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8月的那個夏天,符拉迪沃斯托克的風里透著一股子燥熱。
在克涅維契軍用機場,塔臺上的蘇軍指揮官覺得自己一定是眼花了,或者是還沒睡醒。
跑道盡頭,一架殲-6戰(zhàn)斗機剛剛完成了一次極其野蠻的著陸,輪胎摩擦地面的青煙還沒散去。
指揮官的臉瞬間拉得老長,那模樣,比吞了一只蒼蠅還難受。
座艙蓋緩緩升起,一個中國飛行員把腦袋探了出來。
這家伙叫王寶玉,這會兒正咧著嘴,沖著圍上來的蘇聯(lián)大兵拼命揮手,臉上洋溢著一種難以名狀的狂喜。
在他那單純又瘋狂的腦回路里,自己剛剛完成了一次飛向“自由天堂”的偉業(yè)。
可他哪里知道,這一腳剎車踩下去,直接給中蘇兩國踩出了一個巨大的外交大坑。
一名蘇軍軍官湊近了,確認了這是隔壁鄰居的軍機,又聽明白了王寶玉嘴里蹦出的“去美國”、“避難”這幾個詞兒。
他無奈地搖搖頭,嘴角扯出一絲苦笑,撂下了一句極具深意的話:
“好極了,看來我們遠東地區(qū)也搞了一出紅場降落的鬧劇。”
這話聽著像是打趣,骨子里全是心酸和惱火。
在王寶玉看來,這是一場驚心動魄的“奔向光明”之旅;可對于當時正忙得焦頭爛額的中蘇高層來說,這就是一個必須要趕緊甩掉、還得甩得漂亮的“燙手山芋”。
故事的結局充滿了黑色幽默:這個費盡心機飛出來的所謂“義士”,最后不得不開著那架快散架的飛機,又灰溜溜地飛回了那個他做夢都想逃離的地方。
要說這背后的彎彎繞,可比一次簡單的叛逃復雜海了去了。
咱把日歷往前翻,定格在1990年8月25日的中午。
王寶玉窩在狹窄的駕駛艙里,心里的算盤珠子其實已經(jīng)撥弄好幾年了。
他在空軍某師航空兵團一大隊飛戰(zhàn)斗機。
平心而論,這人手上的活兒不賴,技術在團里能排進中上游。
他這人有個特別突出的標簽——愛琢磨。
無論是這就那的飛行原理,還是那些形而上的東西,他都愿意往深了鉆。
可問題是,在部隊這種講究紀律和集體的環(huán)境里,腦子太活泛有時候真不是什么好事,特別是當這種“鉆研”勁兒用錯了地方的時候。
把王寶玉逼上絕路的,主要是兩塊心病:前途無望,后院起火。
先說前途,他覺得自己是一塊被埋沒的金子。
眼瞅著跟自己同批進來的戰(zhàn)友,有的肩膀上多了顆星,有的當上了大隊長,混得風生水起。
唯獨他,每次提干名單下來,都沒他的份。
換個明白人,可能會反省一下是不是自己太不合群,或者人緣太差。
畢竟王寶玉平時跟個悶葫蘆似的,自尊心又強得離譜,跟戰(zhàn)友們基本沒有知心話,群眾基礎相當薄弱。
可王寶玉偏不。
他腦子里只有一種邏輯——“被害妄想”。
他一口咬定,是某位老首長在背后給他穿小鞋,故意整他。
再說家庭,那是更讓他頭疼。
他和媳婦的關系已經(jīng)掉進了冰窟窿,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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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婦那張嘴也不饒人,指著鼻子罵他“窩囊廢”、“沒出息”。
男人的臉面一旦在家里被踩在腳底下,往往就會去外面找補,甚至走極端。
就在這種內(nèi)外交困的時候,王寶玉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或者說是毒草:他在書堆里迷失了。
他開始瘋狂地啃那些西方哲學的書,接觸那些把西方描繪成“民主自由天堂”的理論,甚至還要命地違反紀律,偷偷收聽境外的反動廣播。
在那些充滿雜音的電波里,西方世界遍地是黃金,那是像他這種“懷才不遇的天才”該去的地方。
這種腦子里的毒瘤越長越大,讓他產(chǎn)生了一種可怕的幻覺:只要加上油門飛過去,到了那邊,金錢、地位、尊嚴,想要啥有啥。
為了這一天,他把自己訓練成了一個“活地圖”。
借助平時的訓練,他把周邊國家機場的坐標、進近路線、氣象條件背得滾瓜爛熟,就像刻在腦子里一樣。
1990年8月25日,那個要命的時刻到了。
大概中午12點,王寶玉駕駛著殲-6轟鳴升空,原本的任務是去搞晝間低空特技訓練。
到了指定空域,特技動作一個沒做,他猛地一桿子壓下去,把飛機高度死死壓在100米左右——這么干是為了躲避雷達的眼睛。
緊接著,機頭一轉(zhuǎn),直插邊境線。
但這趟“亡命之旅”一開始就差點翻車。
按照他腦子里的劇本,第一落腳點是蘇聯(lián)的烏格洛沃耶機場。
結果飛到那兒往下一瞅,傻眼了——機場跑道正扒開維修呢,全是坑,根本落不下去。
這時候,紅色的油量警告燈已經(jīng)開始玩命閃爍了。
超低空飛行那就是個油老虎,留給他的時間是以秒計算的。
咋整?
是彈射跳傘保命,還是硬著頭皮再賭一把?
王寶玉憑著記憶里的數(shù)據(jù),強行改道,撲向符拉迪沃斯托克附近的克涅維契軍用機場。
這完全是在玩命。
當克涅維契的跑道出現(xiàn)在視野里時,油箱里基本就剩點兒油氣了。
萬幸的是,這地方是給轟炸機用的,跑道又長又寬敞。
王寶玉沒得選,也顧不上姿態(tài)優(yōu)不優(yōu)美了,對準跑道就是這輩子最狠的一次著陸。
飛機墩在了地上,人活著。
但他做夢也沒想到,真正的噩夢才剛拉開大幕。
當天晚上,蘇聯(lián)塔斯社發(fā)了條豆腐塊大小的消息,把這事兒給捅了出來。
這下子,一道無比棘手的外交難題擺在了莫斯科和北京的辦公桌上。
要是擱在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中蘇還要掐架那會兒,王寶玉這塊料絕對會被蘇聯(lián)當成寶貝,用來惡心中國,或者把肚子里的情報榨干。
可現(xiàn)在是1990年。
戈爾巴喬夫治下的蘇聯(lián),家里早就亂成了一鍋粥,經(jīng)濟崩盤,加盟共和國鬧分家。
中蘇關系好不容易才剛剛把堅冰融化。
對克里姆林宮來說,為了一個小小的殲-6飛行員,去得罪正在修好的鄰居,這筆買賣不僅虧本,簡直是腦子進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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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了,那個蘇軍軍官提到的“紅場事件”,那是蘇聯(lián)防空軍心里永遠拔不掉的刺。
這會兒又讓一架中國飛機大搖大擺地落在自家的轟炸機窩里,這對蘇軍來說哪是投誠啊,簡直是啪啪打臉,證明他們的防空網(wǎng)全是窟窿。
所以,蘇方的態(tài)度就一個字:撤!
這事兒得趕緊平息,越低調(diào)越好,越快越好。
中方的動作那是雷厲風行。
外交部部長錢其琛二話沒說,直接飛到哈爾濱,跟蘇聯(lián)外長謝瓦爾德納澤緊急碰頭。
這場談判沒那么多廢話,核心基調(diào)就倆字:低調(diào)。
雙方一拍即合,協(xié)議簽得飛快:人,必須引渡回國;飛機,也得弄回去。
這里面最絕的一個情節(jié)出現(xiàn)了。
按照商量好的,中方派了一架專機去蘇聯(lián)把王寶玉押回來。
可那架殲-6咋辦?
本來最好的辦法是中方派個飛行員飛回來,或者干脆拆了用卡車拉回來。
但現(xiàn)場的情況讓人哭笑不得:王寶玉落地那一猛子太狠,飛機受了內(nèi)傷,最要命的是兩個減速板卡死在外面,收不回去了。
蘇方那個基地雖然大,可那是伺候轟炸機的主兒,根本沒有修殲-6這種老式戰(zhàn)斗機的工具和備件。
老毛子雖然也想幫忙,搗鼓了半天,兩手一攤:修不好,真修不好。
最后,一個在世界航空史上都找不出第二個的奇葩場景誕生了。
中蘇雙方拍板:讓王寶玉自己把這架破飛機飛回去。
大伙兒可以腦補一下王寶玉當時的心態(tài)。
前一秒,他還做著去美國喝可樂、住別墅的春秋大夢;后一秒,就被通知要開著這架帶著殘疾的飛機,在兩國戰(zhàn)機的監(jiān)視下,飛回那個正磨刀霍霍等著審判他的老家。
這哪是引渡啊,這簡直就是把人的心放在油鍋里煎。
盡管飛機掛著故障,減速板支棱著,氣動外形全毀,飛起來就像開拖拉機一樣費勁,但王寶玉硬是憑著那種絕望中的求生本能,把這架故障機晃晃悠悠地開了回來,安全落地。
王寶玉的起落架觸地的那一瞬間,他的人生劇本就已經(jīng)寫到了大結局。
他腦子里那些所謂的“老首長迫害”、“懷才不遇”,在他拉起操縱桿叛逃的那一刻,性質(zhì)就徹底變味了。
這不再是私人恩怨,這是赤裸裸的背叛國家。
回國后的流程,走得比閃電還快。
開除黨籍,扒掉軍裝。
緊接著,空軍軍事法院的錘子落了下來:以背叛祖國罪,判處王寶玉死刑,緩期兩年執(zhí)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如今回過頭來咂摸這件事,王寶玉的悲劇根源在于,他把生活里的那一地雞毛,用一種極其極端、極其幼稚的方式,投射到了國際政治的大棋盤上。
他以為自己是投奔西方的“英雄”,但在大國博弈的天平上,在那個特定的歷史轉(zhuǎn)折點,他充其量也就是個無足輕重的、甚至有點討人嫌的過河卒子。
他算準了航線坐標,算準了剩余油量,甚至算準了躲避雷達的高度。
可他唯獨沒算準那個時代。
1990年的天空,早就容不下這種荒唐透頂?shù)摹坝⑿蹓簟绷恕?/stro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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