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歲通天二年的春天,大概是三月份,長安城南邊的刑場熱鬧得有些反常。
往常大家躲都來不及,今兒個卻是擠破了頭,老百姓臉上沒半點看戲的閑適,全是咬牙切齒的恨意。
那個即將掉腦袋的犯人被拖上來時,原本只會低頭走路的升斗小民,竟然爆發出了一陣蓋過一陣的怒吼。
犯人胳膊被反綁得結結實實,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就在他被砍頭的當天,那個曾讓他掌握生殺大權的“推事院”立馬被貼了封條,里面那些嚇人的刑具全被拉出來,一把火燒了個精光。
這人叫來俊臣。
在此之前,他是武則天手里最趁手的一把刀,是大唐官場提起來就打哆嗦的“羅織大師”。
不少人覺得這結局挺解氣,叫惡有惡報。
可要是真只把它當個因果報應的段子聽,那可就太小瞧大唐朝堂的水深了。
這人的死活,和他的發跡一樣,全是上面算盤珠子撥出來的結果。
他能爬上來,不是因為心黑,而是因為有人急需這顆黑心;他得死,也不是老天開眼,純粹是作為一件工具,他的使用價值耗沒了。
咱們把日歷往回翻個十四年,瞅瞅這筆賬的源頭。
公元683年,對武則天來說,那可是個要把腦袋別褲腰帶上的年份。
那會兒她剛把持朝政,雖說手里權是不小,可在那幫李家王爺和老臣看來,她就是個偷東西的賊。
反對派不玩陰的,直接把不服寫臉上。
這時候,武皇遇到了個死結。
想收拾這幫刺頭,按大唐律例得講證據、走過場,哪怕是大理寺也沒法憑空抓人。
人家心里罵你,只要嘴上不說,法律拿他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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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辦他們,正規路子根本走不通。
正發愁呢,大牢里有個等著秋后問斬的混混入了眼。
這人當時的檔案簡直爛得沒眼看:地痞流氓,偷雞摸狗,因為犯了奸盜罪正蹲在和州大牢里等死。
但這人是個狠角色,在號子里沒喊冤,反而扯著嗓子喊“我有情報要送上去”。
這一喊,命保住了。
到了洛陽見了武皇,他遞交了一份堪稱藝術品的“投名狀”——死咬和州刺史王續造反。
最有意思的是,這謊撒得圓,時間地點人物甚至對話,編得跟真的一樣。
武皇是什么段位?
掃一眼就知道全是瞎編的。
換個講究點的皇帝,早把這胡亂攀咬的家伙拉出去剁了。
但武皇心里的賬是這么算的:
用正經官僚查案,講規矩講良心,查到猴年馬月也查不出個鳥來。
可用這種沒下限的流氓就不一樣了,只要上面給個眼神,他能把圣人都抹成黑炭。
結果呢?
不但沒殺,還夸他膽子大,直接提拔當了監察御史。
這哪是封官,分明是掛牌匾:朝廷現在不缺青天大老爺,缺的是能把人骨頭都嚼碎的瘋狗。
也就是從這時候起,大唐的法治被撕了個大口子。
新官上任,來俊臣門兒清自己的活兒是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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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指標就一個:幫武皇清理門戶,讓政敵徹底消失。
為了干好這活,他沒走尋常路,硬是整出了一套“冤案流水線”。
他還把心得寫成了書,叫《羅織經》。
這書路子野得很,不教查案,專門教怎么“造案”。
從來俊臣的角度看,找證據多累啊,效率太低。
最快的法子是:先給你扣個帽子,再按著帽子編證據,最后嚴刑拷打把口供坐實。
為了提速,他在長安城西開了個“推事院”,搞了一套讓人頭皮發麻的獎勵制度。
幾百個地痞組成了“職業打手團”,只要告發誰謀反,立馬升官發財。
一時間,告密成了長安最賺錢的買賣。
但光有告密還不夠,要是犯人骨頭硬不招供咋辦?
來俊臣發明了一堆稀奇古怪的刑具。
聽著名字挺風雅,像什么“玉女登梯”,其實缺德帶冒煙。
大概路數是這樣:把女犯人架在高梯子上,手腳強行扯開,往嘴里灌辣椒水、石灰水。
這招毒就毒在,既毀人身子,又踐踏尊嚴。
還有那個“鳳凰曬翅”,把人綁十字架上暴曬,活活曬脫一層皮,甚至休克。
碰上更硬的,還有“銅籠蒸煮”。
把人塞進銅籠子,外面架火燒,用熱氣活蒸。
別管你是王公貴族還是賣豆腐的,進去走一遭,保準承認自己想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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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犯人面臨的選擇極其殘忍。
路子一:死扛。
受盡折磨后再死,沒準還得連累家人被亂咬。
路子二:干脆認罪。
雖然也是個死,好歹能死個痛快,沒準還能保住家里人性命。
史書上記著這么一幕,有個女犯看著刑具直接崩潰,跪地上磕頭:“求求大老爺,別動手,您就算殺我全家我都認!”
這話聽著讓人心寒,在這套系統里,“求死”竟然成了受害者最大的福分。
公元690年到694年,這機器轉得那叫一個歡。
最離譜的是公元694年那次,因為求雨不成,十七個皇親國戚被扣上了“逆天”的帽子。
沒證據?
不需要。
靠著來俊臣的一通瞎編亂造,三百多口人被發配嶺南,七個人當場掉了腦袋。
辦案連卷宗都不留,因為壓根沒必要,殺完人就算結案。
靠著這手絕活,他幫武皇把三千多戶李唐宗室和權貴連根拔起。
對武皇來說,這買賣劃算:臟水全潑在來俊臣身上,自己面前的路卻掃得干干凈凈。
若是來俊臣肯老老實實當把刀,沒準還能多活兩年。
壞就壞在,他飄了,覺得自己是下棋的人。
到了公元696年,局勢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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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家的人殺得差不多了,皇位也穩了,那個專門用來清洗的“絞肉機”,市場需求暴跌。
這時候,來俊臣犯了個致命的錯誤。
他尋思著,要想保住地位,得搞個驚天大案。
于是,他把槍口對準了武皇的心尖尖——太平公主、皇嗣李旦,甚至還有正受寵的張易之兄弟。
他的算盤是:把這些接班人都干掉,武皇就只能依仗他了。
可他忘了個死理:狗咬外人那是護主,賞骨頭;狗要是敢咬自家人,主人的第一反應絕對是起鍋燒油。
太平公主那是省油的燈嗎?
張氏兄弟更是天天在武皇枕邊吹風的主。
來俊臣這邊剛想動手,那邊反殺就到了。
公元697年正月,衛遂忠這幫昔日跟班突然反水,聯名上書彈劾老領導。
列出來的罪狀也就是老生常談:陷害忠良、貪污受賄、搶男霸女…
這些事他干了十幾年,武皇能不知道?
心里跟明鏡似的,一直睜只眼閉只眼罷了。
但這回,武皇拍了桌子,下令嚴查。
為啥?
因為這把刀不僅生了銹,還不聽使喚了。
既然活兒都干完了,留著這個招人恨的家伙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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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了他,既平了民憤,又顯得自己圣明,一舉兩得。
這就是典型的“兔死狗烹”,不是主人沒感情,是工具沒用了。
萬歲通天二年三月初七,來俊臣迎來了大結局。
那天長安城萬人空巷。
據記載,這哥們兒上刑場時嚇得臉都變了形。
估計到死都沒琢磨明白:我這么賣命,咋就落個這下場?
可惜,劊子手沒給他開口申辯的機會。
更諷刺的是,他前腳剛死,那幫讓他引以為傲的“打手團”后腳就被發配了。
那個讓人做噩夢的“推事院”當天封門,刑具燒得一干二凈。
鬧騰了十四年的酷吏風暴,隨著他人頭落地,瞬間風平浪靜。
武皇用他時,把法律踩在腳下;殺他時,又把自己打扮成了法律的化身。
如今回頭看,來俊臣確實是個惡棍,那些發明簡直不是人干的事。
但咱們不能光盯著他罵。
要是沒有那道鼓勵告密的圣旨,沒有上面清洗異己的需求,他頂多也就是個在大牢里等死的無賴。
是那個特殊的世道,把流氓捧成了權臣。
那個跪地求死的女犯,喊出的不僅僅是恐懼,是對那個不講理、不講法、只講“羅織”的龐然大物徹底的絕望。
來俊臣成了灰,長安清靜了。
可那個道理現在琢磨起來還讓人后背發涼:當法律為了所謂的“效率”讓路,當惡棍因為“好用”被捧上天,誰敢保證自己不是下一個跪在刑架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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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來源:
中國知網《山東人大工作》2007年第9期《羅織罪名 酷刑濫殺——武則天時期的酷吏來俊臣》
趣歷史《武則天時期的“玉女登梯”“鳳凰曬翅”是什么樣的刑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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