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年味·漫筆⑥｜回歸：不做“屏民”，真正的“年”藏在曠野的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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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今年我們還去崇明過年嗎？”放寒假以來，10歲的兒子不止一次這樣問我。

在童年生活這一塊，我和兒子完全沒有共同語言。我在崇明鄉下長大，小時候和蚱蜢、土豆、油菜花為伴；他在上海市區出生，一落地身邊就充斥著網絡熱梗、抖音神曲和蛋仔派對。

去年過年前，我和他聊起自己小時候的過年記憶：冬日微冷，寒風卷雪，父母在家蒸崇明糕。蒸糕時積攢的帶著甜香氣的水霧彌漫在小小的廚房里，恍若86版西游記電視劇里的瑤池仙境。一籠糕蒸熟，父親掀開鍋蓋，小心提起鍋沿上塞緊的浸滿水的棉絮條（作用是不讓高溫水蒸氣逃逸），然后大喝一聲，把五六十斤重的一籠糕放到凳子上。剛蒸熟的糕可真香啊！我忍不住一口咬上去，又燙又甜……

我眉飛色舞地說著，發現兒子臉上露出了尷尬而又不失禮貌的微笑、不感興趣又強裝好奇的神色，瞬間明白自己是“奈何明月照溝渠”了——我說的故事對他來說都有一個“ed”作后綴，英語語法里應該叫“過去時”。對他來說，那一刻的我一定“爹味”十足。

果然，他小心翼翼地問：“這東西買不到嗎？自己做多麻煩啊！”

我一頭黑線。行吧，說不明白，體驗一把不就完了。于是去年過年時，我帶他去找了一家崇明的鄉村酒店住了幾晚，除了站在蒸箱邊親自體驗手作崇明糕之外，還體驗了自制八寶飯、土窯烤紅薯、放煙花、魚龍燈巡游、燒塔祈福等。孩子凍得鼻頭通紅，興奮地大叫：“過年真好玩！”

那一刻我陡然明白，所謂“年味”，不能“網來網去”，言傳的作用遠遠小于身教，還得“絕知此事要躬行”。感受年味，就是要回歸現場、回歸體驗，親自去摸，去玩，去喊，去叫，去freestyle。吹著冷風，聽著火舌舔上木柴發出的“噼啪”聲響，看著魚龍燈的火光，聞著崇明糕的香氣，地道的年味就會從你的每一個毛孔里滲透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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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一年春風送暖時。在上海，隨著春節臨近，可以明顯感覺到這座城市對于年味營造中“體驗感”和“在場感”的重視。用“高大上”的話來說，這叫“創造業態”“豐富場景”。

可以明顯感覺到，近年來上海的迎新年活動，逐漸告別以往的“網紅打卡式”活動，不再追求表面的熱鬧噱頭、浮夸布景，而是回歸街頭巷尾、市井市集。說得再白一點，有些活動，在手機鏡頭、攝像機鏡頭里是花哨而熱鬧的，但切身體驗卻未必如此；有些活動，看上去很“糙”，但沉浸其中，年味直接爆棚。

最近在滬郊，不少活動讓年味從“屏幕里的打卡點”回到了“身邊的煙火氣”。比如崇明，明珠湖歡樂漁場里，各地游客興致勃勃地下網捕魚，漁網中翻騰躍動的魚群滿載豐收喜悅，直接把年味頂了上去。如果意猶未盡，你還能去“魚趣集市”上購買新鮮漁獲、在魚味館里點一桌全魚宴，把年味直接塞進肚子里。

青浦的一個活動更是腦洞大開。2月8日下午，青浦元蕩湖畔，身著各色泳衣的冬泳健兒躍入澄澈碧波，現場水花與歡呼齊飛，吶喊共寒風一色。作為記者，站在現場的感覺很奇妙：天氣當然是極冷的，但聽著大家的吶喊聲、看著宛若游魚的選手們劈波斬浪，竟然會憑空生出些熱血沸騰之感。

熱鬧、激烈、刺激的冬泳活動，帶來了別樣的年味——現場沒有劉德華的“AEAEAEEOO”，沒有鞭炮聲，沒有寫春聯、沒有發“福”字、沒有各種“聲光電”，但每一個人都很盡興，每一個人都沉浸在實打實的年味里。

歸根到底，年味就是人味。人與人的交流、溝通、互動、分享，才是年味升騰的關鍵。光靠做“群眾”（手機微信群的群）、當“屏民”（電子屏幕的屏），是很難感受到真正的年味的。

當下，越來越多人在過年時不再滿足于手機里的“集五福”、給手機通訊錄里的那些人群發一條“馬年大吉”的微信（也許不少人的上一條聊天記錄還停留在“蛇年大吉”那兒），而開始回歸真實的感受和體驗。

今年的上海年味，有明顯的“脫虛向實”、擠掉泡沫的趨勢。人們不再滿足于“儀式感”——只有沒有“儀式”的時候，我們才需要“儀式感”聊以自慰。當“儀式”或曰場景、業態、活動足夠新鮮有趣好玩的時候，年當然能過得更有實感、更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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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流量，乃至于“留量”，都不是像黃宏小品里說的那樣，“挖個坑，埋點土，數個一二三四五”，簡簡單單就能有的。這些東西，也是需要用心“營造”的。“玩得開心、買得放心、過得舒心”的新奇場景、難忘體驗背后，是全城動員式的溫暖服務與誠意。

一個不得不承認的事實是，伴隨著城市化進程推進、人口的流動遷徙等，“野生年味” 一定是越來越稀少的。但令人欣慰的是，上海的年味并不稀薄，反而很濃郁，是因為有不少用心用功之人，在“營造年味”。

最關鍵的一點是，營造年味必須回歸真誠，畢竟“真誠才是必殺技”。網上有人笑言，“上海這么繁華，到處都是閑逛的人民幣”，但要讓市民游客把“閑逛的人民幣”高高興興從兜里掏出來，是需要“把握消費趨勢、創新消費業態、豐富消費場景、引領消費前沿”的，是需要真真切切的服務的。

回歸真誠，就是要少點“套路”，提供的優惠和福利，不能“草色遙看近卻無”，不能像某些網站在“購物節”時推出的優惠方案一樣，復雜到要讓人拿出紙筆求二次函數最值。

在上海，為了有效降低消費門檻、提升消費意愿，各區近期都紛紛推出了消費券，“財大氣粗”一點的還推出了多輪，福利“簡單粗暴”、通俗易懂。比如靜安的“馬上有禮”消費券，“滿5000減800”的優惠，就是為了春節期間“買買買”而生的。

回歸真誠，還得想人所想，“不要我覺得，而要你覺得”。上海正以“繡花功夫”雕琢每一處服務細節，最大程度滿足市民游客的真實需求。

中心城區暫且不說，僅以崇明、青浦為例，看看為留住游客想了多少法子：在崇明，有旅行社針對過年期間客流針對性推出三日康養路線、還推出“劃獨木舟+品咖啡+觀鳥”等創新玩法，精品民宿每天活動排得滿滿當當，因此越來越多游客選擇“包個小院過大年”。在青浦，近期全區近150處、超1.6萬個免費停車位被梳理出來，全面覆蓋水鄉古鎮、美麗鄉村等核心場景，只為讓游客不當“過客”，而選擇下車多沉浸式體驗。

種種舉措背后，是上海拿出的誠意：上海正以最優質的服務，想方設法邀請游客來這里過大年。過年期間的上海并不是“空城”，而是充滿活力、年味滿滿的“國際消費中心城市”。畢竟，現在大家都“愛你老己”嘛，花錢就是圖個高興。而上海，確實是最適合“愛老己”的地方——

衣服越來越多，但有些穿不出去，有些穿不進去，不妨走進隨處可見的商場去添點新衣；辛苦一年了，疲勞是水溶性的，洗個痛快澡就好了，不妨去滬郊找一家精品民宿住幾天；壓力是脂溶性的，吃點油炸雞塊小蛋糕就好了，不妨沿著上海的步行街、小巷子走走，令你兩眼放光的美食也許就在不遠處。

當年俗活動脫離虛幻的“儀式感”，回歸真實可參與的場景，當整座城市都在用各種誠意滿滿的方式、別出心裁的活動幫助你、激勵你趁著過年好好“愛老己”，濃濃的年味也便自然被烘托出來。

“爸爸，今年我們到底去不去崇明過年？”又一次，孩子滿懷期待地來問我。

“當然！我們不是去崇明，我們是回崇明。”我回答道。

原標題：《上海年味·漫筆⑥｜回歸：不做“屏民”，真正的“年”藏在曠野的風里》

欄目主編：唐燁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茅冠雋