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梁山好漢的名單里,林沖這個角色,越琢磨越覺得別扭。
若要論手底下的真功夫,他是馬軍五虎將里公認的技術大拿;若要論在此地的工齡,他是實打實的開山元老,就連第一任老大王倫都是折在他手里的。
按常理推斷,只要戰場上見了敵人,他絕對是第一個亮家伙往上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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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在攻打大名府、去救盧俊義的那場大仗里,出了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當時梁山的人馬像潮水一樣涌上去,就連旁邊搖旗的小嘍啰都在扯著嗓子喊殺,唯獨這位平時戰功顯赫的“豹子頭”,愣是把手插在袖子里,站在一旁看熱鬧。
這就太不對勁了。
要是你拿后來他和關勝對陣的那場廝殺來比,這種反差能讓你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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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關勝的時候,林沖那是眼珠子都紅了,恨不得把牙咬碎,一副不弄死對方誓不罷休的架勢。
同樣是對付硬茬子,怎么一回選擇了“看戲”,一回卻選擇了“拼命”?
往深了挖,這其實是林沖在心里盤算了兩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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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因為這兩筆賬算明白了,讓他徹底看透了宋江這副面孔,也看穿了梁山到底是個什么貨色。
先說這第一筆賬,那是關于“怎么上的山”。
咱們回頭看看盧俊義是怎么落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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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跟吳用為了把這位“河北玉麒麟”拉進伙,那可是把下三濫的招數都使絕了。
先是設套騙他寫什么反詩,緊接著又造謠讓人覺得他已經反了,弄得他想回個家都難如登天。
盧俊義一心想回家過日子,等到家才發現,老婆跟管家勾搭上了,家底兒讓人掏空了,名聲臭了大街,自己還被扔進死牢,腦袋差點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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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梁山人馬把他救下來的時候,他已經從一個富豪變成了兩手空空的通緝犯。
當時林沖站在亂哄哄的人堆里,看著盧俊義那副家破人亡、沒地兒可去的慘樣,后脊梁骨肯定是一陣陣發涼。
因為這出戲,簡直就是把他當年的遭遇又重新演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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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人總覺得林沖跟楊志是一路人,都是沒辦法才落草。
可你只要細琢磨一下這倆人當初手里的“本錢”,就知道根本不是一碼事。
楊志倒霉多半是賴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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押送花石綱,弄丟了,跑了;押送生辰綱,又弄丟了,還想跑。
這人一遇到事兒就想溜,被官府通緝純屬是自己業務能力不行。
可林沖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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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當年在汴京城過的日子,那是妥妥的頂級中產生活。
能在皇城根底下當八十萬禁軍的教頭,這職位的含金量高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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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宋朝的規矩,能穿綠袍起碼得是五品官。
一個七品縣令都能在地方上作威作福,五品的身份,再加上林家祖傳的武藝,他在京城的圈子里絕對是有頭有臉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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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有如花似玉的老婆,身邊有伺候的丫鬟,住著獨門獨院,手里還握著選拔禁軍人才的隱形權利。
就在這時候,高衙內調戲他老婆,林沖的第一反應是什么?
是大碎牙往肚子里咽,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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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要忍?
因為他手里的好牌太多了,他不舍得掀桌子。
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息事寧人,甚至天真地以為花大價錢買把寶刀送給高俅,就能把這梁子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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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后來被發配到了滄州,他還寫了休書,做夢都想著只要不牽連家里人,只要自己還在體制內哪怕是個戴罪之身,總有熬出頭的那一天。
一直等到山神廟那把大火燒起來,看到陸謙提著刀堵在門口,林沖這才恍然大悟:人家根本不稀罕你低頭,人家要的是你的命。
是被逼到腳后跟都懸空了,他才上的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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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轉頭看盧俊義。
人家在大名府日子過得滋潤著呢,錢多得花不完,名氣又大,腦子進水了才會想造反。
純粹是宋江為了給梁山撐門面,硬生生用陰謀詭計把一個清清白白的人逼得家破人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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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高俅,是為了私欲整林沖;如今的宋江,是為了所謂的“大義”整盧俊義。
手段看著不一樣,但那個惡毒的邏輯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把你原本舒坦的日子徹底砸碎,讓你除了跟我走,再沒第二條路可選。
站在戰場邊上的林沖,看著被圍得像鐵桶一樣的盧俊義,眼珠子里映出來的,其實是當年那個在汴京城里叫天天不應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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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他手里的槍怎么可能提得起來?
那一刻的袖手旁觀,是他作為一個活生生的人,心里僅存的那點同病相憐。
可等到打關勝的時候,林沖的態度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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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得說林沖心里的第二筆賬了:關于“公平”。
打關勝那會兒,宋江的表現簡直像個瘋魔的追星族。
仗還沒打完呢,宋江就開始給關勝造勢,甚至放出話來:只要關勝肯點頭投降,梁山老大的位置我都讓給他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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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
論打仗的功勞,關勝是個零蛋;論資歷,他是官軍那邊剛過來的敗軍之將。
宋江高看他一眼的唯一理由,就因為他是關二爺的后代,長得像祖宗,手里那把刀也是青龍偃月刀的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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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簡直就是赤裸裸地在拼爹、拼血統。
這時候的林沖,已經在梁山熬成三朝元老了。
當初晁蓋當家的時候,大家伙講究的是義氣,是手底下的真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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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蓋雖然也是草莽出身,但他那人恩怨分明,看重的是你這個人的能耐和脾氣。
那段日子雖然過得苦哈哈的,但林沖覺得心里亮堂,因為規矩是擺在桌面上的。
可等到宋江掌了權,規矩全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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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開始瘋狂地收集“名牌”。
盧俊義是河北名流,必須弄來;關勝是武圣后人,必須捧著。
在宋江的那套算盤里,你的出身和名望,遠比你在戰場上流多少血更有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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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沖這半輩子最恨的是什么?
就是那種爛透了的官僚做派——我不看你能不能打仗,我只看你是不是高太尉的干兒子,只看你是不是名門之后。
他之所以一刀宰了王倫,推舉晁蓋,又在晁蓋死后悶不作聲地支持宋江,是因為他以為梁山是個干凈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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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個能憑本事吃飯,能打破汴京城那種惡心規矩的地方。
可當宋江要把關勝捧上天的時候,林沖看明白了:梁山正在變成另一個“小朝廷”。
這兒依然看出身,依然講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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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林沖本事再大,也就是個教頭出身;人家關勝哪怕剛上山,那也是自帶光環的“貴族”。
所以林沖火了。
他在戰場上對關勝使出的那種狠勁兒,不僅僅是在廝殺,更像是在發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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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用手里的丈八蛇矛證明一件事: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哪怕你是武圣的后代,在戰場上咱們也得靠真本事說話!
他想把這個“徒有虛名”的關勝挑落馬下,好一槍扎破宋江那套虛偽的價值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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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怎么樣了呢?
最后是宋江強行喊了停,保住了關勝的命。
這還不算完,在后來的排座次里,寸功未立的關勝直接壓了林沖一頭,坐上了五虎將的第一把交椅,而那個被宋江坑得家破人亡的盧俊義,坐上了總排名的第二把交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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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那一刻,林沖心里的那團火,徹底滅了。
他終于想通了,不管是在繁華的汴京城還是在草莽的梁山泊,這個世界的運行邏輯從來就沒變過。
你要是仔細讀讀《水滸傳》的后半截,會發現林沖變得越來越不愛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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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那個會在山神廟怒殺仇人、會在梁山火并王倫的血性漢子,找不著了。
面對宋江一意孤行非要招安,魯智深跳出來反對,武松氣得罵娘,李葵撒潑打滾。
唯獨最有資格反對的林沖,選擇把嘴閉得嚴嚴實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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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他這是慫了,其實根本不是。
這是一種徹底的絕望。
招安能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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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招安又能咋樣?
賴在梁山,這兒已經變成了講出身、玩權術的江湖版官場;接受招安,回到朝廷,那兒依然是高俅那幫人的天下。
天下這么大,竟然找不出一個能講理的地方。
從看著盧俊義被圍時的袖手旁觀,到血戰關勝時的怒發沖冠,再到最后的死一般的沉默。
這就是林沖作為一個理想主義者,在那個亂世中一點點死心的全過程。
他手里的槍依然快得嚇人,但他眼里的那道光,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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