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建安元年,也就是公元196年,徐州這地界出了樁奇聞。
這天晚上黑燈瞎火的,呂布摸進徐州搞偷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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負責守城的哥們兒咱們都熟,就是那個平日里把呂布恨得牙癢癢、見面就罵“三姓家奴”的張飛。
但這會兒的張飛,那叫一個狼狽——喝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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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醉得跟攤爛泥似的,連丈八蛇矛都攥不住,全靠親兵架著才勉強跑路。
講真,這是呂布下手的絕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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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邊是公認的武力天花板,另一邊是個站都站不穩的醉漢,這哪是打仗,簡直就是殺雞。
呂布身邊的人都急眼了,在那兒嚷嚷:趕緊追上去,一戟捅個對穿,省得以后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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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在這時候,呂布盯著張飛那個東倒西歪的背影,做出了個讓大伙兒驚掉下巴的決定:
不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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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算完,進了城以后,他二話不說派兵把劉備的宅子給圍了個嚴實,死命令發下去:誰敢動劉備家眷一根汗毛,殺無赦。
這事兒做得太反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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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張飛平時埋汰呂布那是沒留過情面的,兩人的過節比海還深。
既然臉都撕破了,地盤也搶了,干嘛還留著對方手底下的頭號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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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覺得這是呂布心軟,有點兒“婦人之仁”。
沒錯,呂布這人有時候確實磨嘰,但這回讓他收起方天畫戟的,絕不是什么善心,而是一筆精明到骨子里的“保命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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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賬,得從兩人頭回碰面說起。
想當年在汜水關那一戰,十八路諸侯聯手搞董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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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的呂布,手里牌爛得不行,卻愣是打出了滿堂彩。
為啥說牌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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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碰見董卓之前,呂布混得那叫一個憋屈。
一身功夫天下無敵,可在這個看臉看出身的年代,沒人拿正眼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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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往上爬,他學會了兩招:一個是亮拳頭,一個是軟膝蓋。
靠拳頭,他把身邊不服的都揍趴下了;靠膝蓋,他先拜丁原,又拜董卓,甚至不惜干掉干爹納投名狀,這才換來了眼前的榮華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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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呂布看來,這世道人就分兩類:能一刀宰了的,和必須跪下磕頭的。
直到那天,三個看著像“野路子”的家伙沖到了陣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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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那個豹頭環眼的黑大個,張嘴就是“三姓家奴”,這就是張飛。
緊跟著是個大紅臉的長胡子,最后是個拎著雙股劍的落魄皇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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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后來傳得神乎其神的“三英戰呂布”。
但在當時呂布眼里,這就是一場不講武德的群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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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這場混戰里,呂布琢磨出點兒不對勁來。
按常理,三個人圍著打,刀槍一塊兒上,自己體力透支,早該涼在當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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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打到后半截,這哥仨看著兇神惡煞,把他圍在當間兒轉燈兒,卻死活沒下那個要命的“死手”。
最后,呂布騎著赤兔馬殺出重圍,撿回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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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呂布可能沒想通,這哥仨為啥要放水?
現在回過頭看,這里面全是劉備團伙早期的生存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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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劉備、關羽、張飛,雖說一門心思想要“匡扶漢室”,可實力實在不夠看。
要是真把呂布宰了,名氣是有了,可回頭董卓那幫西涼兵肯定發瘋似的報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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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各路諸侯都打小算盤的情況下,誰殺了呂布,誰就是下一個被集火的靶子。
所以,那一仗的結果是算計好的:打贏呂布,把名聲賺足了;放跑呂布,給自己留個緩沖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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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呂布當時明白沒明白,反正后來的日子,逼著他不得不明白。
干掉董卓以后,呂布覺得自己是英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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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呢?
董卓的老部下李傕、郭汜滿世界追殺他;關東那幫諸侯像躲瘟疫一樣躲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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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里雖握著方天畫戟,可天下這么大,愣是沒地兒落腳。
因為他把“游戲規則”給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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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連干爹都殺的主兒,誰敢收?
誰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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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呂布混得最慘的日子。
東躲西藏,最后像條喪家犬似的投奔了徐州的劉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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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收留了他,讓他待在小沛。
這段寄人籬下的經歷,讓呂布悟透了個理兒:江湖不光是打打殺殺,那是人情世故,更是利益交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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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當他趁黑摸進徐州,瞅著那個醉得不省人事的張飛時,腦子里的算盤珠子瞬間撥到了最新的一頁。
要是這會兒宰了張飛,能落著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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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掉一個嘴欠的仇家,出一口惡氣。
那得搭上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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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條,徹底把劉備和關羽惹毛了。
桃園結義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張飛要是沒了,劉備和關羽為了義氣,非得跟呂布死磕到底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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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條,少了個能擋槍的盟友。
呂布搶徐州,是圖個地盤安身立命,又不是想跟劉備同歸于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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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南邊袁術瞪著眼,西邊曹操磨著刀,呂布再猛,也怕被群毆。
要是留著張飛,這局棋就活了。
這就好比手里扣著張底牌。
只要張飛還有口氣,只要劉備的老婆孩子沒事,劉備為了大局,十有八九會選擇把這口氣咽下去。
這么一來,劉備雖說把徐州丟了,可為了活命,還得接著依附呂布,變成呂布擋在袁術和曹操前面的一道防火墻。
結果證明,這筆賬呂布算得門兒清。
徐州丟了以后,劉備雖說狼狽,但跟呂布料想的一樣,沒選擇拼命,而是認栽了。
更有意思的是,呂布坐穩徐州后,轉頭又把劉備請了回來,讓他去駐扎小沛——也就是呂布當年落難時住的那個窩。
位置掉了個個兒,但這個利益同盟算是保住了。
這畫面看著挺荒誕,其實特別現實:
昨天,張飛還要拿矛捅呂布;
今天,呂布搶了張飛大哥的地盤;
明天,大伙兒又能坐一塊兒喝酒,稱兄道弟,聯手對付袁術。
這就是亂世那點兒破事。
在那個年頭,哪有永遠的冤家,也沒永遠的哥們兒,只有永遠的利益。
張飛能撿回條命,不是因為運氣爆棚,也不是因為呂布發善心。
純粹是因為在那個特殊的晚上,那個喝大的屠夫,在呂布的棋盤上,當個“活子兒”的用處,遠比變成具“死尸”要大得多。
哪怕你是萬人敵,在生死攸關的節骨眼上,也不過是被拿來算計的一個籌碼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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