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一個人,有時候用一顆子彈就夠了。
但要殺一個讓特務(wù)頭子都從骨子里發(fā)怵的人,一顆子彈,遠遠不夠。
1950年6月10號,臺北。
馬場町刑場的泥土路被前幾天的雨水泡得軟爛,空氣里混著一股青草、火藥和絕望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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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快下山了,那光線跟死人臉上的顏色差不多,慘白里透著點黃。
四個要被槍決的人里頭,有個老先生特別扎眼。
別人都穿著囚服,一臉死灰,他卻穿著一身干凈的西裝,腰桿挺得筆直,像是要去參加什么重要會議,而不是去見閻王。
他叫吳石,掛的頭銜是國民黨“國防部參謀次長”,中將軍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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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jiān)斬臺那邊,保密局局長毛人鳳的坐姿很別扭,屁股底下像是有釘子。
他手里的雪茄一直沒點著,手指頭搓來搓去,眼睛死死盯著吳石。
眼看時間快到了,他突然把行刑官叫到跟前,壓著嗓子說了一句讓在場老特務(wù)都心里一哆嗦的話:“等會兒動手,不許打頭,對著心臟,用沖鋒槍,給我打兩到三個短點射。”
這話里頭的意思,已經(jīng)不是單純的執(zhí)行死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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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要確保這個人死得透透的,連神仙都救不回來。
這道命令,把毛人鳳內(nèi)心深處的恐懼,直接扒了個底朝天。
他怕的不是吳石這個人,畢竟吳石已經(jīng)被綁著了,手無寸鐵。
他怕的是吳石這個名字,以及這個名字背后,那座他一輩子都爬不上去的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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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弄明白毛人鳳到底在怕什么,得把時間往前倒個幾十年。
那時候的國民黨軍隊,山頭林立,各種草莽英雄、地方軍閥摻和在一起,亂糟糟的。
吳石在里頭,算是個異類。
他不是靠拉桿子、拜碼頭起來的,是靠腦子,是實打?qū)嵉膶W(xu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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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武昌預(yù)備軍官學(xué)校到保定軍校,他次次考試都是第一。
后來公費去日本陸軍大學(xué)留學(xué),那可是當時中國軍官的最高學(xué)府,他又是尖子生。
大家伙都叫他“吳狀元”,這個外號,有佩服,也有點敬而遠之的意思。
吳石不是那種只會讀書的書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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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搞出來的《兵學(xué)辭典粹編》,蔣介石、何應(yīng)欽、馮玉祥,不管是哪個派系的軍界大佬,都搶著給他題詞作序,這面子給得足足的。
抗戰(zhàn)那會兒,他在軍令部做情報分析,腦子快得跟計算機一樣。
據(jù)說,有一次他根據(jù)零散的情報,準確判斷出日軍在諾門坎的兵力部署和作戰(zhàn)意圖,這份情報通過秘密渠道轉(zhuǎn)出去,間接幫了蘇聯(lián)人一個大忙。
光有本事,還不足以讓毛人鳳怕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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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吳石的人脈和聲望。
他從1934年開始,就在陸軍大學(xué)當教官,國民黨軍隊里頭,從軍長到師長,有一大半見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聲“老師”。
這可不是客套話,是真的受過他指點。
而且這人做事清廉,從不站隊,但跟陳誠、白崇禧、顧祝同這些不同派系的大佬,私交都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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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打仗的時候,他還救過陳誠的命。
這么一個人物,在毛人鳳眼里,就像是鏡子,照出了自己的所有不堪。
毛人鳳自己是怎么上位的?
靠的是給戴笠當秘書,靠的是裙帶關(guān)系和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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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飛機失事死了以后,他才勉強接了班,底下人沒幾個服氣的。
尤其是退到臺灣之后,蔣經(jīng)國帶著自己的人馬開始抓權(quán),毛人鳳這種前朝舊臣,地位一天比一天尷尬。
他的所有權(quán)力,都來自蔣介石的信任,但這信任,比紙還薄。
吳石不一樣,他的地位是靠自己的本事和名望掙來的,不依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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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純粹的實力碾壓,早就讓毛人鳳心里又嫉又恨。
在大陸的時候,他就懷疑過吳石,可就是不敢動。
因為吳石的學(xué)生和朋友遍布軍中,真要動他,會捅出天大的婁子。
這股怨氣,一直憋著,到了臺灣,終于找到了一個爆發(fā)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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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的臺灣,就像一艘快沉的破船,船上的人個個都神經(jīng)兮兮。
蔣介石剛從大陸兵敗過來,整個人都快垮了,他把失敗的原因全都歸結(jié)為內(nèi)部出了“匪諜”。
整個島上都彌漫著一種抓特務(wù)的狂熱和恐懼,這恰好給了毛人鳳一個絕佳的表演舞臺。
他心里清楚,要想在跟蔣經(jīng)國的權(quán)力斗爭中活下來,就必須干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向蔣介石證明,他毛人鳳還是那把最好用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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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石,這個蔣介石曾經(jīng)非常器重、在軍中威望極高的將軍,就成了毛人鳳眼中最完美的“投名狀”。
整個“吳石案”的偵破過程,與其說是保密局業(yè)務(wù)能力強,不如說是一場毛人鳳精心導(dǎo)演的政治陷害。
導(dǎo)火索是臺灣地下黨負責人蔡孝乾被捕叛變,他供出了“吳次長”這三個字。
毛人鳳一聽到,眼睛都亮了,他知道機會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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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撇開所有正常程序,成立專案組,直接對他負責,各種上不得臺面的手段全使了出來。
他的心腹干將谷正文,跑到吳石家里,騙吳石的夫人王碧奎,說是有個朋友從香港來,帶了點東西,需要一個特別通行證才能上岸。
王碧奎當時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找吳石辦了。
這個所謂的“朋友”,就是我黨的交通員朱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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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朱楓一被捕,這張由吳石親手簽發(fā)的通行證,就成了所謂的“鐵證”。
光有這個還不夠,扳不倒吳石。
為了把案子做死,毛人鳳可以說是下了血本。
根據(jù)后來一些解密的檔案和相關(guān)人員的回憶,他們甚至動用了當時最先進的特工技術(shù),偽造了一批文件,比如所謂的“金門布防圖”等等,再用技術(shù)手段把吳石的指紋給“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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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一來,人證物證俱全,罪名就“坐實”了。
審訊室里,什么老虎凳、辣椒水,能用的刑罰都用上了。
吳石的肋骨被打斷了三根,一只眼睛幾乎被打瞎,但他嘴巴嚴得像塊石頭。
硬的不行,毛人鳳就來軟的,親自跑到牢里,假惺惺地“勸降”,說只要吳石肯“認罪悔過”,不僅可以保住性命,官復(fù)原職,還可以送他去日本治病養(yǎng)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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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石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吳石越是硬氣,毛人鳳心里就越是發(fā)毛。
他怕拖下去會出變故。
當時軍中替吳石求情的人就沒斷過,連負責審判的法官蔣鼎文,都覺得這人雖然犯了“通敵”的死罪,但確實是個難得的人才,建議蔣介石法外開恩,留他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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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毛人鳳牢牢抓住了蔣介石的心理。
他天天在蔣介石耳邊吹風,把吳石案的危害說得天那么大,好像不殺吳石,國民黨明天就要完蛋。
最終,在蔣介石“嚴辦”的朱批下,毛人鳳賭贏了。
他不僅除掉了吳石這個心腹大患,還借著這個案子,清洗了一批軍中的非嫡系將領(lǐng),權(quán)力一度達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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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勝利的背后,是藏不住的虛弱。
毛人鳳比誰都清楚,他不是靠本事贏的,是靠陰謀。
所以就算吳石已經(jīng)被判了死刑,關(guān)在牢里,他還是睡不著覺。
他怕有人劫法場,怕吳石的學(xué)生們鬧事,怕任何一點可能出現(xiàn)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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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恐懼,最后就變成了刑場上那道殘忍的命令。
一顆子彈打過去,人可能還有一口氣,還有搶救的可能。
用沖鋒槍在心臟上開一個血窟窿,那就徹底斷了任何念想。
這道命令,不是給吳石的,是給毛人鳳自己的。
他需要親眼看著這個讓他寢食難安的人,用一種最慘烈、最沒有懸念的方式,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行刑之后,吳石那張血肉模糊的照片,被連夜送到了蔣介石的辦公桌上。
照片證明,吳石死了,死透了。
毛人鳳用吳石的血,暫時保住了自己的位子。
但靠恐懼堆起來的權(quán)力,來得快,去得也快。
沒過幾年,蔣經(jīng)國全面接管了情治系統(tǒng),毛人鳳迅速被架空,最后在冷落和病痛中死去。
他的狠毒,最終沒能給他換來一輩子的安穩(wěn)。
而吳石,在他死后幾十年,大陸這邊追認他為革命烈士。
毛人鳳死后被葬在臺灣新北的軍人公墓,而吳石的衣冠冢和部分骨灰,則被安放在北京的福田公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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