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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就這么狠心,連個電話都不打給我們!"王秀芬紅著眼睛,拖著行李箱站在兒子家門口。
我面無表情地把最后一個紙箱扔進后備箱,沒有回頭看陳磊和李曉雨的臉色。
"爸,您這是干什么?"陳磊追出來,聲音里帶著慌張,"不就是房貸的事嗎,我們可以商量啊。"
"商量?"我冷笑一聲,"商量了兩年了,你們把我們當什么了?免費的提款機?"
李曉雨抱著八個月大的孩子站在門口,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啟明,算了,孩子們也不容易。"王秀芬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狠狠甩開她的手:"不容易?那我們就容易嗎?我一個月退休金才三千二,給他們房貸五千,我們吃什么喝什么?"
"爸,我......"陳磊張了張嘴,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我坐進駕駛座,發動了車子:"從今天開始,你們的房貸自己還。我和你媽搬回老家,互不相欠。"
車子緩緩駛離,我從后視鏡里看到兒子兒媳站在原地,抱著孩子的身影越來越小。
01
兩年前,陳磊結婚買房的時候,我和王秀芬幾乎掏空了所有積蓄。
那套房子在市中心,總價120萬,首付36萬,貸款84萬,每月還貸5200元。陳磊剛畢業,工資只有四千多,李曉雨在醫院當護士,收入也不高。兩個人加起來勉強夠日常開銷,根本還不起房貸。
"爸,您就幫幫我們吧。"陳磊那時候還是個毛頭小子,站在我面前低著頭,"等我工資漲起來了,一定還給您。"
我看著兒子和準兒媳,心里說不出的復雜。李曉雨是個好姑娘,長得清秀,性格溫和,對陳磊也是真心實意。她父母都是普通工人,家庭條件比我們還差,根本拿不出錢來。
"啟明,咱們就這么一個兒子。"王秀芬拉著我的手,"再苦也不能苦了孩子。"
那天晚上,我在臥室里翻來覆去睡不著。我的退休金每月3200元,王秀芬沒有正式工作,只能打點零工,每月收入不到一千。如果每月拿出5000給兒子還房貸,我們的生活質量會急劇下降。
但是看著兒子期待的眼神,我最終還是點了頭。
"行,爸幫你們還房貸。但是有個條件,等你們經濟寬裕了,要主動提出自己還。"
陳磊激動得差點跪下:"爸,我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李曉雨也紅著眼睛:"爸,謝謝您。我一定會好好照顧磊磊的。"
從那以后,每個月5號,我都準時把5000塊錢轉到陳磊的卡上。有時候我的退休金還沒到賬,就先從存款里墊付。
第一年還好,陳磊經常打電話噓寒問暖,李曉雨也會買些水果和補品來看我們。可是慢慢地,他們來得越來越少,電話也越來越稀。
"可能是工作忙吧。"王秀芬總是這樣安慰我,"年輕人壓力大,咱們理解理解。"
我不是不理解,但是心里總覺得有什么地方不對勁。每次去他們家,李曉雨雖然表面客氣,但是眼神里有種說不出來的疏離感。陳磊更是經常找借口出去,留我們和李曉雨大眼瞪小眼。
去年李曉雨懷孕后,情況變得更加復雜。她辭職在家養胎,家里的經濟壓力更大了。我不但要繼續支付房貸,還要經常買營養品和嬰兒用品。
"爸,曉雨懷孕了,需要補充營養。"陳磊開口要錢的次數越來越頻繁,"您看能不能再幫幫我們?"
我看著兒子理所當然的表情,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失望。什么時候,我的幫助變成了他們眼中的義務?
02
真正讓我下決心的,是三個月前發生的那件事。
那天是周末,我和王秀芬去兒子家看孫子。剛滿五個月的小家伙長得很可愛,我抱著他逗了半天,心情特別好。
"磊磊,你看孩子長得多像你小時候。"我笑著對陳磊說。
陳磊正在玩手機,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
李曉雨在廚房做飯,我走過去想幫忙,卻聽到她在和誰打電話。
"媽,我真的受不了了。"李曉雨壓低聲音,但是我還是聽得很清楚,"他們老兩口隔三差五就來,每次來都要抱孩子,還指手畫腳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悄悄站在門口聽著。
"我知道他們給我們還房貸,但是那又怎么樣?"李曉雨的聲音里帶著不耐煩,"這房子又不是白給我們的,以后還不是我們自己還?他們現在幫忙,將來不還得靠我們養老?"
"而且你不知道,陳磊爸那個脾氣,動不動就擺老資格。上次還說我坐月子期間花錢太多,好像我花的是他們的錢一樣。"
"媽,我真的不想和他們住得這么近。要不是因為房貸,我早就跟磊磊說了。"
我站在那里,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原來在兒媳眼里,我們的幫助不但不值得感激,反而成了一種負擔。
王秀芬走過來,看到我的臉色,小聲問:"怎么了?"
我搖搖頭,什么都沒說。但是從那天開始,我就在心里盤算著要停止這種沒有盡頭的幫助。
兩個月后,陳磊的工資漲到了八千,李曉雨也重新上班了,收入有六千多。按理說,他們完全有能力自己承擔房貸了。可是陳磊從來沒有主動提過這個話題。
"啟明,要不你跟磊磊說一下?"王秀芬也察覺到了什么,"他們現在收入不低了。"
"不用我說,他自己心里清楚。"我固執地等著,等著兒子主動開口。
但是一個月過去了,兩個月過去了,陳磊依然每月按時收著我轉過去的5000塊錢,從來沒有任何表示。
上個月,我的血壓又高了,去醫院檢查花了不少錢。王秀芬看著我越來越憔悴的樣子,終于忍不住了。
"啟明,咱們不能這樣下去了。"她拉著我的手,"你看你現在的身體,再這樣熬下去會出事的。"
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頭發白了一大半,臉上的皺紋也深了很多。為了每月拿出5000塊錢,我們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連買件新衣服都要考慮半天。
"好,我去跟他們說清楚。"我下定了決心。
那天我去陳磊家,看到他們正在研究要不要換一輛車。李曉雨抱著孩子,滿面春風地討論著各種品牌和配置。
"爸,您來啦。"陳磊見到我,熱情地招呼,"正好,您幫我們參考參考,這幾款車哪個比較好?"
我看著茶幾上擺著的各種汽車宣傳冊,心里涌起一陣苦澀。他們有錢買車,卻從來沒想過主動承擔房貸。
"磊磊,咱們談談。"我收起那些宣傳冊,"關于房貸的事。"
陳磊和李曉雨對視了一眼,臉色都有些不自然。
"爸,您想說什么?"陳磊試探性地問。
"你們現在的收入完全可以自己還房貸了。"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從下個月開始,房貸你們自己承擔吧。"
李曉雨臉色一變,抱著孩子站了起來:"爸,您這是什么意思?嫌我們拖累您了?"
"不是嫌拖累,是覺得你們應該獨立了。"我解釋道,"你們都是成年人,有自己的家庭,不應該一直依賴父母。"
"依賴?"陳磊的聲音提高了八度,"爸,您說話太難聽了吧?我們什么時候依賴您了?"
"那房貸呢?"我反問,"你們收入早就夠還房貸了,為什么從來不主動提?"
"因為您從來沒說過要停啊!"李曉雨抱著孩子,眼淚汪汪地說,"現在突然要停,我們根本沒有準備。"
"需要什么準備?"我感覺自己的血壓又上來了,"你們兩個人加起來月收入一萬四,還個5000塊錢的房貸很困難嗎?"
"困難!"陳磊大聲說,"您知道我們每月的開銷有多大嗎?房貸、車貸、孩子的花費、日常生活,哪一樣不要錢?"
"車貸?"我愣了一下,"你們什么時候買的車?"
陳磊和李曉雨又對視了一眼,顯然沒想到露了馬腳。
"就...就上個月買的。"李曉雨支支吾吾地說,"二手車,不貴。"
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制住心中的怒火:"你們有錢買車,沒錢還房貸?"
"車是必需品!"陳磊理直氣壯地說,"我要上班,曉雨要帶孩子,沒車怎么行?"
"那房貸就不是必需品了?"我站了起來,"陳磊,你告訴我,在你心里,我和你媽是什么?免費的銀行嗎?"
"爸,您別這么說......"陳磊想要解釋什么。
"我不想聽解釋。"我打斷了他,"從下個月開始,房貸你們自己還。這是最后決定,沒有商量的余地。"
說完,我轉身就走。身后傳來李曉雨的哭聲和陳磊的爭辯聲,但我一個字都不想聽。
03
回到家后,我和王秀芬商量搬回老家的事。
"真的要搬嗎?"王秀芬有些不舍,"那孫子怎么辦?"
"他們不需要我們。"我苦笑著說,"在他們眼里,我們就是個負擔。"
"可是磊磊畢竟是我們的兒子......"王秀芬眼圈紅了。
"正因為是兒子,才更不能這樣慣著他。"我下定決心,"我們回老家,讓他們學會獨立。"
老家的房子還在,雖然多年沒住人,但是收拾收拾還能住。最關鍵的是,老家的生活成本低,我們的退休金足夠過得很舒服。
"那我們什么時候搬?"王秀芬問。
"越快越好。"我說,"免得夜長夢多。"
第二天,我們就開始收拾東西。三十多年的城市生活,積累了太多物品,要搬的東西裝了整整一卡車。
鄰居們聽說我們要搬回老家,都很驚訝。
"老陳,你們在這住得好好的,為什么突然要搬?"對門的王大媽問。
我笑著說:"老家空氣好,適合養老。"
其實心里的苦只有我們自己知道。王秀芬收拾東西的時候,經常偷偷抹眼淚。她舍不得這里的鄰居朋友,更舍不得孫子。
"啟明,我們這樣做是不是太絕情了?"她問我。
"不是絕情,是為了他們好。"我安慰她,也安慰自己,"總有一天,他們會明白的。"
搬家那天,陳磊和李曉雨都沒有來。只有幾個鄰居幫忙抬東西。
"老陳,兒子怎么不來幫忙?"搬家師傅隨口問了一句。
"他們忙。"我簡單回答,心里卻像被刀子割了一樣疼。
車子開出小區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那棟樓。二十三樓的那扇窗戶后面,似乎有個身影在看著我們。我不知道是不是陳磊,但是我沒有停車。
三個小時后,我們到了老家。
老家是個小縣城,節奏很慢,房價也很便宜。我們的房子在一個老舊的小區里,二樓,兩室一廳,雖然設施陳舊,但是收拾干凈后還挺溫馨。
"還是老家好啊。"王秀芬擦著桌子,"空氣清新,沒有那么多煩心事。"
我點點頭,心里卻空落落的。雖然嘴上說著老家好,但是離開兒子和孫子,心里總是不踏實。
第一天晚上,我們都睡不著。房子里太安靜了,沒有城市里的車聲和人聲,也沒有孫子的哭聲和笑聲。
"啟明,磊磊會不會打電話?"王秀芬問。
"會的。"我說,但是心里其實沒底。
一天過去了,電話沒響。兩天過去了,電話還是沒響。
到了第三天下午,我有些坐不住了。雖然是我主動提出搬走的,但是作為父親,我還是希望兒子能主動聯系我們。
"要不你給磊磊打個電話?"王秀芬試探性地說。
"不打。"我固執地說,"應該是他先打給我們。"
但是說不擔心是假的。孫子才八個月大,李曉雨一個人帶孩子會不會太累?陳磊的工作壓力會不會很大?他們的房貸能不能按時還上?
這些問題在我腦子里轉來轉去,讓我食不甘味,夜不能寐。
王秀芬看出了我的心思,但是什么都沒說。她知道我的脾氣,既然話已經說出口了,就不會輕易改變。
第三天傍晚,我正在院子里澆花,突然聽到王秀芬在屋里喊:"啟明,快來,有電話!"
我心里一喜,以為是陳磊打來的,趕緊跑進屋里。
04
老家的生活確實比城市里輕松很多。
早上起來,我會到附近的公園走走,和一些老鄰居聊聊天。他們聽說我從城市里搬回來,都很羨慣。
"老陳,你真是想得開啊。"老同學張叔感慨地說,"像我們這些老頭子,兒女都在外地,想幫忙都幫不上。"
"幫得太多也不好。"我苦笑著說,"孩子們需要獨立。"
"話是這么說,但是做父母的哪個不想多為孩子做點什么?"張叔嘆了口氣,"我兒子在上海買房,首付都是我們老兩口的棺材本。"
聽到這話,我心里又開始翻江倒海。也許我做得太絕了?也許應該再給陳磊一些時間適應?
但是想到李曉雨在電話里說的那些話,我又覺得自己的決定是對的。如果不斷然切斷這種依賴關系,陳磊永遠不會真正成長。
下午,王秀芬去菜場買菜,我一個人在家整理東西。翻到一個舊相冊,里面都是陳磊小時候的照片。
有他第一次走路的樣子,歪歪扭扭地向我走來,小臉蛋上滿是興奮的笑容。
有他第一天上學的照片,背著個大書包,站在我和王秀芬中間,雖然努力裝出勇敢的樣子,但是眼里還是有些緊張。
有他高考結束那天,我們一家三口在飯店慶祝的合影。那時候他多么意氣風發,眼里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
還有他結婚那天的照片,和李曉雨站在一起,兩個人都笑得特別燦爛。我和王秀芬站在他們身后,臉上寫滿了幸福和滿足。
看著這些照片,我的眼睛濕潤了。什么時候開始,我們之間的關系變得這么復雜?什么時候開始,我的幫助變成了他們的負擔?
"都是我的錯。"我自言自語,"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包辦一切。"
想起陳磊小時候,我確實管得太多了。他想要什么,我們都盡量滿足。他遇到困難,我們總是第一時間幫他解決。久而久之,他習慣了依賴,習慣了索取,卻忘記了感恩和回報。
"也許搬回老家是對的。"我把相冊合上,"讓他們學會獨當一面,對大家都好。"
但是話雖這么說,心里的牽掛卻怎么也放不下。特別是想到八個月大的孫子,那個還不會叫爺爺的小家伙,我就心疼得要命。
他現在會不會想我們?會不會找爺爺奶奶?李曉雨一個人帶孩子,會不會手忙腳亂?
這些念頭像毒蛇一樣纏繞著我,讓我坐立不安。
晚上吃飯的時候,王秀芬小心翼翼地說:"啟明,要不我們給磊磊打個電話?就問問孩子怎么樣?"
"不打。"我硬著心腸說,"他知道我們的電話號碼。"
"可是都三天了......"王秀芬的聲音有些哽咽。
"三天算什么?"我表面強硬,心里卻也在打鼓,"讓他們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他們轉的。"
但是說完這話,我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作為父親,我真的能做到完全不管不問嗎?
當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凌晨兩點多,我偷偷起床,想給陳磊打個電話。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半,又掛斷了。
"不能打。"我對自己說,"現在打電話,前面的努力就白費了。"
第四天一早,我強打精神,和王秀芬一起去逛早市。老家的早市很熱鬧,各種新鮮蔬菜水果擺滿了街道兩側。
"老陳,買點什么?"賣菜的大嬸熱情地招呼。
"隨便看看。"我心不在焉地應付著。
王秀芬在挑選蔬菜,我站在一旁發呆。突然看到一個年輕媽媽抱著嬰兒從旁邊走過,那個嬰兒的年齡和我孫子差不多大。
我的心一下子軟了,眼淚差點掉下來。
"啟明,你怎么了?"王秀芬注意到了我的異常。
"沒事。"我趕緊擦了擦眼角,"就是想孫子了。"
"要不我們......"王秀芬想說什么,但是被我打斷了。
"買完菜就回家。"我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下去。
回到家后,我坐在沙發上發呆。王秀芬在廚房準備午飯,我聽著鍋碗瓢盤的碰撞聲,心里空落落的。
以前在城市里的時候,這個時間我們可能正在兒子家,看著孫子,聽著一家人的說笑聲。雖然有時候會有矛盾,但是至少一家人在一起。
現在呢?我們坐在這個安靜的房子里,像兩個被世界遺忘的老人。
"也許我做錯了。"我開始懷疑自己的決定,"也許應該再給他們一次機會。"
但是轉念一想,如果我現在主動聯系他們,豈不是證明了我離不開他們?豈不是要繼續那種不健康的依賴關系?
"不行。"我對自己說,"必須堅持下去。"
下午的時候,老同學張叔來找我下棋。
"老陳,你今天精神不太好啊。"張叔看出了我的心思,"是不是想兒子了?"
"沒有。"我嘴硬地說,"他們有他們的生活,我們有我們的生活。"
"話是這么說,但是血濃于水啊。"張叔嘆了口氣,"我跟你說,前兩天我兒子從上海打電話,說孫子學會走路了。我高興得一宿沒睡著。"
聽到這話,我的心更酸了。我的孫子現在怎么樣?會不會也快學會走路了?他的第一步,我能看到嗎?
"老陳,要我說,父子之間沒有隔夜仇。"張叔勸我,"你主動打個電話,就當是關心孫子。"
"再等等吧。"我還是放不下面子,"讓他們先聯系我們。"
張叔搖搖頭,沒再多說什么。
傍晚的時候,王秀芬在廚房做飯,我在客廳看電視。電視里正在播放一個家庭情感節目,講的是父母和子女之間的矛盾。
看著那些和我們相似的經歷,我的心情更加復雜了。節目里的心理專家說:"父母的愛應該是無私的,但不應該是無原則的。幫助孩子成長,有時候意味著要學會放手。"
"放手......"我默念著這兩個字,心里五味雜陳。
我們真的放手了嗎?還是說,我們只是在意氣用事?
正在胡思亂想的時候,突然聽到王秀芬在廚房里喊:"啟明,快來,有電話!"
我心里一跳,以為是陳磊打來的,趕緊跑向廚房。王秀芬拿著手機,臉色有些奇怪。
"是誰?"我問。
"是...是曉雨她媽。"王秀芬有些緊張地說。
我愣了一下。李曉雨的媽媽張桂香很少主動聯系我們,今天怎么突然打電話?
我接過手機:"桂香,什么事?"
電話那頭傳來張桂香急促的聲音:"親家,德才他......"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慌張,好像出了什么急事。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握著手機的手都在發抖。
05
"德才怎么了?"我緊張地問,心跳開始加速。
電話那頭的張桂香聲音顫抖:"他...他今天下午突然......"
我屏住呼吸等著她說完,王秀芬也湊過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突然怎么了?你快說啊!"我有些著急了。
"他突然胸口疼得厲害,現在在醫院......"張桂香的聲音里帶著哭腔,"醫生說情況不太好,讓家屬都過來。"
我感覺天旋地轉,差點站不穩。李德才才62歲,平時身體一直不錯,怎么會突然出事?
"哪個醫院?"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市人民醫院,心內科。"張桂香抽泣著說,"親家,你們能過來嗎?德才他...他一直想見見你們。"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發抖。三天前,我剛剛和兒子兒媳鬧翻,搬回了老家。現在親家公突然病倒,我應該怎么辦?
"我們馬上過去。"我幾乎沒有猶豫就做出了決定,"你別著急,照顧好德才。"
掛斷電話后,我和王秀芬面面相覷。
"怎么會這樣?"王秀芬眼圈紅了,"德才前段時間不是還好好的嗎?"
"別說了,快收拾東西。"我強迫自己行動起來,"我們得趕緊回去。"
收拾東西的時候,我的手一直在抖。各種想法在腦子里翻騰:會不會是因為我們搬走,給李德才造成了壓力?會不會是因為我停止了房貸支持,讓他們一家人陷入了困境?
"啟明,你說德才的病會不會和我們......"王秀芬欲言又止。
"別胡思亂想。"我打斷了她,但是心里其實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開車往市里趕的路上,我們都沒有說話。外面天色已經暗了,路上車流稀少,但是我不敢開太快,怕出事故。
"給磊磊打個電話吧。"王秀芬小聲說,"問問情況。"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撥通了陳磊的電話。
"爸?"陳磊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您怎么打電話了?"
"你岳父的情況怎么樣?"我直接問。
"很不好。"陳磊的聲音有些哽咽,"醫生說可能是急性心肌梗塞,現在在搶救室。曉雨哭得都站不起來了。"
我的心一沉。急性心肌梗塞,這可是要命的病。
"我們在路上,馬上到醫院。"我說。
"爸......"陳磊似乎想說什么,但是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
到了醫院,我們直奔心內科。走廊里聚集了很多人,陳磊和李曉雨坐在長椅上,李曉雨抱著孩子,眼睛哭得紅腫。
看到我們,李曉雨站了起來,嘴唇蠕動了幾下,最終只說了一句:"爸,媽,你們來了。"
"德才怎么樣了?"王秀芬趕緊問。
"還在搶救。"陳磊指了指手術室的門,"已經進去兩個小時了。"
我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情復雜到了極點。三天前,我還在為房貸的事情和他們冷戰,現在卻站在這里,為同一個家庭的命運擔憂。
"醫生說什么了?"我問。
"說情況很嚴重,讓我們做好心理準備。"陳磊的聲音很低,"如果...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曉雨她......"
他沒有說完,但是我明白他的意思。如果李德才有什么不測,李曉雨會徹底崩潰的。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開了,一個醫生走了出來。我們所有人都圍了上去。
"患者家屬在嗎?"醫生摘下口罩,表情嚴肅。
"在,我們都在。"張桂香急切地說,"醫生,我丈夫怎么樣?"
醫生看了看我們所有人,緩緩開口:"患者的情況已經穩定了,但是......"
他頓了一下,我們所有人的心都懸了起來。
"但是心臟受損比較嚴重,需要長期治療和康復。而且......"醫生的表情更加嚴重了,"我們在檢查過程中發現了一些其他的問題......"
"什么問題?"我忍不住問。
醫生看了我一眼,然后說出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話—
06
"患者的血液檢查顯示,他體內的某些指標異常,我們懷疑......"醫生停頓了一下,"可能存在長期的藥物中毒癥狀。"
"藥物中毒?"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
"是的,從血液檢查的結果來看,患者體內有某種降壓藥的成分嚴重超標。"醫生嚴肅地說,"這種情況通常有兩種可能:一是患者長期過量服用降壓藥,二是......有人故意給他過量用藥。"
張桂香臉色煞白:"醫生,您說什么?什么叫有人故意?"
"我們必須報警調查。"醫生說,"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醫療問題了。"
我感覺頭暈目眩,差點站不住。李曉雨抱著孩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可能......"張桂香搖著頭,"不可能有人害德才,我們家沒有仇人。"
就在這時,李曉雨突然開口了,聲音顫抖得厲害:"媽...我有話要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了她。
"曉雨,你知道什么?"陳磊緊張地問。
李曉雨抱著孩子,眼淚如雨而下:"我...我一直在給爸爸的藥里......"
"什么?"張桂香不敢置信地看著女兒。
"我一直在給爸爸的降壓藥里加倍藥量。"李曉雨哭著說,"因為...因為我想讓他快點死。"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我感覺世界都顛倒了。這個我們一直以為善良純潔的兒媳,竟然在謀害自己的父親?
"為什么?"張桂香聲嘶力竭地問,"他是你親爸爸啊!"
"因為房子!"李曉雨歇斯底里地喊了出來,"爸爸說要把房子留給弟弟,我和磊磊什么都得不到!如果爸爸死了,媽媽一個人,房子就是我們的了!"
陳磊臉色慘白:"曉雨,你...你怎么能......"
"你以為我為什么要辭職在家?"李曉雨轉頭看著陳磊,"就是為了方便照顧爸爸,給他'按時吃藥'!"
我終于明白了一切。為什么李曉雨總是對我們那么疏遠,為什么她在電話里說那些話,為什么她要我們搬走......
她不是嫌棄我們,而是怕我們發現她的秘密。
"所以......"我聲音嘶啞,"所以我們搬走,對你來說是好事?"
李曉雨沒有回答,但是她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以為是我們的錯......"王秀芬喃喃自語,"我以為是我們逼得太緊......"
陳磊突然抓住李曉雨的肩膀:"你還做過什么?房貸的事情,是不是也是你故意的?"
李曉雨被他搖得頭暈,但還是承認了:"我故意讓你不要主動提還房貸的事,我知道叔叔阿姨早晚會受不了。只要你們搬走了,就沒人會注意到爸爸的情況了。"
07
我感覺自己像被雷劈了一樣,整個人都麻木了。
原來這一切都是計劃好的。李曉雨一邊謀害自己的父親,一邊算計著我們全家。
"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陳磊的聲音在顫抖,"你在殺人!"
"我沒有殺人!"李曉雨反駁,"我只是...只是加了一點藥量,我以為...我以為他只是會生病,不會死的。"
"加倍的降壓藥會要人命的!"醫生嚴厲地說,"如果不是送來及時,患者已經......"
張桂香癱坐在椅子上,不停地搖頭:"不可能,不可能...曉雨不是這樣的孩子......"
但是事實就在眼前。李曉雨為了房產,為了金錢,竟然對自己的父親下毒手。
"媽,我也是沒辦法。"李曉雨試圖為自己辯解,"弟弟在國外讀書,花銷那么大,爸爸把所有錢都給了他。我們買房子,爸爸一分錢都不給,還說房子以后要留給弟弟。我們結婚這么多年,什么都沒得到......"
"所以你就要毒死你爸爸?"我怒不可遏,"你還是人嗎?"
"我...我真的沒想殺他......"李曉雨抱著孩子,聲音越來越小。
"那房貸的事呢?"陳磊質問,"你為什么要讓我一直花我爸媽的錢?"
"因為這樣對我們有利!"李曉雨終于說出了實話,"叔叔阿姨幫我們還房貸,我們就能省下錢來。而且我想著,等爸爸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就有兩套房子了。"
原來在她的計算中,我們的幫助不過是她計劃中的一環。她要榨干我們的血汗錢,同時害死自己的父親,然后獨占兩套房產。
"你太可怕了。"陳磊松開了李曉雨,往后退了幾步,"我不認識你。"
"磊磊,你聽我解釋......"李曉雨想要靠近陳磊。
"別過來!"陳磊大聲說,"你離我遠點!"
這時候,醫院的保安和警察都來了。醫生已經報了警,李曉雨涉嫌故意傷害,必須接受調查。
"警察同志,一定有什么誤會......"張桂香還在為女兒辯護。
但是證據確鑿。李曉雨房間里搜出了大量的降壓藥,而且她已經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了自己的行為。
"媽媽......"李曉雨的孩子在她懷里哭了起來,似乎感受到了大人們的緊張情緒。
看著那個無辜的孩子,我的心情更加復雜了。他還那么小,不知道自己的媽媽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孩子怎么辦?"王秀芬問。
陳磊接過了孩子:"他是我兒子,我會照顧他。"
"磊磊......"李曉雨想要說什么。
"你別叫我的名字。"陳磊冷冷地說,"從今天開始,我們沒有關系了。"
警察帶走李曉雨的時候,她一直在哭,一直在說對不起。但是有些事情,對不起是沒有用的。
張桂香跟著警察走了,她要為女兒奔波,雖然她知道這一切可能都是徒勞的。
病房里,李德才還在昏迷中。醫生說他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是身體受損嚴重,需要長期治療。
"爸,媽......"陳磊抱著孩子,眼圈紅紅的,"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曉雨是這樣的人。"
我看著兒子憔悴的樣子,心里五味雜陳。三天前,我們還在為房貸的事情爭吵,現在卻面臨著更大的家庭危機。
"現在說什么都晚了。"我嘆了口氣,"重要的是,以后怎么辦?"
08
三個月后,李曉雨被判處有期徒刑三年,緩刑兩年。因為她是初犯,而且李德才最終沒有生命危險,法院給了她一個相對較輕的判決。
但是對于我們家來說,這個判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生活已經徹底改變了。
陳磊提出了離婚,李曉雨也同意了。孩子的撫養權歸陳磊,李曉雨放棄了所有財產要求。
李德才經過三個月的治療,身體基本恢復了,但是精神狀態一直不好。得知女兒對自己下毒的真相后,他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親家,都是我教育不好孩子。"那天李德才出院,專門來找我道歉,"給你們家帶來這么大的麻煩......"
"都過去了。"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們都是受害者。"
陳磊一個人帶孩子,確實很辛苦。我和王秀芬從老家搬了回來,幫他照顧孩子。
房貸的事情,我們重新開始承擔。不是因為陳磊要求,而是因為我們心疼孫子,心疼這個破碎的家庭。
"爸,我會盡快漲工資,爭取早點自己還房貸。"陳磊認真地對我說,"這次是真的。"
"我相信你。"我說,"但是更重要的是,我們要把孩子養好。"
那個小家伙現在一歲多了,剛剛學會走路。他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每天依然天真地笑著,叫著爺爺奶奶。
有時候看著他,我會想起李曉雨。那個曾經看起來善良純潔的女孩,為什么會變成那樣惡毒的人?是什么讓她迷失了本性?
"也許是我們對金錢太看重了。"王秀芬感慨地說,"房子、車子、錢......這些東西讓人變了樣。"
"不是東西的問題,是人心的問題。"我說,"真正善良的人,再窮也不會害人。"
陳磊也在這件事中成長了很多。他開始主動承擔家庭責任,不再把我們的幫助當作理所當然。
"爸,以前是我不懂事。"他對我說,"我以為父母的付出是應該的,從來沒想過你們的感受。"
"知道就好。"我說,"我們幫你,不是因為義務,而是因為愛。但是愛需要相互的,不能只是單方面的付出。"
現在的我們,生活雖然依然有壓力,但是心情卻比以前平靜多了。沒有了那些虛假的表面和諧,反而讓家庭關系變得更加真實和牢固。
李德才經常來看孫子,每次看到孩子,他的眼中都會閃現復雜的光芒。這個孩子身上流著他女兒的血,但是他女兒曾經想要他的命。
"這孩子長得像曉雨小時候。"他對我說。
"孩子是無辜的。"我安慰他,"我們要給他一個健康的成長環境。"
"是啊,孩子是無辜的。"他喃喃自語。
有時候我會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停止房貸,沒有搬回老家,李曉雨的計劃是不是就會成功?李德才是不是真的會被她害死?
想到這里,我就后怕不已。看起來,我當初的"任性"決定,其實拯救了一個人的生命。
"命運真是奇妙。"我對王秀芬說,"有時候你以為做錯了的事情,反而是對的。"
"是啊,"王秀芬說,"如果我們沒有搬走,可能永遠不會發現曉雨的真面目。"
現在的陳磊,工作更加努力了。他說要給孩子一個好的未來,不能讓孩子因為母親的事情受到影響。
孩子現在會叫爺爺奶奶了,每次聽到他甜甜的聲音,我就覺得所有的苦和累都是值得的。
"爺爺!"小家伙搖搖擺擺地向我走來,張開雙臂要我抱。
我把他抱起來,他咯咯地笑著,用小手拍著我的臉。
"孩子,爺爺會保護你的。"我在心里對他說,"會給你一個真正溫暖的家。"
夕陽西下,我抱著孫子站在陽臺上,看著遠方的天空。經歷了這么多風波之后,我們的家庭雖然不完整了,但是卻更加真實和堅強。
有些時候,失去也是一種得到。失去了虛假的和諧,得到了真實的親情。失去了一個惡毒的家庭成員,保護了其他人的安全。
"爸爸!"陳磊下班回來了,孩子開心地向他伸出雙手。
"兒子!"陳磊接過孩子,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
一家三代人,雖然經歷了風雨,但是我們還在一起,這就足夠了。
而在這個溫馨的畫面背后,李曉雨正在為自己的貪婪和惡毒付出代價。她失去了家庭,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作為人最基本的尊嚴。
這就是人性的選擇,也是命運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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