌、市場等多個維度來看,匡威的困境是系統性的,而非單一因素導致。
這種系統性困境意味著,若想實現匡威的品牌重塑,首先需要投入大量研發資金做產品創新、營銷資金做品牌煥新、渠道資金優化網絡布局。但對當下的耐克而言,核心戰略是削減成本、聚焦核心業務。前文已提到,2025財年匡威的營銷預算已被削減44%,后續集團更難拿出充足資金支持其品牌煥新與產品創新。
更何況,即便耐克愿意投入大額資金強化品牌,在當前集團“Win Now”(即時勝利、贏在當下)的核心目標下,把資源投向與耐克主品牌屬性更貼近的喬丹品牌,顯然是更優選擇。畢竟喬丹品牌與耐克同為運動定位,既能保持獨立性,又能充分依托耐克的資源優勢——它擁有獨立的設計團隊、營銷體系和分銷網絡,同時可共享耐克的供應鏈、技術平臺與全球渠道。
而梳理匡威的歷史不難發現,它本就是被耐克和喬丹品牌擠出運動賽道,最終轉型為休閑運動品牌的。
1908年,匡威誕生于美國,以橡膠鞋起家,品牌規模擴大后,逐步拓展網球鞋、籃球鞋等產品線。1923年,匡威將查克?泰勒的綽號“Chuck”融入產品,把“Chuck Taylor”印在品牌logo上,開創了運動員冠名球鞋的先例,此后在籃球鞋市場一路壯大。直到20世紀80年代中期,匡威仍占據著籃球鞋市場的頭部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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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頗具黑色幽默的是,匡威很快便失去了在籃球領域的主導地位,而導致這一結果的,正是如今業績持續增長的“同門”——喬丹品牌。
1984年,耐克與喬丹簽下5年250萬美元的天價合約,憑借AJ系列迅速登頂籃球鞋市場,銷售額5年內從8億美元飆升至40億美元。與之相反,匡威在美國的增長勢頭逐步減弱,市場份額持續萎縮。
2001年,匡威走到破產邊緣;2003年,昔日競爭對手耐克完成對匡威的收購,匡威一夜易主。對比來看,匡威既沒有喬丹品牌那樣深厚的文化根基,若完全依托耐克資源,又難以與主品牌形成差異化。21世紀前10年還在籃球領域保有一定影響力的匡威,2019年毅然轉型切入時尚領域,徹底從運動品牌變為休閑時尚品牌。
復雜的品牌發展歷程,讓匡威的定位始終模糊不清:既無法像耐克主品牌那樣主打專業運動性能,也無法像喬丹品牌那樣打造鮮明的文化IP,始終在“運動性能”與“時尚休閑”之間搖擺。
最終結果便是,在時尚休閑賽道上,匡威過度依賴單一產品線。Chuck Taylor All Star等經典帆布鞋雖有極高辨識度與歷史底蘊,卻也成了品牌創新的包袱。當下消費市場進入“既要經典也要新鮮”的階段,僅靠調整配色、推出聯名款,早已難以支撐長期增長。
更何況時尚休閑領域的競爭,絲毫不亞于專業運動市場。除匡威外,FILA、Vans等品牌均具備不俗競爭力。第三方數據分析平臺Engagement Labs曾發布一份面向13至20歲年輕消費者的報告,數據顯示,主打“經典帆布鞋”的匡威,在青少年群體中的關注度大幅下降,討論該品牌的人數同比減少18%。
即便此時匡威重新聚焦運動性能,也困難重重。隨著耐克內部整合,原本向CTO負責的技術部門轉為向COO匯報,意味著耐克過去技術獨立運行的邏輯不復存在,技術需轉而服務于業務。這也意味著,技術部門大概率沒有精力和意愿,為營收占比僅3%的匡威定制研發專屬技術,匡威最終只能復用耐克主品牌的技術。即便這條路走得通,也只是復制喬丹品牌的老路,倒不如把更多資源直接投入到文化符號更強、現階段業績更好的喬丹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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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語
總的來說,對當下的耐克而言,短期內或許不會立即出售匡威。當前的團隊重組、裁員與成本削減,核心目的是“止血”——通過精簡機構、優化成本減少虧損,同時對匡威的品牌價值與復蘇可能性做最后評估;但長期來看,耐克出售匡威的概率,遠高于重塑品牌的概率。
畢竟,耐克的“Win Now”戰略,核心是聚焦主品牌與喬丹品牌,追求短期業績改善與效率提升。而匡威的品牌重塑需要長期投入,且不確定性極高,與這一戰略完全相悖。耐克不可能為了一個非核心品牌,犧牲核心業務的發展資源。
此外,即便匡威目前仍保有一定的品牌IP價值,但其重塑不僅需要大量資源投入,還需要漫長的周期。從資本角度來看,盡管匡威當前業績疲軟,但作為擁有百年歷史的帆布鞋鼻祖,其經典IP(Chuck Taylor All Star)仍具備一定品牌價值與粉絲基礎,對專注潮流、復古領域的企業或私募股權基金而言,仍具備收購吸引力。更何況,耐克2003年收購匡威僅花費3.05億美元,此時出售匡威,既能為耐克帶來可觀的變現收入,也不會影響核心業務。
再者,耐克的品牌處置歷史早已釋放明確信號。耐克過往曾多次剝離表現不佳的非核心子品牌(如Cole Haan、茵寶),核心邏輯是“優化品牌組合、集中資源發力核心業務”。而匡威當前的表現,已完全符合耐克剝離子品牌的所有標準:非核心、低貢獻、高消耗、復蘇難度大。
因此長期來看,出售匡威是最符合耐克戰略利益的選擇,品牌重塑僅能作為“低成本試錯”的備選方案,很難成為最終路徑。匡威的百年輝煌,若無法在短期內找到破局之路,最終或許會淪為耐克戰略轉型的“犧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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